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历史同人)——江余舟

分类:2026

作者:江余舟
更新:2026-09-26 16:57:29

  他昨日告假便是去给吕颐浩“看病”了。
  赵构不禁感叹:“吕卿若走了,朕身边也只有你堪为宰辅。”
  “臣想着张浚会比臣更合适,若真将天下的担子都放在臣身上,臣便要力不从心了。”他展露笑意,推辞固拒,“如今这般能时常与官家说些知心话,闲时教导阿游,再好不过了。”
  赵构目光复杂地看着尚谨,叹道:“明章啊,你真是太聪明。”
  “臣的聪慧,只会为官家所思所用。”尚谨笑眯眯地给出许诺。
  *
  绍兴元年,春。
  曲端被押往临安大狱。
  路途之中,他被照顾得很好。
  “多谢欧阳使相。”他顿了顿,又说,“尚相公大恩,端无以为报。”
  “他便是如此,时时操心你们这些为国征战的武将。”欧阳珣知道许多内幕,“你大可以放心了。”
  “我们……”曲端若有所思。
  这两个字透露出的信息很多。
  他已知晓隗顺是临安大狱的狱卒,而欧阳珣却是枢密院副相之一。
  这样不同寻常的配置,明显是故意的,很可能尚谨就是故意把欧阳珣派来救自己的。
  还有其他人也在被尚谨关注也再正常不过。
  欧阳珣不再透露更多,直说:“这便不是你如今该知晓的了。”
  曲端沉吟片刻,大约猜到“我们”具体指他和哪些人。
  最明显的可不就是李彦仙吗?
  无缘无故的八字军根本没必要趟浑水去救李彦仙,除非是有人授意。
  “明章给的药膏快用完了,好在也要到临安了,届时也安全了,再请他给你诊治。”
  曲端却仍旧不安,追问道:“听闻吕相公抱病,张宣抚即将调回朝廷接替吕相公的位子,临安当真安全吗?”
  “没有明章保不住的人。”欧阳珣盯着自己身上难以遮掩的烧伤,“当年我不也是被鹏举和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吗?”
  *
  从恭州大狱到了临安大狱,曲端心中平静许多。
  他等待着尚谨的到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到了临安大狱,看守自己的竟然还是隗顺。
  “你把我押回来,就没有奖赏?”
  隗顺既然能被安排着跟欧阳珣去巡视川陕,应当有深厚的背景。
  怎么回来之后还是个小狱卒?
  “我的本事当不得什么大官,这样就挺好的。但是尚相公说,未来有重要的事情托付于我,叫我跟着欧阳使相熟悉赶路的日子。”隗顺对此次经历有许多感悟,“若真能得一技之长便好了。”
  曲端听完依然摸不着头脑,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真的做到富贵权势如浮云。
  但至少能确定尚谨很看重隗顺,也不知道那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尚谨似乎总是如此神神秘秘的。
  “神秘人”终于在几日之后到来。
  “曲将军,我来接你入宫觐见陛下。”
  曲端原以为自己会与尚谨进行秘密会谈,谁知一见面便是要他入宫见官家。
  “你……没什么想说的?”曲端试探着询问。
  尚谨笑道:“看起来似乎是曲将军更想与我说些什么。”
  于是曲端赶忙表达谢意,又忍不住问:“可你为何要帮我,我听闻你最厌恶我这样的武将。”
  曲端指的是当初他不支援李彦仙和吴玠的事情。
  “因为我日后需要你帮我做些事。”
  如此直白,把曲端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以为尚谨神神秘秘的,说话也会弯弯绕绕呢。
  “西北势力众多,朝廷需要力量对其平衡和压制。”
  “你要让我回去与他们争斗?”曲端皱眉道,“那似乎也不缺我一个。你大可以设计让吴玠与李彦仙咬起来。”
  他不信凭尚谨的本事,找不到合适的办法。
  “你便当我闲得慌吧。”
  众所周知,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不管是在数学,还是别的领域,这句话总是管用的。
  他倒不是真的非缺曲端这一个人,只是有机会把人抓在手里,何乐而不为?
  “何况你不能死,我再清楚不过,武将之死对他的兵卒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尤其是在西北。”
  *
  见到赵构本人时,曲端很是恍惚。
  官家的口才真好,听得他心底荡起冲天的豪气。
  前提是他不知道官家最近在谋求议和。
  难怪那些人非说他的诗是讽刺官家,拿那诗句当把柄,如今看来确实如同讽刺。
  然而无论心中如何想,他还是顺从地低头为自己辩解。
  他清楚这是自己活下去的机会,若等到张浚回来在官家身边吹耳旁风,恐怕又要濒临死亡了。
  “臣的忠心,日月可鉴!谢官家信臣!臣必将万死不辞!”他好一顿表忠心,才得到赵构明确表示会为他澄清,再行任用。
  *
  对于曲端被留在御营司任职,张浚感到十分恼火。
  他既已下了死手,便与曲端是生死之仇。
  如今官家和尚谨把曲端这等狂悖之人留在朝中,难道半点没为他想过?
  回来的第一场朝会,群臣无论真心假意,都在恭喜张浚高升,只有曲端满目仇恨地盯着张浚,像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张浚。
  张浚不觉得自己委屈,毕竟他的确差点借康随的手杀了曲端,但曲端那眼神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正当此时,尚谨走了进来,挡在二人中间,隔绝了他们的对视。
  “德远,还未恭喜你为相。”尚谨面上是和旁人一样的喜悦。
  张浚点点头,顺势邀请:“今夜去我家吧,我请你喝酒。”
  顺便兴师问罪。
  尚谨抬眸瞧他一眼,提醒道:“你是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当然是以茶代酒。”张浚虽然心里想着兴师问罪,但还没到要命的地步。
  尚谨点头答应,又转向曲端,走过去低声耳语几句,见曲端同意,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
  夜色之中,尚谨准时赴约,却见张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俊不禁。
  “怎么?我得罪你了?这副表情等着我。”
  “是得罪了。”张浚闷闷不乐。
  好在接任宣抚使的是李彦仙,否则他真的会郁闷不已。
  “难道回来做宰相不好吗?”尚谨又问。
  “自然好,你又为何说我做错了事?”张浚反问道。
  “吕颐浩同你说的?”尚谨无奈地叹气,“德远,我从不否认你在西北的功绩,你也该知道我一直希望能能成功。”
  张浚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戾气。
  他的确不该把矛头对准尚谨,若非尚谨那些预见性的提醒,富平之战结局如何还不好说。
  就算尚谨再怎么操作,如果不是官家同意,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
  也不见官家同意继续北伐,到曲端这里就那么积极,不外乎是想要曲端在西北的声望。
  见他冷静下来,尚谨才笑眯眯地与他解释。
  “我知道曲端有错,但叫旧日部将折辱他,绝非好事。你若知道那样做之后兵卒会是什么反应,就明白我为何劝说官家不要杀死曲端了。”
  提及兵卒,张浚骤然想起李彦仙的话:“李彦仙说你知兵,将你与当世名将并列。”
  “……是吗?”尚谨轻声问。
  该找个机会与李彦仙交流,好叫他知道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我本来觉得他是信口开河,可后来了解他的性子,不是会在这种事上胡说八道的人。”张浚神色晦暗不明,“明章,你总要与我坦诚些,我在你面前几乎没有秘密。”
  或者说,根本没秘密能瞒得过尚谨。
  “我不知他的知兵是什么,若说对兵卒了解,我确实了解他们的心意。”尚谨便也不再全然藏着,解释起西北将士之间的羁绊,“西北与其他地方不同,将士的血是通往一处的。”
  “曲端也好,吴玠也罢,他们都不是单纯的将领,而是西北的军阀。”
  “他们与兵卒的连结,远比你与官家想的更强。”
  就算到不了赵匡胤黄袍加身的地步,兵卒们对将领的拥护也不会太弱,否则这支军队根本打不了几场胜仗。
  他缓缓讲述曲端的故事。
  “曲端的父亲战死沙场,他三岁时便以父荫授官,长在军队之中。”
  “从秦凤路队将到泾原路通安寨兵马监押,再到泾原路第三将,乃至之前整个泾源军的统帅,他可不是靠着父亲战功吃老本的二世祖,而是凭本事一点点打上去的。”
  “你看到的他是因与其他将领存在矛盾就不去支援的叛将。”
  “而军民眼中的他,是夏侵泾源时孤军苦战的英雄,是靖康时整顿军队、安顿百姓的豪杰。”
  其实这些不算是秘密,早就为西北人熟知,张浚本也清楚,但并未预想之后的坏结果。
  在他沉缓的声音中,张浚才体会到曲端过往的风云。
  尚谨神情严肃:“你今日敢杀曲端,明日泾源军就会有人背叛你。”
  他当然明白西北军的心中在想什么。
  就好像唐朝时如果有人杀了他,哪怕有再正当的理由,给他泼再多污水,也会被归义军碎尸万段的。
  张浚蹙眉道:“那是他们不忠于大宋。”
  尚谨低头嗤笑一声,值得效忠的从来不是大宋。
  再抬头时,他神色如常,继续说:“也不止是曲端,乃至于吴玠、刘锜、还有那些在富平一战中表现并不出色的将领,他们都是兵卒心中的旗帜。”
  “你若将旗帜折断,他们便失去方向,惊恐不安。”
  历史上便是如此,张浚处死了富平之战中致使失败的一些将领,结果便是将领叛逃,兵卒惊惧。
  这种处理方式,在西北约等于自毁长城。
  “可以贬斥他们,可以毁坏他们的名声,却不能杀了他们。”尚谨止不住叹息,“你们借刀杀人,康随是刀,你又何尝不是成了那些军阀的刀呢?”
  “他们那样鼓动你杀了曲端,是报公仇私怨,更是为了争夺曲端的兵权。”他担忧地看向张浚,“曲端死了,兵卒的怨恨便会在他们的引导下全都加到你身上,你又怎么担得起?”
  “西北权力倾轧带来的问题,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外人插手是很不明智的。”
  “我怕你再待下去,以后还要杀其他将领。”
  张浚沉默良久,将这些信息一一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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