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历史同人)——江余舟

分类:2026

作者:江余舟
更新:2026-09-26 16:57:29



第141章 竹简如山
  长安,承明殿。
  “陛下,上谷的文书来了。”
  “仲卿,有谨的吗?”刘彻抬头问。
  卫青点点头。
  刘彻笑了笑:“他倒是想的快,先将他的拿来。”
  卫青将十卷竹简搬到刘彻面前,刘彻迷茫了一瞬间,疑惑地与卫青对视一眼。
  卫青也不知道尚谨到底写了些什么。
  饶是刘彻看过不少长篇大论的奏章,这会儿都有点震惊。
  “不就是想个事情,怎么写了这么多?”
  他不就是让尚谨随便想几个军中医官的名号吗?怎么这么多?
  刘彻展开竹简,开头就把他看懵了。
  驳螟灾失德论书。
  不是军医的事情?
  他读来面色一时凝重,一时高兴。
  再拿起第二卷竹简。
  除螟书。
  卫青在一旁看着他变换脸色,也不知尚谨写了些什么。
  “仲卿!”刘彻兴冲冲地喊了卫青一声。
  “陛下?”卫青的目光投向竹简。
  “我就说谨还有别的办法!”刘彻想起多年前在药田山上时,尚谨提起蝗灾一事。
  “你看!”
  卫青接过竹简,起初还有些担心,随之而来便是惊叹。
  “陛下,臣以为,谨所书为上。”
  “召太卜令和范博士过来。”刘彻顿了顿,“还有大农令丞。”
  *
  今日的承明殿十分热闹,来的都是能说会道之人。
  博士范山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看到陛下有点心虚。
  他是几个博士里带头说螟灾是失德所致的,其实说完有点后悔,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陛下真是仁德,竟然没有生气。
  比起范山,太卜令更心虚,陛下听了他的话,先花了三天祭祀,但祭祀之后的几天确实没有效果。
  大农令丞是最自在的那个,去年他的上司大农令换成了郑当时,为人和蔼,通晓农事水利。
  如今郑当时在黄河修水渠,便由他暂代大农令之职,祭祀不归他管,事情一出来他就奉陛下之命安排人除螟了,目前效果还不错。
  “今日召诸位爱卿来,是议一议螟灾之事。”刘彻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们,最终定格在范山身上,“范博士,朕记得你之前说,天降螟灾,乃是无德?”
  “你再说说因何而得此论?”
  “潜龙勿用,众逆同志,至德乃潜,则生异风。政悖德隐则愈乱,异风与云俱起,折损五谷。”博士赶忙起身道,“异风绝经纬,风止即升温,升温即生虫。异风温,螟虫起,害益人之物。”
  “可有凭证?”刘彻眼神闪烁,竟生出几分笑意。
  博士不明就里,高声道:“传曰:思心之不,是谓不圣,厥咎,厥罚恒风,厥极凶短折。”
  “朕说的是实证,不是让你根据那一句话编。”刘彻低头看着案上的竹简。
  有一种照着参考答案抄作业的快感。
  身为博士,范山自然对史书有所研究,尤其是他还是公羊家,今文学派。
  今文经学重视义理的阐发,同样是传春秋经,公羊更讲求三科九旨。
  因而他很擅长从《春秋》简略的记载里盘出门道。
  尚谨既不站今文经,也不站古文经,觉得各有各的好,但是不喜欢这些博士把《春秋》整成迷信载体。
  不过尚谨虽然不喜欢,但还是学会了他们的套路,尤其是对《五行志》,是认真读了的。
  博士自信地说:“隐公五年,秋,螟。时隐公观渔于棠,乱礼失德。”
  “错了。”刘彻故作高深地摇摇头,“时隐公观渔于棠,贪利之应也。其逆臧釐伯之谏,利令智昏,以生裸虫之孽。”
  博士不解地反驳:“可公矢鱼于棠,确为乱礼。”
  刘彻叹道:“若观事皆以表面,如何感天人之道?”
  博士一愣,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抛出自己的论据:“庄公六年,秋,螟。先前公子朔与宣姜图谋卫太子之位,设计杀太子伋,继位为卫惠公,得位不正,是为失德。”
  大农令丞震惊地看着博士,这是可以说的吗?
  虽然陛下得位很正,是先帝一心要立陛下,但是先帝确实曾有另一位太子,真不怕陛下觉得他是余孽啊?
  博士像是没接收到刘彻的死亡视线。
  “左公子洩与右公子职因此怨恨卫惠公,于是起兵作乱,拥立太子伋同母弟公子黔牟为国君,卫惠公亡齐国。”
  卫惠公的名声确实不好,这辈子就没干过多少好事,还忘恩负义。
  “鲁齐宋陈蔡五国奉周庄王之命,为护送卫惠公回国攻打卫国,而后卫惠公归国,怨恨周王收留公子黔牟,转而攻周,是为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刘彻挑挑眉,开始给博士扣帽子:“你的意思是……朕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博士吓得跪倒在地,惊恐地说:“臣绝无此意!螟生于鲁,是鲁国助卫惠公,故遭螟灾。”
  刘彻笑吟吟地说:“起来吧,朕只是好奇,你说的无德是?”
  “绝非陛下!”博士这会儿再感觉不到刘彻不悦就是傻子了,哪还敢说刘彻的不是。
  他虽是新上任,想要赚点名气,但还没有拿命换的想法。
  “你这要么只得其表,要么延伸太过,实在不得要义。”
  “臣愚钝不堪,臣有罪,请陛下赐教。”
  刘彻合上竹简,沉声道:“庄公六年,齐襄公会诸侯,送卫惠公归卫,许诸侯国贿赂,齐人归还了卫国得来的珍宝,鲁国却接受了。”
  “鲁国螟灾,贪利之应也。”
  “再好比隐公八年,九月,螟,乃是郑伯以邴将易许田,有贪利心。”
  其实尚谨在竹简中还有一大段文字,是以此事指南方诸侯异动的。
  侯专封、公常于利、侯不朝一类的,还举了文帝时淮南王、楚王、吴王的事情,字字在理,都戳中了刘彻内心的担忧。
  真要论口才逻辑和说服力,尚谨可比这些个博士厉害多了,连对面要说些什么都猜到了。
  不过刘彻并不愿跟其他人说这些话。
  打草惊蛇可不好。
  刘彻眼中含着嘲弄之意:“卫惠公继位三年出亡,亡八年复入,总此十三年。你可倒好,想的又多又少。”
  一个螟灾扯了那么多年,怎么不从女娲补天开始说呢?
  照这样,什么东西都能牵扯上了。
  以灾祸示天意,本就是要时间离得近,才显得更可信。
  “陛下博学!是臣无知卖弄了。”博士羞愧地低下头,看来他于春秋一道,还是浅薄无知。
  刘彻眼中笑意更甚:“不是朕博学,这些又不是朕说的。”
  他现在有一种把骂自己的人怼得心悦诚服的舒适感。
  “啊?”博士一愣,那刚刚跟他说话的是谁?
  “你年轻,还得多历练着,你的每一句话,他都算到了。”刘彻有些得意。
  范博士下意识想追问是谁,又不敢再多嘴。
  而且他不年轻啊!他跟陛下一个年纪,陛下对他说“你还年轻”也太诡异了!
  但是他又抓心挠肺想知道哪个人这么厉害?难不成是董相国?竟对天人之说如此通晓?
  博士试探着问:“臣回去定会好好钻研,不知是哪位大家,臣想向他请教。”
  “算不得大家,比你可年轻多了。”刘彻才不愿意说,“你先下去吧。”
  博士只好行礼离开,临走的时候还是恨不得抓耳挠腮,到底是谁啊?他真的很想请教一番。
  刘彻又看向第二个要收拾的人,冷冷地说:“太卜令。”
  太卜令一抖,不敢言语。
  “朕依你之言,先行祭祀,并无用处啊……”刘彻很是不爽,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他确实很信这些,但是如果不奏效,他不会觉得自己心不诚,只会觉得出主意的坑他。
  “求陛下恕罪!臣知错!”
  “刚好,你们两个都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刘彻微微动了动手,卫青立刻会意,将竹简分发给他们。
  “是。”
  太卜令更加心虚,他总不能拿祭祀之心不诚之类的理由来反驳陛下,他怕掉脑袋,就差把头按进竹简里了。
  大农令丞惊讶地看着竹简,总竹简上的字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是谁的字迹。
  上面说螟虫类别繁多,但多专食,一种螟虫只吃一种作物。
  此次螟灾为稻螟,之所以严重,是因为南方种植水稻的越发多了。
  周朝时,南方为蛮荒之地,水稻种植的面积还比较小,稻米还是很珍贵的作物,稻螟自然不多。
  汉以来,南方逐渐富庶,水稻也越传越广,种植的水稻越来越多,螟虫自然也就多了。
  后面详细写了防治螟灾的方法,不仅详尽周全,还颇具条理。
  当然,为了符合汉朝的风气,尚谨还是提了祭祀一事。
  他知道人们相信虫也有神,比如蝗神什么的,劝他们不信,太不切实际。
  于是便说,应当治理见了成效再行祭祀,不然只会让神仙觉得治理的官吏怠政,更让上天生气。
  还把五行中关于水的解释扯了出来,又举了几个《春秋》的例子,让人忍不住信服。
  太卜令就是后悔,不该把话说的那么绝,该学学这个,现在就是想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大农令丞如获至宝,觉得这其中尤其是轮作与药物这两种方法让人醍醐灌顶。
  不过他还是有所犹豫:“这轮作倒是好方法,可是这药物……真的可行吗?”
  草木灰什么的倒是简单,可是上面写着砒也可以用,只是要慎重,这真的不会把人也一起毒死吗……
  刘彻瞟了他一眼。
  “臣先命人试过,再行禀报陛下。”大农令立刻起身行礼,回自己的官署去了。
  走在路上,他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尚谨的字迹吗?
  当时众人上书决议是否要继续修补濮阳河堤,他是看过尚谨那份上书的。
  难道大农令说的是真的?尚谨真的是个全才?
  看着空了不少的承明殿,刘彻才与卫青说:“仲卿,你说我现在把谨绑回来当官还来得及吗?”
  卫青无奈地与刘彻对视,那肯定不行。
  不论如何,刘彻心情愉悦不少,高兴地给尚谨寄了封信去。
  又过了一个月,刘彻还没收到尚谨的信,有些疑惑。
  他倒不是要尚谨回他之前的那封信,而是关于军队医官的那件事,都这么久了,想个名号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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