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穿越重生)——尔曹/小突触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55:29

  班昭仪进得内殿,立即往屏风后奔去。却见天子仰面倒卧在龙榻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君上,君上!”班昭仪手推天子臂膀,将其唤醒,“妾救驾来迟,君上可还安好?”
  天子半睁开眼,懵然坐起“嗯?”了一声,班昭仪焦急道:“王莽命人于未央殿严防死守,将君上软禁起来,朝中无人可达天听,太后亦不能相见。妾托母亲传话出去,今日阿兄会将他拖在宫外,却不知能赢得几刻时光……”
  天子呆呆两眼发直,似乎一个字也未听懂。班昭仪自裙里解下一节竹筒,从中倒出一卷轴、一杆笔,摊在龙榻上,提笔催促道:“君上有旨,妾可代传出去。事不宜迟,君上请讲!”
  天子竟茫然道:“传什么旨?”
  班昭仪愕然失语,愣怔一瞬,想起天子一贯迟钝,忙提醒道:“王莽擅权僭越,将君上禁闭于此;近日更是狂悖失度,竟撺弄刘向父子以祥瑞造势,自比周公,煽动‘摄政’一说,篡越之心昭彰!君上可下旨褫夺其职位,收回禁军大权,令卫家军换防入宫,以免其……”
  “哦!”天子终于恍然大悟,“他要篡汉?”
  班昭仪肩头一松,长舒一口气:“君上不可不防……”却见天子竟凤眼一虚,呵呵笑出声来。
  “这么快就篡汉了?好,好,你替朕拟旨。”天子将两手朝脑后一枕躺回榻上,翘着脚乐颠颠地将早已打好腹稿的圣旨念出,“朕在位数载,德行有失,布政不均,天灾屡示,以警告朕。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却说王莽率领一班文武重臣跪拜祭天后,又往粥棚巡视一圈,待要转回未央宫去,却被班斿跟在身后,拉扯他衣袖道:“大司马,大司马留步,臣有要事相商,可否容臣一叙?”
  已尽午时,王莽着急回宫找天子“解毒”,便拱手敷衍道:“今日节令事多,明日再与班大夫详谈,告辞告辞。”班斿却不肯罢休,又抢先一步拦在他身前,纠缠道:“欸欸巨君,我不同你客套,是真有事,你随我回府一趟,走走——”
  王莽面色一凛,班斿这人一向机敏乖觉、善于察言观色,此时为何竟看不懂人眼色、平白在此讨嫌?于是他面露不悦,振袖甩开班斿,大步流星往回赶。
  穿过沧池御苑,来到未央宫殿前,老远见一群彩衣簪花的宫娥,簇拥着班昭仪正往长信宫方向行走。王莽心头闪过一丝狐疑:漪兰殿距离长信宫不远,那群妇人如何竟绕路走到这里?
  待到寝殿门前,又见那几名虎营将士个个面带诡异微笑,他更生疑窦,一问之下,才知班昭仪刚刚进殿与天子见了一面。
  王莽顿时毛发悚立,联想起班斿之反常举动,当即意会过来:这兄妹二人里应外合、妄图对他不利!
  人生而为己,亡人自存乃先天本性,这口蜜腹剑的薄幸天子,得知他改天换日之图谋后,势必下旨将他罢黜,甚至要他项上人头。前次被弃出宫时切肤彻骨的痛楚,瞬间又如滔天洪水将他淹没,令他胸口窒闷、呼吸不能;骨头缝里渗出的丝丝酸胀,更叫他心惊胆战。
  习惯了与天子骨肉交缠的至福极乐,他怎能忍受与天子再次分离、重又坠入那生不如死的深渊……不,决不,他双眼流出酸辛血泪,死也要与那冤家死在一处,再不分开!
  那边厢,班昭仪怀揣圣旨,往长信宫中向太后报讯。
  “……选贤任能,不避不私。今追蹱尧舜,禅位于……”太后念完倒抽一口凉气,“他要禅让?!”
  班昭仪点头,紧接着又摇头:“只禅一半。他说天子以爵事天,帝王号令臣下,原就是两个头衔;他要分给王莽一半,他仍为天子,王莽可做皇帝,是为‘二圣临朝’。”
  话毕,婆媳二人瞠目对视,双双震惊失语,对面僵住。
  忽有一小阉人连滚带爬撞进殿来,慌得语无伦次:“太后恕……太后,走水了!未央殿失水……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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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从前那人不是我(修)
  王莽冲进内殿,见天子早已醒来,正仰靠在床头,架着二郎腿冲他得意挑眉:“巨君,哈哈,人说你要篡汉哩!”
  幽香袅袅的恢弘宫室,轻纱飘摇的宽阔龙榻,美目招摇的浪荡天子……被遗忘已久的,无数次噩梦中的恐怖情景,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王莽低头看一眼手中当啷落地的长刀,受命运裹挟却无力挣扎的巨大悲伤,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虺有九头,而今已去其八。”王莽泪如雨下,“此番若功败垂成,便不能再见了。”
  “你在说什么,巨君?”天子震惊之余,似乎察觉到王莽意图,不可置信地圆瞪双眼,蹬腿儿直往后躲。
  “只是好不甘心……我只道自己较别人不同,却不知到头来,终究与张放、淳于长之流殊途同归……”王莽步步向天子逼近,“你说只对我一人动过心,可到头来仍在骗我!我阿兄于东宫伴驾之时,公孙澄分明因出身贱籍不得入宫,之后他才被迫净身追随;彼时他根本不在你身边,又怎会是他误传闲话、害死我阿兄?”
  闹了半天仍是为这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刘傲气不打一处来,脱口嚷道:“都跟你说了,我根本不记得你阿兄几个鼻子几只眼,不是我害死他!”
  又赶忙找补道:“实话告诉你吧,你头回入宫那日,我便因喝多了酒、伤了神智,从前的事一概记不得了。朝中一干人事政务、读过的书、认过的字,忘得一干二净;就连我娘,我都觉得她是个从没见过的生人。你就当从前那人不是我,如今我们不是很好吗?”
  “很好,很好,呵呵!”王莽泪眼中闪着癫狂又兴奋的火光,“‘浴龙血,从龙跃’,陛下说‘爱’臣,便与臣一同飞升、生生世世再不分离可好?!”说着一把拽过龙榻前伫立的铜盏,掀翻在榻上。
  猩红火舌瞬间点燃帐幔,天子惊叫一声便往外窜,却被王莽飞身扑倒,死死压在榻上。
  “你疯了?啊?!你放开!”天子嘶吼着拼命挣扎,王莽四肢却如铜钩铁爪般箍住他身体,抵死不放。
  转眼间,四周龙榻木架已被火点燃,身下玉片凉席也逐渐升温发烫。浓烟呛得两人眼酸泪下、视线模糊,天子再没力气挣扎,王莽却仍不松劲儿:“我二人交骨而化,再不分开,再不分开……”
  “咳咳,哕——咳咳——”天子呛咳满口血腥,神智也已错乱,竟反手将王莽紧紧搂住,埋头在他颈窝里不住念叨:“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抓紧了我带你回去……”
  未央殿外,阉人婢子们簇拥着太后赶来。朱漆大门自缝隙里窜出缕缕浓烟,门口虎营兵卫们却横刀相向,拒不开门。
  太后焦急吼道:“大胆逆贼,谋害天子,你们不得好死!”
  为首的军汉眼也不眨,淡定道:“大司马有命,今日他与天子一同羽化升仙,便是先帝下凡来,亦不得入内。我等几条贱命,死不足惜。”
  太后闻言嚎啕软倒,阉人婢子们自然更不敢往里硬闯。班昭仪绞着帕子心急如焚,危急关头只得死中求活,冒险一试。
  “圣旨在此,天子欲禅位于王莽!”她手擎丝轴扬声叫道,“你们主子要当皇帝了!还不快快请他出来?”
  求生避死乃人之本能,这班死士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却没有到手的拥立之功不要、执意送死的道理。于是几人互相递了颜色,接过圣旨来一看,见昭仪所言非虚,急忙收了刀斧,合力去推殿门。
  浓烟滚滚而出,人入其中目不能视。虎营将士吹响犀角号,召人前来救火,班昭仪则催促道:“速速将‘二位’陛下救出!”
  几人遂泼水湿身,钻入火场救人,少顷便将手脚盘缠在一起的一对痴人抬了出来。
  天子已昏迷不醒,王莽却仍瞪着血红双目死死抱住天子,口中念念有词:“再不分开,再不分开,再不分开……”
  “你放开他罢!”班昭仪哭道,“他愿分你一半江山,你何苦做这蠢事!”
  王莽已疯癫失智,哪还听得进去,见围上来这一堆人,他却抱得愈发紧了:“我不放!我不放!他说要带我飞升,他要带我回天上去!”
  救人要紧,再顾不得许多,虎营将士便将一盆又一盆冰凉井水往他二人头脸上泼,直泼得王莽口鼻呛水、言语不能,天子也终于醒转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哮鸣。
  王莽见状哭道:“又骗我?你不是说要带我一同化龙飞升?怎又骗我?”却已无泪可流,只是哑着嗓子干嚎。
  刘傲却因劫后余生,肾上腺素飙升,头脑分外清明。他大口呼吸甜美的空气,视野中仍有梦魇残存:方才失去意识后生出幻象,那条比人还粗壮的巨大蟒蛇紧紧将他缠住,勒得他胸腔压缩、不能呼吸。一睁眼却是王莽缠在他身上。
  他脑中灵光一现,忽地想明白王莽口中那些怪话是什么意思。王莽可能有PTSD,抑或精神分裂,误把世人诋毁他“虺蛇化身”的传言当真,甚至无法区分现实与幻想;换言之,这货得了精神病!
  眼瞅着王莽这副扒心扒肝的痛苦模样,刘傲不忍责怪他,便仍与他紧紧相拥,轻抚他脊背慰道:“天上不好玩,你信我,还是当皇帝好。皇位咱俩一人一半,再也不分开,嗯?”
  王莽将脸埋进他颈窝里抽噎,却仍不肯放手与他分开,虎营将士只得又连席带人将他俩抬进偏殿安顿。
  天子声称自己不慎碰倒铜盏引发火灾,他人岂敢置喙。太后吓得不轻,回到长信宫躺了几日才缓过来,从此再不敢过问这不孝子与疯癫侄儿的事。
  王莽在天子身上赖了一夜,快天亮时才终于恢复些许神智,自是痛悔无比。天子却不怪罪,只软语问他心声。
  他便将自己坠崖后如何浑身剧痛、又如何为解痛染上极乐草、以至邪念难抑,进而利用大司马权威撤换天子身边禁卫、每日将天子系在床头供自己发泄的实情,尽数交代了一遍。
  天子并不介意,却抱着他嗤嗤地笑,说他“玩得花”。王莽心头天塌地陷,便又将梦中一遍遍将亵弄天子的自己斩首,及耳畔仙翁仙娥撺动他弑君篡位的事,也坦陈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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