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穿越重生)——尔曹/小突触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55:29

  今日班斿当值,因不必与胞妹避嫌,他便同班昭仪两人并坐案前,合力处理奏疏。见天子出来,两人行了礼,才一回位,却听天子道:“整日闷在宫里,烦死了。朕想出去走走……”话说了一半,却又露出哀伤失落的神情。
  班华心知他又想起过往有人相伴时的情景,出去散散心不是坏事,便好心道:“君上英明。初夏天暖未暑,正是外出郊游的好时节。”
  可此时殿外值守的不是缪家兄弟,而是换防入宫的卫家军。那些人个个肃立严整,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刘傲懒得支使他们,于是问道:“你弟呢?百里燕也不在?”
  “昨日陛下有旨,锦衣卫二使往敬武公主府查抄去了。”班斿拱手道,“此案牵扯宗室,实应慎重,总得费几日功夫。”
  刘傲撇撇嘴,失望坐回凭几旁。却听门口阉人细弱的声音传来:“启禀君上,新都侯府大丧。”
  终是有这一日,王莽老娘昏聩多时,熬到今日已属不易。刘傲长长呼出一口气,却听阉人又道:“新都侯府老夫人昨夜咽气;侄公子不堪禁闭,也悬梁自尽了。”
  “啊?”刘傲惊愕出声,对面班家兄妹也是面面相觑。王莽是个大孝子,侄儿一向视若己出,这一老一小同日殒命,他可怎么活啊?
  昨日李寻案发、张榜示众,刘傲原本还揣着一丝缥缈指望,王莽会不会因此解开心结、回心转意来找他?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下王莽哪还有心思理睬他?
  “朕去看看,行吗?此时去,合适吗?”刘傲蹙眉向班家兄妹探询。自从王莽向他摆明去意,他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从前糊涂任性,害人家身败名裂,如今他一举一动皆要考虑王莽处境,再不愿给人家添一丝烦恼负累。
  果然,班斿与班华只互递眼色,支吾半天不给他回答。最后班华开口道:“老夫人身骨未落尘埃,天子不便前往冲犯。君上若有心抚恤,请太后下旨,追赐她老人家诰命便是。”
  “哦是是。”刘傲挥手催促她,“你去趟长信宫,赶紧请太后下旨吧。”
  班华领命告退,刘傲憋不住起身,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乱窜。班斿被他晃得心神不宁,看不进奏文,只得抬头提醒道:“陛下少安勿躁,待日落后,趁夜微服去一趟无妨。”
  刘傲这才停下脚步坐回案边,抖着腿眼巴巴等盼天光。
  入夜,章城门外宅院内满目白绫、灯火通明。
  天子素髻无冠,一身银白深衣,由几名羽林卫前后簇拥着迈进灵堂。班伯夫妇与几名仆役慌忙行了礼,将哭懵的阿雀带下去回避。
  王莽身披毛边斩衰,跪在火盆前怔怔拨弄纸灰,竟未留意身后已站了人。
  盛怒过后,他又陷入无边的悔疚之中。亲手勒死光儿的情形一遍遍在眼前回放,他几不敢信那是自己所作所为,可这恐怖的噩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只得在心里翻来覆去说服自己:弑亲重犯,罪当凌迟,他这么做,是为给光儿一个不那么痛苦的解脱。
  可如此一来,他所有至亲皆已不在人世,从此只剩他孑然一身,于世间踽踽独行……正心酸痛楚,忽觉肩头覆上一只温暖的手。
  “巨君,你还好吗?”天子盈盈美目笼罩着一层凄婉的水汽,王莽像被摄去魂魄;不知为何,强撑了半日的坚强意志轰然崩塌。他肩头一软扑进天子怀里,崩溃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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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兄长含冤夭逝
  王莽哭得忘我,待哭累了醒过神来,惊觉自个儿竟扑在天子怀里,将天子前襟衣料弄得满是潮湿褶皱。他急忙撒开手,措颜无地只得跪倒连声道“恕罪”。
  天子并不介意,反而伸手将他搀扶起来,柔声道:“可吃过饭了?想是未来得及。”于是挥手,缪盈便从门外递进来一个半人高的黑漆餐盒,打开里头有四羹四菜、一笼蒸饼,都热腾腾、香喷喷,十分诱人。
  可王莽哪有心思吃喝,更何况,岂有孝子于灵前大快朵颐的道理?天子丝毫不懂人情礼制似的,一边为他盛出羹汤,一边口里还念叨:“多吃些,不能再瘦了,再瘦身体吃不消。”
  缪盈瞧出王莽面上难堪,只得打圆场道:“陛下生怕侯爷忍饥挨饿,说什么也得来送一趟。侯爷节哀,胡乱用些,也好令陛下安心。”
  天子荒唐惯了,王莽实在无力同他计较,便不言语,接过碗箸闷头往嘴里扒。味同嚼蜡的一餐用完,抬头见天子正定定呆望着他。
  “朕不能在此陪你,只盼你节哀珍重;若有需求,只管开口,朕已命章城门外守军随时听你吩咐。”
  这话说得真诚恳切,王莽又觉十分窝心。天子行事风谲云诡,着实令人难以捉摸。此时王莽精疲力竭、头脑发胀,无力详析天子用意,只得伏地磕头,再三谢恩。
  刘傲则对这趟送温暖之行十分满意,像他这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前男友”,这谁顶得住?可毕竟尊卑有别,他不便久留,只好依依不舍地告辞要走。
  门外车马声响,刘傲听见门口守军齐声问候“大司马”,便知王音来了。这老头儿啰嗦得要命,说话总抓不住重点,近来甚而连口齿都不大清楚了,刘傲最烦同他打交道,一听他来了,脚下便利索起来。与王音当头碰上,刘傲不待他废话,赶忙挥挥手示意他免礼,带人快步走开。
  来到章城门下,守候在此的缪盏手端一铜盆清水道:“陛下辛苦。烟熏了眼,请陛下盥洗些个。”
  刘傲“哎呀”一声,才记起来忘了顶顶重要的事。班斿出宫前再三嘱咐他,为免冲撞亡人,若非要去祭拜,需素髻薄带、不露天子威仪,只作寻常小辈,为老夫人恭敬烧送些个。他特意命人带了几刀上好的麻纸,方才只顾着关怀王莽,倒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此等封建迷信的繁缛,刘傲并不以为然,只是不愿王莽认为他不尊重人,便转身叉腰道:“坏了,朕忘记烧纸了,走,再去一趟。”缪家兄弟只好陪他又往那儿去。
  才走到院门口,却听里面传来大呼小叫吵闹之声。
  “……草席裹身……暴尸荒野?!你,你好狠心!”王音沙哑浑浊的喉音悲愤满溢。
  “这丧尽天良的不肖子!他怎配入我王家族茔?”王莽怒吼道。
  “你兄长含冤夭逝,只他一个独子……你不怕他父子化身厉鬼、向你索命来?!”
  “我只怕他不来!尽早将我拿了去,省我在这世间蹉跎!”
  “你,你……造孽啊!你叫旁人如何看我王家?丁点儿脸面你也……”王音话音戛然而止,忽听王莽大叫:“叔父!叔父!”
  刘傲顾不得许多,急忙冲进灵堂,见王音眉头紧锁倒在王莽怀里,一侧嘴角歪斜着直抽抽。糟糕,这老头儿中风了!
  “来人,传太医!快!”刘傲当即下令,又冲王莽道,“别动他,快放下!”
  王莽面无人色,两手不住颤抖;刘傲也吓傻愣在当下。
  汉代中医能治脑梗吗?不动手术能好吗?是不是可以针灸?正拼命搜寻脑中为数不多的现代医学知识,却见缪盈、缪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不由分说将他拖着就走:“此地不详,恳请陛下速速回避!”
  回到未央宫,阉人们听闻事情始末,又是一阵大惊小怪,竟叫来五帝祭司作了好一场法事,直闹到天边发白,见君上无碍,这才罢休。
  刘傲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愚昧的古人根本不知道王音是突发脑梗,却当是鬼魂作祟、中了邪了。他好像有点儿印象,这种心脑血管疾病要尽快抢救才有希望,完了,这老头儿完了。
  果然,次日补过一觉之后,刘傲醒来,扬雄便向他禀报,说大司马昏沉不省人事,太医言其精魂已散,只剩具躯壳残喘于世。他明知那种情况下自己无能为力,却难免心有余悸,耿耿难平。
  坏了,王莽怎么办?刘傲回想起昨夜王莽受惊懵怔的模样,心便是一揪,又想出宫去看他了。
  缪家兄弟对此早有预判,一早便往长信宫请了太后懿旨,令天子不得擅离未央。刘傲抓耳挠腮晃了半日,正欲传班昭仪来、陪他去长信宫同太后理论,不料太后竟亲自摆驾未央殿,主动来找他了。
  太后并非独自驾到,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戴高冕、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扬雄见状撇下一地奏箱,行了礼匆忙告退而去。
  “臣王商叩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王商,这个名字刘傲有些印象,从前王莽被参时,总有这倒霉蛋作陪,就是违章搭建、把御苑一角圈进自家院墙那人。这么算起来,王商应该是王政君的胞弟,与天家的关系,比王音更近一层。
  他客气叫了声“舅舅”,王商立刻满脸谄媚,笑得贱兮兮的。巧言令色,鲜矣仁。不知为何,虽是第一次见,刘傲却并不喜欢这人。
  却听王政君道:“太尉府中不可一日无主,大司马一夕病倒,丢下这大的事业,却有何人能担待得起?”
  刘傲再傻也一看便知,这哪是疑问句,这是设问句,王政君想要的答案就是她身后这人呗。可刘傲心里却有别的人选,于是故意不接话茬,反而质问道:“可派了名医大巫前去观瞧?大司马是头风发作,未必不能救得回来。”
  王政君立时变了颜色,王商脸上笑容也渐渐生硬凝固。三人两坐一站,尴尬僵在那里。刘傲又道:“朕还未及细想,阿娘便替朕下了决定?”这话一出,两旁阉人都暗暗抽一口冷气,纷纷蹑手蹑脚想往外退。
  王政君历经三朝天子,是打腥风血雨的宫斗中历练出来的最后赢家,在这不成器的孩儿面前自然不会犯怵。她缓缓偏头,与天子直直对视,嘴角竟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哦?骜儿心中已有合适人选?不妨直言,正好你舅舅在此,同你参详参详。”
  刘傲不善文言客套,也懒得同这些老狐狸耍心机,便抄手直言道:“李寻一伙伪造灾异、妖言陷害新都侯一案,业已告破,是时候还他一个清白;再者,军机要处,须由年富力强、与卫家交好的年轻人坐镇……”
  “呵呵。”王商竟以冷笑声打断天子,王政君也吃了一惊。却听王商拱手道:“陛下容禀。王莽侄儿刺伤卫家公子,卫将军顾及天子为难,不予追究;可毕竟有伤子之仇,这‘交好’二字,恐怕谈不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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