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穿越重生)——尔曹/小突触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55:29

  天子这些问题,无需参阅奏本便可作答。刘度得意洋洋瞅刘歆一眼,抄手回禀道,廷尉大堂门庭若市、通宵达旦,京中各级官员、大小王侯,纷纷主动陈情,将往日与淳于长私相授受的财务、事由一一交代,淳于长贪赃枉法、擅权谋私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廷尉衙门已将诸般情节规整罗列,请陛下过目。”
  文吏从箱中取出四卷竹简,刘傲总得装模作样看上两眼,便抖开一卷,凝神默读上面的蝇头小隶。
  看着看着,他凤眼一睁,这里头竟还有刘度的事!司隶校尉刘忱,自陈曾以五百金“车马费”,贿使淳于长将他侄儿刘度录为“侍郎待选”。
  刘傲合上简牍,转头却见刘度正嬉皮笑脸凑在刘歆身旁,一副没出息的好色模样。
  刘度是不是傻?竟把揭他自个儿老底的奏疏送上来,自己把自己卖了?刘傲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地瞅他一眼。刘度却毫无察觉似的,仍吊儿郎当只顾与刘歆勾调。
  刘傲只能得出结论:这货根本不知道他叔父这番操作,恐怕他还觉得是因自己特别优秀,才被选进宫来的吧。
  那一头,刘歆则忧心忡忡、提笔委决不下。胡乱批了几道奏疏,他终于横下心将笔一撂,来到天子面前跪倒:“陛下容禀。臣有事要奏。”
  上回正是刘歆替班婕妤传讯、揭露南军生变之事,有此先例,又见他一脸严肃,刘傲不敢怠慢,忙叫他“快说”。
  刘歆跪直身体,宏声念出一串音节,似歌谣,又似咒语。
  “骊山淹,虺蛇现,井水溢,灭灶烟,灌玉堂,金门变。”
  刘傲听罢一头雾水,除了“骊山”、“井水”两个词,别的他一概没听明白,甚至不知是哪些字儿。
  “近来长安街巷间流传一首歌谣,贩夫走卒、童子妇人竞相传颂。”刘歆俨乎其然,忽而神色诡秘,“据传此乃人死魂散、跨越阴阳之时,受天启感应所得之谶语。”
  刘傲不懂就问:“这是何意?你给朕解解?”
  刘歆顿时面露惊恐,下意识回头望向刘度,再开口竟有些语无伦次:“陛下……所谓……臣如何解这……”
  刘度垂头嘀咕,提醒他道:“陛下问你字面何解,字面!”
  刘歆这才“哦哦”两声,忙回道:“骊山,乃京郊状如骏马之苍翠绣岭;虺蛇,为无足而飞、腾云驾雾之异兽,上古经云,蛇修千年为虺,虺修千年成龙;井水溢,言水漫出井,淹没人家;灶烟……”
  他又回头与刘度交换一个惊恐的眼色,压低声道:“我大汉尚火德,灶烟喻指我朝宗庙社稷;玉堂与金门,乃民间对长乐、未央二宫之称谓。”言罢俯身以头点地,诚惶诚恐不敢出声喘气。
  刘傲终于有些懂了。这童谣是说有千年蛇精作祟,引发水灾以致大汉江山覆灭、改朝换代?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条巨蟒在空中翻云覆雨的意象,心头莫名升起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这念头却如露如电,一闪而过。
  “朕从不信这些妖异诡怪之说!”刘傲翻翻眼皮,拉下脸道,“究竟是谁故意散布谣言、动摇民心?给朕追根溯源、一查到底!”
  刘歆作难道:“陛下明鉴,这‘谣言邪说’,皆自临终之人口中传出,死无对证,如何‘追根溯源’?”
  刘傲被堵得没话说,振袖怒道:“必是有人暗中煽动谋划!查,给朕好好儿查!”
  刘歆待要再辩,刘度却向他使眼色,拉他领旨应诺,不再多言。
  日落之时,奏箱中仍有一多半未阅。刘歆累得头昏眼花,刘度却已吃了一顿御赐茶点、打了两个盹儿。
  刘歆行礼告退,并问王大夫安,里头传出话来,叫他进去见见。刘度扯动嘴角干笑一声,便抄手退出殿外等候。
  少顷,刘歆满面愁思迈出殿来,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天子座前,没个正形,成何体统?”刘歆嘟嘴怨道,“你不看路,瞅我做甚?”
  “可算见着你师兄了,我瞅瞅你心疼不心疼。”刘度携酸笑道,“人家两个没把你留下凑趣?”
  话一出口,脸上便挨了一声脆响。刘歆扭身便走,刘度涎皮赖脸急忙拉扯。
  “欸欸,错了错了,怪我失言!”刘度拽住他手腕,不令他挣开,“我有正事同你说,先不闹了,嗯?”
  “谁同你闹了?”刘歆甩手怒道,“你心里何曾有过正事?”
  刘度眨眨眼,揽过他肩头,凑近道:“这回真是正事。陛下问的第一桩,你可听清?‘刺杀王莽一案可有同谋’,你如何竟不答?”
  刘歆张口结舌,却听他神秘兮兮道:“方才我细细看过廷尉所奏案卷,此事必有蹊跷。
  “刺客周宝原是淳于长一手栽培出的亲信手下,因阿兄周远受刑离世,对王莽心怀怨怼、挟私报复。此为廷尉查实之案情原委。
  “可周宝逃军前曾为御前校尉,能被选入宫中、于殿前护卫,不说武艺超群,至少也该是身强力壮之人;周家四兄弟自幼从军习武,自然使惯了兵器。可这便奇了。
  “既是个身强力壮、惯使兵器的军中翘楚,于窄巷之中手持利刃,刺杀毫无防备的文官,如何竟能失手?
  “王莽自述他中刀后便吃疼倒地,那周宝若真想要他性命,为何不再补上几刀?”
  刘歆稍稍一想,不由得震惊失语,两眼圆瞪愣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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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知想歪了什么
  月上中天,未央宫漪兰殿前,班华头戴绒帽、身披狐裘大氅伫立夜风之中,定定瞻望远处黑咕隆冬的楼阁暗影。
  天子金口向她许诺,日落之时阿弟便能进宫来,而此刻正是每晚兵卫巡防路过漪兰殿的时分。
  幽冥中,整齐的脚步声逼近。八名披甲武士排成两列,踏着碎步沿宫墙脚下经过。头顶灯豆映照下,她目光一闪,屏息静待那一刻的来临。
  班稚亮晶晶的黑眸出现在她面前:“臣恭请班婕妤安。”
  班华哽咽不能言语,紧紧攥着帕子,上下打量熟悉又陌生的亲人。阿弟长高了,她入宫那年,班稚比她还矮半头,如今她却要抬头仰视,才能与他目光相接。
  另外七名兵卫手按佩刀在十几步外肃立,班稚口中呵出白雾,红着眼激动道:“阿姐,我来了!”
  班华忍泪重重点头,半晌终于说出话来:“家中可好?爹爹、阿娘……”
  “都好,都好。阿兄各自又添了丁,府里热闹极了;爹成天念叨你,你去的信,他一日读三遍不止;自你封了婕妤,娘已做了不知几身衣裳,说他日有幸进宫觐见,不能叫人看轻了咱家。”
  班华抹泪失笑,想想又问道:“此番调你入宫,可有人起疑?”
  班稚警惕地回头瞄了一眼,压低声道:“阿姐放心,王大夫安排,稳妥着哩。”
  不知为何,班华心头闪过一丝异样,一时却想不明白究竟哪里不大对劲。
  班稚不能久留,回头与她对望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归队远去。
  目送两行矫健的身影渐行渐远,班华长长呼出一口热气,向身旁老婢吩咐道:“回吧。”老婢却提醒她,椒房殿一早传来皇后口谕,邀她今夜陪伴凤驾。
  时辰不早,班华赶忙回殿中漱洗了,更衣去往椒房殿。与许皇后倾谈半宿后,两人手拉手一同歇了。次日一早,便有阉人在门外禀报,天子传召班婕妤。
  “又有事使唤我呢。”班华向许皇后摇头苦笑,“恕妾不能伺候皇后用早饭了。”
  皇后拉住她手眨眼坏笑道:“班姐姐,你逮空进去瞧瞧他,看捅的是哪一侧?”
  班华咬唇在她粉嘟嘟的脸蛋上轻拧一把,低声道:“怎的?你那木头小儿也得依样儿挨一刀不成?”
  皇后嘻嘻笑着,挥手让她去了。
  未央殿内堆着六个红漆木箱,班华一见这架势,便知又是这费眼睛的活儿。
  天子打着哈欠走出来,大手一挥道:“喏,昨儿还剩这么多!午前又有今日的送来。子骏不懂变通,你替他理理吧。受累了。”言罢踢着方步转回寝殿补觉去了。
  班华只得在几案前就坐,拆开一卷卷奏疏,分门别类、选出不得不处置的那些。
  眼前这份劾奏,乃廷尉所报淳于长一案之进展。淳于长事发后,曾与他骈居的阳阿公主也受到牵连,被软禁于郊外府中待查。
  近日,有廷尉史在其府中抄出数个头插铁钉、腰腹穿针的人偶,这阳阿公主竟以木工厌胜之术诅咒天子与太后!
  奏中描述,此种巫术以桃木雕刻人偶,将被诅咒之人的衣服烧化成灰后涂抹其上,每日以针刺、铁钉在人偶要害处施法,便可使人无疾而痛、乃至暴毙身亡。
  本朝孝武皇帝时曾有巫蛊之祸,此后历代天家无不以此为诫。如今先帝之女竟以此术谋害天子,实乃冒天下之大不韪。
  班华震惊义愤之余,心头忽然闪过一道霹雳。
  木工厌胜,人偶,衣物……许皇后摆弄华服人偶的天真笑眼赫然浮现在她眼前。
  “你逮空进去瞧瞧他,看捅的是哪一侧?”
  皇后为何想知道王莽被捅的是哪一侧?是在验证她的厌胜之术起效与否、下针是否精准?班华浑身粟栗暴起,背后直冒凉气。
  “婕妤,早饭到了。”阉人一声轻细的呼唤,吓得她浑身一抖,手中竹简落地。她慌手慌脚整理案上简牍,勉力说服自己镇定下来。
  皇后是个童心未泯的稚朴姑娘,班华实在无法视她为沉迷巫术的恶毒宫妇。或许只是巧合,抑或有居心叵测的他人,利用皇后所造人偶作祟?无凭无据,班华告诫自己千万谨慎、不可妄下结论。皇后那边,须得虚与委蛇、留心观察才是。
  为从皇后口中套出话来,眼下她不得不弄清一件事:王莽到底伤在哪一侧?
  屏风内,天子跪在龙榻上,手臂伸进王莽腰背底下,小心翼翼地将他上半身扶起。
  “不疼吧?能坐得住吗?”天子不放心,勾头紧盯着王莽,生怕他露出吃疼的表情。
  王莽面不改色,偷偷调匀呼吸,故作轻松道:“不疼,多谢陛下。”
  天子笑道:“成天躺着可不难受?僻鼓都压扁了,不翘了。”
  王莽始终不善应对天子的玩笑,闻言便垂眼面露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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