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顾禹延。
　　没错。
　　不是重名，籍贯和职务也对得上。
　　真的是他。
　　那个忘了他的六年转头暗恋陆明泱，和他的人生早已划清界限的顾禹延，也是那个咬了他一口导致他分化成Omega的顾禹延。
　　现在，系统告诉他，他们是极度契合的匹配对象，匹配度高达97.8%。
　　搞笑呢。
　　隋挽意缓缓靠回沙发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刚才那一眼抽干了，地毯上的咖啡渍还在缓慢扩散，他盯着那片污迹，大脑却是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各种矛盾的念头疯狂挤占。
　　荒谬。
　　这是第一反应。
　　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对顾禹延的确心怀不甘，多年来耿耿于怀，但他自认为那并非是基于爱慕的占有欲，更不是Omega对Alpha本能的渴望。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付出的六年被轻易抹去，不甘心自己因他而改变的人生轨迹被他全然遗忘，不甘心他转身就能投入另一段深情，而自己却成了无关紧要的旧日尘埃。
　　这不是吃醋，他清楚地知道。
　　顾禹延是他的黑历史，因为那一场彻头彻尾的抛弃，他恨上了所有Alpha，也坚定了不会与任何Alpha步入婚姻的念头。
　　可如今，这该死的匹配度，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所有的不甘都浸泡在了一种诡异的、被命运强行捆绑的黏腻感中。
　　就在隋挽意思绪纷乱如麻时，手机响了。
　　是小方。
　　他几乎是机械地接起，声音有些发飘：“喂？”
　　“意哥！”小方语气急促，“公司刚通知，说您这两天的匹配结果应该要到邮箱了，出来了要第一时间跟团队报备，上面好做预案……”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疑惑：“不过哥，你这怎么就被匹配了啊？我记得你离强制匹配的年龄线还差好几年呢？”
　　隋挽意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按理说他确实还没到，可结果已经下来了。
　　顾家知道吗，以顾家的权势，这种匹配结果，若他们不愿，恐怕在系统初筛阶段就能直接抹掉。
　　是没注意？
　　还是有意为之？
　　信息太少，他猜不透。
　　“……行。”他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结果我看到了之后会上报。”
　　挂了电话，那股冰冷的荒谬感依旧缠绕不去，他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97.8%，一个念头忽然尖锐地刺入脑海。
　　咬痕。
　　他后颈上，那个早已看不见却改变了他一生的咬痕。
　　隋挽意猛地抓起手机，手指有些发抖，点开了一直以来就诊的腺体医生，他快速敲击屏幕，组织语言。
　　【分化前腺体区的咬伤，是否可能对后续的基因表达产生影响，进而影响与当时的对象的匹配度？】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提示音响起。
　　医生的回复专业而清晰：【理论上，分化前腺体区域的重大刺激或创伤，尤其是涉及信息素分泌的，有可能导致后续信息素产生特异性变异。这种变异若恰好与另一特定个体的信息素构成形成高度互补或谐振，确实可能显著提升系统计算出的匹配度数值。不过，此类案例极为罕见，且需要具体数据支撑……】
　　后面的话隋挽意已经看不太清了。
　　所以，这离谱的97.8%，很可能根源就在于顾禹延当年咬的那一口。
　　是他亲手塑造了今天的高度契合。
　　是他害他分化成了Omega，又因为这一改变，让他们被系统判定为天作之合。
　　真搞笑啊。
　　隋挽意想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一股巨大的讽刺将他彻底吞没。
　　他放下手机，整个人陷进沙发深处。
　　隋挽意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没有焦点。地毯上，咖啡渍的边缘已经干涸，留下一圈难看的痕迹。
　　就像他的人生，某些部分一旦被浸染，就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而此刻，那个始作俑者的名字，正以一种最荒唐也最不容抗拒的方式，再次蛮横地闯入他的世界。
　　97.8%。
　　命运开的这个玩笑，真是恶劣到了极点。
　　当你终于决定不再纠结于一个人的时候，它偏要用最荒唐的方式，把你重新推到他面前。
　　而且，这次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六年前他被送到顾家，是因为顾禹延需要他。
　　六年后他被数据库匹配给顾禹延，是因为适配度需要他。
　　从来都不是因为他。
　　漫长的沉默，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无声蔓延。只有电子设备屏幕，还幽幽地亮着，映着他苍白的脸，和眼底那片冰封的、汹涌未明的寒意。


第6章 满意
　　与此同时，都城，云顶大厦，中央财政司。
　　顾禹延盯着光屏上那几行简洁的匹配结果，目光在那张附带的标准照上停留片刻。
　　Omega的容貌确实无可挑剔，甚至称得上惊艳，是那种极具辨识度的美。家世背景一栏，海城隋家，不算什么顶级，但在地方上也够看了。
　　看起来似乎还行。
　　但也就止于还行了。
　　总归不会是他心里转着的那个名字，不是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那么这位Omega匹配度再高，照片再漂亮，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系统冷冰冰的算法产物。
　　烦躁感爬上心头，被他强行按下，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妹妹顾聘婷的来电。
　　他大概已经能想到对方为什么这个点给他打电话了。
　　接通，顾聘婷活力过剩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哥！你的匹配结果出来了！我看到了！”
　　顾禹延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在学校？”
　　“切，下午才有课。”顾聘婷毫不在意地略过质问，语气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我可是看到照片了，居然是隋挽意诶，他演的那个《白雪之诗》我可喜欢了！哥你赚了！”
　　顾禹延觉得头更疼了。
　　“妈那边什么反应？”他打断妹妹的兴奋，切入核心。
　　电话那头，顾聘婷冷静下来，语气罕见地透出几分困惑：“……说起这个，真的好怪。按妈平时那标准，其实隋挽意怎么看都不是她会青睐的类型吧？门第差着一截，还是个在娱乐圈……嗯，抛头露面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但是啊，妈看到匹配结果，非但没皱眉，瞧着还挺高兴？这会儿已经在和张姨商量，要联系对方家里了。”
　　顾禹延握着终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悬着的心，不是落了地，而是直直沉了下去。
　　“她很满意？”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这完全不符合母亲一贯的作风。
　　他的婚姻在母亲眼中，理应是一场利益置换，怎么说也要家世显赫，能带来实质性政治助力，毕竟母亲最讲究门当户对。
　　这个隋挽意……漂亮是漂亮，可海城隋家在都城没有名气，对方似乎还是个名声毁誉参半的小明星。
　　母亲怎么会满意？
　　“岂止是满意，”顾聘婷在那边啧啧称奇，语气微妙，“简直是乐见其成？哥，你今天早点回来吧，我估摸着，晚上这顿饭，你是逃不掉了，他们肯定要跟你好好谈谈。”
　　顾禹延无声地吐出一口郁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知道了。”他挂断通讯。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窗外是都城永远繁忙的天际线，他将那份匹配结果页面关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不对劲。
　　母亲的态度不对劲，以她对家族利益的看重，绝无可能欣然接受这样一份只是还行的匹配结果。除非这份匹配背后，有她知晓而他未知的考量，或者，有她认为足以抵消门第落差的缘由。
　　隋家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个隋挽意，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顾禹延搜刮记忆，除了刚才那张照片带来的视觉印象，他对隋挽意的印象是一片空白，他也不关注明星，他们的人生轨迹，在此前似乎毫无交集。
　　烦躁感再度涌起，他厌恶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尤其是涉及婚姻这种大事。
　　但顾家的规矩从来不是他能轻易违逆的，至少明面上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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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顾家老宅。
　　餐厅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浆洗挺括的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蒋静筝坐在主位，她已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穿着剪裁精良的墨绿色丝绒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仪态端庄，眉眼间是经年累月积淀下的美。
　　父亲顾懋坐在另一头，正安静地看一份军事简报，存在感不强，但无人能忽视。
　　顾禹延踏入餐厅时，气氛有一瞬微妙的凝滞。
　　“回来了。”蒋清筝抬眼看他，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坐吧。”
　　顾聘婷冲他悄悄眨了眨眼，表情一言难尽。
　　晚餐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安静中进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直到撤下主菜，换上清口的茶点，蒋清筝才用丝巾拭了拭嘴角，缓缓开口。
　　“匹配结果，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顾禹延应了一声，放下茶杯，等待下文。
　　“隋家那边，我已经让张姨递了话，表达了我们的诚意。”蒋清筝语气平和，“对方家里很重视，回话也很得体。挑个时间，你们正式见一面。”
　　顾禹延抬起眼，看向母亲：“妈，您觉得合适？”
　　他问得直接，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蒋清筝与他对视，那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系统匹配，自有其道理。”她避重就轻，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97.8%的匹配度，在联盟记录里也属罕见。这对伴侣双方的稳定相处有莫大好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一点语重心长的意味：“禹延，婚姻不只是门第，合适的才是最好的。这个Omega，我看着不错。”
　　顾懋谦从简报上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仿佛默许。
　　顾禹延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母亲这番话冠冕堂皇，完全不是她平日的风格，她何时如此看重合适二字了？
　　“我听说，”他试探着，目光紧锁母亲，“这位隋先生，是个演员？娱乐圈是非多，顾家的名声……”
　　“清者自清。”蒋清筝打断他，语气微沉，“顾家还不至于被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影响，他的事业，若有需要，家里自然会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