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墙壁尽头，是一幅高大的耶稣画像。
　　顾禹延脚步慢了下来。
　　周晋没有再说话。
　　只是示意他看向监视器。
　　镜头里，苏曜饰演的李观澜站在耶稣画像之下，他望着陈青，声音很轻：“陈青，我喜欢你。”
　　整个摄影棚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
　　镜头缓缓推进，陈青定定站在巨大的耶稣画像下，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李观澜。
　　这是顾禹延第一次以现场观众的身份看他演戏，不是婚综里的隋挽意，不是顾家的隋挽意。
　　不是那个前一天晚上有空留宿就坐在自己对面吃早餐的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演员。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而是压抑。那双眼睛里同时存在着太多情绪。
　　喜欢。
　　克制。
　　挣扎。
　　信仰。
　　欲望。
　　无数互相矛盾的东西同时被困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李观澜往前一步：“回答我，陈青。”
　　他深深注视着陈青，目光灼灼：“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镜头推近。
　　隋挽意终于轻轻抬眼，顾禹延呼吸停了一瞬。
　　他大概能看出来隋挽意眼中的情绪不是表演技巧。至少，不全是。
　　那双眼睛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好像在自己的面前见过隋挽意这样的情绪。
　　就像隋挽意一个人真的站在命运面前，明知道继续往前会万劫不复，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伸手。
　　几秒后。
　　镜头里，陈青轻轻后退，声音发抖：“你不要再说了……”
　　他无力地抓住李观澜的手臂：“求你。”
　　“Cut——”周晋终于喊停。
　　整个剧组像重新恢复呼吸，工作人员纷纷活动肩膀。
　　“过了！”
　　“这条绝了！”
　　苏曜还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显然刚才那场戏，他接得并不轻松，但是他还是下意识扶住了隋挽意。
　　而隋挽意却没有立刻出戏，他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甚至没有聚焦，似乎灵魂还停留在那个教堂里。
　　工作人员没人催他，所有人都知道，隋老师需要一点时间。
　　顾禹延没有说话，他只是隔着整个摄影棚，看着那个沉默站在灯光里的Omega。
　　Alpha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轻，却又很沉。
　　在此刻，这种情绪不是嫉妒，也不是吃醋。
　　只是当他亲眼看见隋挽意望着别人时眼里的情绪，即便知道那只是角色，他胸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闷意。
　　原来演员真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也原来……
　　隋挽意一直在经历这样的世界。
　　周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很惊讶？”
　　顾禹延没有否认。
　　周晋双手插进口袋：“很多人第一次看他演戏，都这个反应。”
　　他望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他不是技巧派。”
　　“他演戏，很危险。”
　　顾禹延侧头，望向周晋。
　　周晋慢悠悠道：“别人演陈青，是理解陈青。”
　　“隋挽意演陈青，是成为陈青。”
　　顾禹延沉默。
　　周晋继续看着隋挽意。
　　“刚才你看到他眼里的东西了吗？那些情绪，不完全属于陈青。”
　　顾禹延目光微微一顿。
　　周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演员当然会借角色表达自己，所以刚才那些眼神里，有陈青，也有隋挽意。”
　　他说完，看向顾禹延，目光里闪烁着些许令顾禹延接不住的促狭：“说实话，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一件事。”
　　顾禹延没有接话。
　　周晋望着远处终于慢慢回神的隋挽意，轻轻笑了：“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感情。”
　　“又或者，他到底喜欢过什么样的人。”
　　“才能把这种求而不得，演得像亲身经历一样。”


第37章 好磕
　　隋挽意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片场的人没有催他，这是所有人都已经习惯的流程。
　　每次拍完陈青这种情绪极重的戏，隋挽意都会安静一会儿，谁都不会去打扰他。
　　几分钟后，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那些属于陈青的绝望、挣扎、克制，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眼角，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周围安静得有些异常。
　　剧组工作人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下一场布景，而是都若有若无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隋挽意下意识感到有些疑惑，便顺着那些目光望过去，然后，整个人微微一怔。
　　摄影棚入口，顾禹延正站在那里。
　　Alpha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一身深灰色长风衣，修长挺拔，仿佛与整个嘈杂的剧组格格不入。
　　他就那么看着他，两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摄影棚，在空气里静静相撞。
　　没有任何人开口。
　　顾禹延眼里的情绪，比平时深了许多，不像顾家客厅里那样克制，也不像电话里那样平静。
　　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睛，此刻盛着许多没有来得及整理好的东西。
　　复杂。
　　沉静。
　　还有一点隋挽意读不懂的晦涩。
　　隋挽意呼吸微微一滞，他想起了夜里那通电话，又想起了顾禹延在综艺里说的那些话。
　　而刚刚……
　　顾禹延看完了自己向另一个人表白、动情、挣扎的全过程。
　　想到这里，隋挽意有些不自在，他竟第一次，有些接不住顾禹延这样的目光。
　　于是，他率先移开了视线，如同逃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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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老师。”苏曜已经换下戏里的外套，拿着剧本走了过来，“刚才最后那个眼神我差点没接住。”
　　他一边走，一边还沉浸在戏里：“导演刚才都激动坏了。”
　　隋挽意点点头，重新恢复平时温和的模样：“你后面停顿那里也比昨天自然。”
　　“真的？”苏曜眼睛一亮，“我还怕接不住你。”
　　两个人便顺势站在监视器旁，一起回看刚刚那场戏。
　　“这里。”隋挽意指着屏幕，“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眼神其实已经给得太满了，李观澜不是一个会把所有情绪一下子暴露出来的人。”
　　苏曜认真点头：“懂了，所以要再收一点？”
　　“嗯，后面靠近的时候再放。”
　　“那你的眼神呢？”苏曜指着屏幕里的陈青，“你这里到底是在看李观澜，还是在看耶稣？”
　　隋挽意想了想：“都不是，陈青是在看自己的信仰。”
　　苏曜愣了一下，随后开始竖起大拇指：“牛，体验派不愧是体验派。”
　　说着说着，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珠滴溜一转，朝不远处站着的人努了努嘴：“哎，那就是传说中的顾总？”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故意拖长尾音，还冲隋挽意挤了挤眼睛，一脸八卦。
　　隋挽意：“……”
　　在一瞬间的惊讶后他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别闹。”
　　苏曜哪里肯放过他：“网上现在全都是他。什么联盟第一Alpha、万亿豪门继承人。”
　　“重点是——”苏曜压低声音，“人家是真高富帅啊。”
　　他说完，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他的单采
　　隋挽意脚步一顿：“……谁说的？”
　　苏曜一脸无辜：“你经纪人说的啊，她说你昨天抱着手机看了一晚上综艺。”
　　隋挽意：“……”
　　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把自己的经纪人灭口。
　　苏曜笑得肩膀直抖：“去吧去吧，人家都站那儿看你好几分钟了。再不过去，网友都要怀疑你们婚变了。”
　　隋挽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冲浪冲太多了？”
　　“没有。”苏曜理直气壮，“我只是CP超话十级学者罢了。”
　　“……”隋挽意终于彻底拿他没办法，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转身朝顾禹延走去。
　　整个摄影棚，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悄悄跟着他移动。
　　导演。
　　摄影。
　　灯光。
　　化妆。
　　场务。
　　甚至连刚才还在搬机器的工作人员，都放慢了动作，节目组摄影机更是第一时间跟了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今天真正要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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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禹延站在那里，没有主动迎上来，只是安静等着，直到隋挽意停在自己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隋挽意刚拍完戏，身上还带着一点教堂里焚香的气息，混着他一丝丝没遮住的白茶信息素，温温淡淡。
　　顾禹延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结束了？”
　　隋挽意垂下眸点头：“嗯。”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顾禹延，他有些不敢提刚才那场戏。
　　就在这时，顾禹延抬起了手，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遍，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隋挽意肩后，完全搂住，不是极有分寸地虚虚揽着，这个动作却因为两人的身高差，形成了一个近乎半包围的姿势。
　　隋挽意整个人几乎被顾禹延纳进了自己的领域，动作不亲昵，却极具保护意味。
　　隋挽意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抬头。
　　顾禹延神色却依旧平静，似乎自己所做只是一个丈夫来到剧组探班时，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他还破天荒地低头问了一句：“累吗？”
　　隋挽意愣了一下：“……还好。”
　　顾禹延轻轻点头：“先休息一下。”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自然，自然到隋挽意甚至找不到推开的理由。
　　而整个摄影棚已经在顾禹延和隋挽意两人互动的时候彻底安静了。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四周响起一片极轻极轻的压抑的交谈声。
　　工作人员互相交换眼神，化妆师疯狂捂嘴，灯光师一脸“我磕到了”的表情，节目组导演更是激动得冲摄影师疯狂打手势。
　　拍！
　　特写！
　　快拍！
　　这一段千万不能漏！
　　而站在不远处的苏曜，抱着剧本，看看顾禹延，又看看隋挽意，忍不住啧了一声，小声感叹：“完了，刚才陈青和李观澜表白的时候，我还觉得够甜。”
　　“现在一看……”他一本正经地下结论，“还是现实比较好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