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江闻铮坐在另一侧，手中端着盛了酒的杯子，自始至终没笑。
　　准确地说，他只是在观察顾禹延，观察这个认识了十几年、几乎不会在公开场合表达私人情绪的人。
　　等陆明泱终于笑够，江闻铮才缓缓开口，目光略显玩味：“我看完了。”
　　顾禹延点头，也没指望江闻铮这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所以呢。”
　　江闻铮抬眸望着他，目光里存着些真实的困惑：“你到底怎么想的，关于隋挽意。”
　　说着，他还用余光示意了一下陆明泱所在的方向。
　　此刻包厢终于安静下来。
　　陆明泱也不闹了，抱着抱枕缩在一边，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顾禹延。显然，他也想知道答案。
　　顾禹延看了江闻铮一眼，有些无奈，他此刻没有立刻回答。
　　正巧服务生送来茶水，他伸手接过，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水杯后，他垂着眸，目光幽幽，正在思考着如何组织语言。
　　江闻铮只是静静望着顾禹延，没有催，他知道，顾禹延如果不想说，没有人能逼他说。
　　过了许久，顾禹延才缓缓开口，他的面色较为平静，但也存有无奈之色：“我不知道。”
　　最终，他叹息一声，又再喝了一口酒。
　　陆明泱放下手中的抱枕：“哈？”
　　江闻铮神情未变。
　　顾禹延放下酒杯，声音依旧平静：“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我们最后会不会喜欢彼此。”
　　“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爱情。”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非常冷静，头脑清晰，“但是……”
　　顾禹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无奈：“他人的确很好，我也不想伤害他。”
　　陆明泱刚想和顾禹延开个玩笑说他怎么如此认真，又在见到顾禹延的确很认真的目光时硬生生憋住了。
　　这次顾禹延说这些话的时候，和节目里完全不一样，没有面对镜头的克制，也没有回答问题时的分寸。
　　只是在对自己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们，评价另一个人。
　　“他的确很真诚。”顾禹延眨了眨眼，继续说，“不是为了钱财和我在一起，也一直配合我的想法，到了现在没办法挽回的地步，他也一直在适应顾家，适应我的生活。”
　　顾禹延又抬手给自己灌了一口闷酒，眉心蹙起：“可他也从来没有要求我回应什么，甚至连期待都很少。”
　　陆明泱渐渐收起了笑，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江闻铮依旧望着顾禹延。
　　顾禹延轻轻转着酒杯：“我只是觉得，至少，我不应该让他的工作难做，尊重是相互的。”
　　空气静了一瞬。
　　陆明泱深深看着顾禹延，良久，才轻轻“啊”了一声。
　　“哦吼。”他微微眯起眼睛，直直望向顾禹延，“我怎么觉得你真陷进去了，看来这系统匹配也有其道理。”
　　顾禹延抬眸：“没有。”
　　“没有？”陆明泱一脸“你骗鬼”，开始列举证据，“你以前评价过谁很好？你以前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适不适应你的生活？”
　　他说着，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越发来劲：“你以前采访会一句一句给别人解释？”
　　最终，他总结道：“你这叫没有？”
　　顾禹延沉默，他没办法驳斥陆明泱所说的这些，但他也清楚，他对隋挽意的感情也并不尽然如陆明泱所言。
　　此刻，江闻铮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比陆明泱认真得多：“禹延。”
　　闻言，顾禹延抬头。
　　江闻铮看着他，神情很平静：“你是不是喜欢他，或者你什么时候喜欢他，这都是你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但有一点，如果你已经决定往前走，如果你真的选择了隋挽意。”
　　江闻铮目光沉静，语气缓慢却郑重：“那就对他好一点。”
　　顾禹延静静看着好友。
　　江闻铮继续道：“他看起来就不是一个会主动索取的人，这种人，一旦受委屈，未必会告诉你。”
　　“可一旦攒够了失望，他就会走。”江闻铮淡淡笑了一下，“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似乎不太有安全感。”
　　顾禹延的指尖轻轻一顿，安全感这个问题，他的确也有所注意。
　　隋挽意对他似乎很缺乏安全感。
　　他的所有在意和不在意的情绪，其实全都是出于安全感的缺乏。隋挽意看起来有一身尖刺，但实则，透露出脆弱的内里。
　　他想起那天深夜的电话，隋挽意问他，这和你一开始说的不一样。
　　那句话不是在责怪，而是不安，还有试探。
　　隋挽意有自己的内心世界，那是顾禹延从未涉及，隋挽意也不希望顾禹延涉及的地方。他拒绝让顾禹延了解他的脆弱。
　　这一点让顾禹延很受挫。
　　隋挽意一直在有意把自己排除在外。
　　而这其中可能还有自己的问题。
　　江闻铮望着顾禹延变得阴沉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
　　于是他放轻了语调，又补了一句：“感情不是项目，不能一边让别人相信未来，一边自己始终站在岸上。”
　　顾禹延面色沉重地沉默了很久，久到想要来活跃气氛的陆明泱都不敢插话。
　　最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陆明泱看看江闻铮，又看看顾禹延，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怎么办，我现在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江闻铮和顾禹延瞥他。
　　陆明泱的表情一本正经：“我怎么觉得最后先喜欢上的，绝对不是隋挽意。”
　　他煞有介事指了指顾禹延：“反而是这位顾少。”
　　顾禹延：“……”
　　他望向陆明泱，眼神中有一种格外复杂的情绪，陆明泱看了一眼，默默避开视线。
　　江闻铮难得勾了勾唇角：“我难得和你意见一致。”


第36章 剧组探班
　　婚综先导片上线后的星期一，顾禹延难得在单位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万众瞩目”。他刚刷开大门的门禁，前台便笑着站起来。
　　“顾总早，前天综艺我们都看了。”顾禹延同科室的同事见到他便笑眯眯打趣。
　　顾禹延脚步微顿，最终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早。”
　　一路往办公室走，平时只会讨论工作的同事今天见到他，眼神都格外意味深长。
　　“顾总，采访说得不错啊。”
　　“顾总，原来你结婚了。”
　　“嫂子真漂亮。”
　　“什么时候请吃饭？”
　　……
　　……
　　甚至连一位偶尔出现、平日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教授，都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走过来，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禹延，家庭经营得不错。”
　　顾禹延：“……”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一一点头回应，偏偏手机又震了一下。
　　来自陆明泱。
　　【陆明泱：顾禹延，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为你们单位顶流了？】
　　【陆明泱：哦不对，应该是全联盟顶流】
　　顾禹延面无表情，把手机倒扣。
　　没过十秒，江闻铮发来一句。
　　【江闻铮：你什么时候去探班？】
　　顾禹延眉心跳了一下，他刚准备回复，对方又发来第二句。
　　【江闻铮：节目组刚联系过顾家，我碰巧得知】
　　顾禹延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沉默了，面如菜色，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下午。
　　节目组导演亲自来到联盟财务部大楼楼下来等顾禹延。
　　“顾总，好消息。”导演笑得格外灿烂，“蒋女士已经和《第七日》剧组沟通过了。”
　　顾禹延抬眸，面色有些不善，导演则继续笑：“周晋导演已经同意开放一天剧组拍摄。”
　　顾禹延有些意外，周晋的团队在业内出了名管理严格，周晋本人更是业内最讨厌综艺进入剧组的导演之一。
　　导演像是猜到他的疑惑，压低声音：“主要还是蒋女士……”
　　他说到这里，咳了一声：“非常有诚意。”
　　顾禹延与导演对视，在原地沉默了：“……”
　　不用猜也知道，他老妈的诚意大概是一个足够让周晋改变原则的数字。
　　导演从善如流地翻开流程本：“所以第一期节目，在家庭日之前，我们准备拍摄丈夫探班。”
　　“主要内容就是记录您第一次去剧组。”导演继续翻着手上的流程本，“以及您第一次看隋老师拍戏，您也不需要表现出多么刻意，就自然按照你们的情况来就好了。”
　　顾禹延静静地听着，边垂眸望着流程本上的流程，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他只是抬眸，目光淡淡：“他知道吗？”
　　导演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保密。”
　　---
　　两天后。
　　《第七日》拍摄现场。
　　节目组的摄影车刚驶进影视基地，整个剧组就已经提前收到消息，隐隐开始躁动。
　　“顾总到了”
　　“来了来了！”
　　“听说真人比镜头还帅”
　　“废话，人家镜头都那么帅了”
　　“我去这还真是我第一次见这种级别的……”
　　“他好像真的是那个顾家的继承人……”
　　……
　　……
　　化妆间门口，不少工作人员偷偷往外看。
　　顾禹延一下车，整个现场短暂安静了一瞬。
　　Alpha穿着深灰色长风衣，里面是最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和西裤，没有任何夸张的打扮，却依旧显得身形修长，气质冷淡。
　　周晋亲自出来接人：“顾先生。”
　　顾禹延伸手：“周导。”
　　周晋打量了他几眼，笑了：“你比好多演员更适合大荧幕。”
　　顾禹延从善如流：“周导过誉了。”
　　“他们还在拍。”周晋也不再客气，转身指了指摄影棚，“安静一点进去就行。”
　　摄影机跟在两人身后。
　　顾禹延第一次真正进入隋挽意工作的世界。
　　这里不像顾家，也不像普通的工作单位，到处都是灯光、轨道、反光板、收音杆，所有人都围绕着镜头运转。
　　空气里甚至飘着木头、颜料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摄影棚中央，是一座教堂，准确来说，是教堂内景，巨大的十字架立在正中央，彩色玻璃窗将光切割成斑斓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