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可他的目光还是停顿了一瞬。
　　陆明泱余光瞥见，立刻坐直，两眼放光：“谁？”
　　顾禹延面无表情锁屏：“关你屁事。”
　　陆明泱挑眉，他都不用猜，肯定是隋挽意，不然顾禹延不会是这种表情。
　　江闻铮轻轻挑眉，也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顾禹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这两个发小是什么样的人他可不要太清楚。
　　江闻铮慢悠悠开口：“订婚还没定呢，就已经被管住了？”
　　“还不去回消息？”
　　顾禹延：“……”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陆明泱毫不留情的大笑：“顾禹延，你要完蛋咯！”
　　陆明泱笑得前仰后合，顾禹延看着他，有些走神。
　　陆明泱长得很好看，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事实，陆家这一代最受宠的小少爷，从小到大都活得肆意张扬，像永远晒着太阳的人。
　　顾禹延也以为自己喜欢这样的人，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默认自己以后如果结婚，大概会找一个像陆明泱这样的人。
　　漂亮。
　　自由。
　　鲜活。
　　是陆明泱最好，不是陆明泱的话，最好要不怎么管他的。
　　可真到了今天，看着陆明泱坐在自己面前幸灾乐祸，顾禹延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不甘，只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像某种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可能性。
　　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母亲没有插手，如果没有匹配，如果没有隋挽意。
　　他会不会真的去追陆明泱？
　　顾禹延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给不出答案。
　　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迈出过那一步。
　　顾禹延皱了皱眉，他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太胆小，还是陆明泱之于他，其实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顾禹延垂眸，盯着酒杯里的酒，不再说话。-
　　另一边，江闻铮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垂眸喝了口酒，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陆明泱看不出来，顾禹延自己也未必看得出来。
　　但江闻铮看得出来，顾禹延所谓的喜欢，其实很浅，浅到这么多年都停留在原地。
　　一个真正喜欢陆明泱的人，不会什么都不做。
　　顾禹延也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相反，他从小就霸道，看中的东西一定会伸手去拿。这一点他们很像。
　　小时候抢限量版模型是这样。
　　后来抢项目也是这样。
　　甚至连养只猫，都恨不得把猫窝搬到自己床边。
　　可唯独陆明泱，这个他说喜欢的人，他从来没追过，没表白过，没争取过，甚至连一点明确的占有欲都没有。
　　江闻铮一直觉得很有意思，顾禹延把这份好感珍藏了很多年，却从来用行动去争取拥有。
　　倒像是在用陆明泱当一块挡箭牌，挡住所有人关于婚姻和爱情的追问。
　　而真正让他失控的人……
　　江闻铮垂眸看向顾禹延刚刚锁上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但他很确信上面是谁的名字。
　　想到这里，江闻铮弯了弯唇角，有些期待。
　　等顾禹延意识到自己在吃谁的醋，事情大概会比现在还精彩。


第25章 订婚
　　订婚前夜，都城下着很轻的雨。
　　隋挽意没有在背台词，手机被他倒扣在茶几上，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灯。明天就是订婚宴，或许在都城上流圈关于顾禹延和他的讨论已经铺天盖地，但隋挽意什么都没说，就连这场晚宴也只是在下戏的休息时间顺道去一趟。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知道是小姨来了。
　　钱漱蔚提着保温盒进门，里面是她亲手炖的汤。
　　这些年无论隋挽意搬到哪里，她总能记得给他送点什么。
　　“明天就要订婚了。”钱漱蔚把汤盛出来，语气有些复杂，“我还是觉得像做梦。”
　　隋挽意笑了笑，目光里也有多种情绪藏匿其中：“我也觉得。”
　　两人坐在餐桌前，雨声敲着玻璃，很久没有谁先开口。
　　最后还是钱漱蔚轻轻叹了口气；“小意，你现在后悔吗？”
　　隋挽意拿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眸：“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去顾家。”
　　“……”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隋挽意垂下眼，看着碗里缓缓浮动的热气。
　　如果是几年前，他或许会说不知道，如果是刚离开都城的时候，他大概会说后悔。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给出那么简单的答案。
　　顾家改变了他的人生。
　　好的坏的，全部都是。
　　思忖半晌，隋挽意轻轻摇头：“不后悔。”
　　钱漱蔚看着他，目光复杂。
　　隋挽意笑了笑，笑得释然：“如果没去顾家，我可能考不上现在的学校，也进不了这个圈子，不会认识那么多人。”
　　“也不会有今天。”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没办法说后悔。”
　　钱漱蔚沉默，她知道隋挽意说的是实话，可她也知道，有些代价不是用成功就能抵消的。
　　她望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轻声问：“那顾禹延呢？你还讨厌他么？”
　　隋挽意动作一滞，汤匙轻轻碰到碗壁，发出很细微的一声响。
　　“小意。”钱漱蔚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这一次，隋挽意没有立刻反驳，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很清晰，他低着头，许久都没说话。
　　钱漱蔚心一点点沉下去，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如果一点感觉都没有，隋挽意会直接否认。
　　就像过去面对许多追求者那样。
　　可现在，他没有。
　　良久，隋挽意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可能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但那双眼里的情绪却让钱漱蔚愣住了。
　　她其实一直有隐隐的预感，只是从来不敢确认。
　　而现在，隋挽意终于第一次坦然地承认了这件事：“不是很多。”
　　隋挽意缓缓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可能只有一点，也可能只是习惯。”
　　“毕竟那是六年。”他目光幽幽，“人总会对陪伴自己最久的人产生错觉。”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分析别人的故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属于陈青的挣扎正在一点点和他重叠，令他越发分不清剧本与现实。
　　陈青知道李观澜是危险的，知道那是信仰不允许的存在，却还是会被吸引。
　　而他明知道顾禹延过去伤害了他，明知道顾禹延甚至喜欢过别人，明知道这场婚约从头到尾都不受到顾禹延的重视，却还是会因为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他都不敢深思，演完《第七日》他究竟要怎么样出戏，他的现实生活与陈青一样挣扎。
　　隋挽意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颇为自嘲地笑了一声：“很可笑吧，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喜欢Alpha，现在也还是这么觉得。”
　　“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眸子也垂了下来，“只是顾禹延刚好是顾禹延。”
　　钱漱蔚鼻尖有些发酸，她伸手摸了摸隋挽意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那你害怕吗？”
　　隋挽意笑了一下，却是一种很温和很坦然的笑：“怕啊。”
　　怎么可能不怕。
　　他见过太多Omega，也见过太多婚姻，所有人都告诉他同一个事实，Omega一旦交出真心，往往会成为更容易受伤的那个，而他也从不相信自己能成为其中例外。
　　所以这么多年，他才拒绝一切恋爱的可能性，像一道牢固的围墙，把所有可能受伤的机会挡在外面。
　　可顾禹延从很多年前开始就站在墙里面，他对他那一分不该有的期许，在他不愿承认的时候就存在了。
　　钱漱蔚看着隋挽意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隋挽意抬眸。
　　“匹配度。”钱漱蔚神情认真起来，“你们的匹配度太高了，97.8%，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隋挽意沉默，他当然知道，联盟关于高匹配伴侣的研究报告他看过，超过95%的伴侣，在生理层面的影响会远远超过普通AO。
　　发情期、易感期、信息素依赖、安抚效果，甚至情绪波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很多高匹配伴侣离婚后，甚至需要长期接受治疗，因为身体习惯了对方的信息素，接受不了其他第匹配度的信息素。
　　钱漱蔚轻声说：“如果你们以后真的结婚，发情期会比普通Omega更依赖他。同样的，他易感期的时候，也会更依赖你。”
　　隋挽意垂下眼，手指慢慢收紧。
　　钱漱蔚望着他：“所以我最担心的不是你们能不能在一起，我担心的是你们如果完全标记了，你……可能会完全陷进去。”
　　隋挽意沉默了。
　　他蹙着眉望向窗外良久，才低声开口：“但现在担心已经来不及了。”
　　钱漱蔚怔住。
　　隋挽意回过头对她温柔笑了笑，语气很轻：“从我当年去顾家开始，好像就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雨声未停，而明天，他就要站在所有人面前，和顾禹延订婚。
　　明知道那或许是错误的方向。却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有喜欢的人，我也会尽力远离他。”隋挽意叹了口气，以安抚的语气道，“我很清楚我们不会走到最后的。”
　　钱漱蔚几经张口，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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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老宅的宴会厅亮得有些晃眼。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之下，折射出的光芒层层叠叠落下来，照得满厅宾客衣香鬓影，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金钱与权势堆砌出来的奢靡气息。
　　隋挽意站在侧厅，礼服师正在替他整理袖口。
　　月白色的定制礼服贴合着身体线条，镜子里的青年眉眼精致，神情平静，像即将走上领奖台的演员。
　　事实上也差不多，演员至少还能决定自己演什么，而今天这场戏，他甚至没有拒绝的资格。
　　工作人员低声提醒：“隋先生，可以了。”
　　隋挽意抬起眼，镜子里的人也抬起眼，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冷不丁想起很多年前，小姨第一次把他带进顾家的时候。
　　那时顾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姓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
　　侧厅另一端，顾禹延也已经换好礼服，深色西装将Alpha高大的身形勾勒得利落而挺拔，肩宽腿长，眉眼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