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可陈青却彻底愣住了。
　　因为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没人这样看过他，没人这样靠近过他。
　　镜头里，隋挽意缓缓抬起眼。
　　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东西。
　　顾禹延第一次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
　　顾禹延第一次对他说：“跟着我。”
　　顾禹延在所有人都不在意的时候，看见了他。
　　于是陈青的茫然和慌乱，几乎不需要演。
　　导演眼睛瞬间亮了：“好——保持。”
　　镜头继续推进。
　　李观澜笑起来：“骗你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陈青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导演没喊停，镜头仍然在拍，而隋挽意望着眼前的苏曜，目光复杂。
　　隋挽意明白了陈青为什么会沦陷。
　　有的人出现时，像光，而人总会本能地追逐光，哪怕最后被灼伤。
　　他目光复杂，径直走过李观澜：“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面色冷淡，眼中却有些不自然。
　　“卡！”导演激动地站起来，“太好了！这一条直接过！”
　　片场瞬间热闹起来。
　　而隋挽意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似乎有一瞬间把李观澜当做了顾禹延。
　　“……”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隋挽意立刻压下这个荒唐的念头，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只是心脏却莫名其妙地乱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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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的顾禹延挂断电话以后，沉默了许久。
　　落地窗外是都城阴沉的天色，秘书刚送进来的文件还摊在桌面上，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婚综。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额角隐隐作痛。
　　从匹配结果出来以后，他的人生就像被老妈开着推土机一路碾过去，先是订婚，再是祠堂，再是家族会议，现在居然连综艺都安排上了。
　　手机被他扔在桌上。
　　几秒后，他还是拿起来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
　　“禹延？”蒋清筝声音一如既往从容。
　　顾禹延直接开门见山：“婚综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秒，然后蒋清筝幽幽道：“哦，那个啊。”
　　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顾禹延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什么叫那个？你为什么替我答应？”
　　蒋清筝理所当然：“因为你会答应。”
　　顾禹延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答应？”
　　蒋清筝反问：“你现在不是在打电话问我，而不是直接拒绝节目组吗？”
　　顾禹延：“……”
　　蒋清筝继续慢悠悠补刀：“说明你在考虑。”
　　顾禹延一时竟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最烦的就是这个，他老妈永远能精准抓住他的逻辑漏洞。
　　沉默几秒，顾禹延冷声道：“我只是不喜欢什么事情都被你安排。”
　　蒋清筝笑了：“但每次我的安排都不会出错。隋挽意其实很不错的，对吧？”
　　顾禹延：“……”
　　蒋清筝声音温柔：“禹延，妈妈了解你。你嘴上反抗得厉害，但真正决定下来的事情，你从来都会做。”
　　顾禹延闭了闭眼，他不想说话，蒋清筝说的是事实。
　　他其实没有反抗到底的意志，而母亲也的确，都在做正确的选择。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蒋清筝换了个话题：“你看过节目方案了吗？”
　　“没有。”
　　“那你应该看看。”
　　“我为什么要看？”
　　蒋清筝平静道：“因为录制周期只有三个月。”
　　顾禹延一顿：“什么意思？”
　　“意思是。”蒋清筝语气淡淡，“你们只是拍情侣观察，不是二十四小时直播。每个月录制几天，其余时间各忙各的。”
　　顾禹延皱起眉，这倒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而且这种模式他的确可以接受。
　　蒋清筝继续：“而且挽意在拍戏，节目组会迁就他的时间。”
　　顾禹延没接话。
　　蒋清筝顿了顿，笑了一声：“说到底，你究竟在反对什么？”
　　顾禹延沉默。
　　反对什么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
　　或许是反感被安排。
　　又或者是害怕某些东西变质。
　　蒋清筝像是看透了他：“禹延，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让你们上这个节目吗？”
　　顾禹延垂下眼，冷淡道：“不知道。”
　　“是因为你们两个太会躲了。”蒋清筝在电话那头一针见血道。
　　蒋清筝声音平静：“一个跑去拍戏，一个天天加班。除了订婚宴那天，你们见过几次面？”
　　顾禹延张了张嘴，竟回答不上来，因为确实不多，有时候一周都见不到一次，而他们的确是在刻意回避。
　　蒋清筝叹气：“你们这样能培养出什么感情？再这么下去，你未来结婚的时候，可能连自己的Omega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顾禹延听来也不是滋味：“你考虑过我吗？他就知道我喜欢什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蒋清筝才轻声道：“禹延，其实我不是非要你结婚。”
　　顾禹延一怔。
　　“如果那个人不是隋挽意，我不会这么坚持。”蒋清筝声音难得认真，“他就真的知道你喜欢什么。”
　　顾禹延手指微微收紧，呼吸一滞：“……”
　　“我只是希望。”她停顿一下，“你们至少给彼此一个机会，他是一个不错的孩子。”
　　顾禹延没说话。
　　窗外的光落进办公室，脑海里浮现出很多零碎画面，订婚那天，露台上的月光，醉酒睡着的隋挽意，还有那股让他莫名熟悉的白山茶气味。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蒋清筝笑了，她早就大权在握，顾禹延反抗无效：“那我会直接帮你签。”
　　顾禹延：“……”
　　果然，刚刚那点温情全是错觉。
　　电话挂断前，蒋清筝最后补了一句：“节目组明天会联系你，记得配合。”
　　“还有。”
　　顾禹延有种不祥预感。
　　蒋清筝语气愉快：“你们的第一期主题叫《订婚后的同居》，你懂我意思，自己去联系。”
　　顾禹延：“……”
　　顾禹延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半晌，终于低低骂了一句：“疯了。”
　　但骂完以后，他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死在思忖。
　　许久后，他拿起手机，给隋挽意发消息：
　　【婚综的事我刚问过。】
　　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
　　【看来我们真的得上了。】


第28章 洽谈
　　第二天下午，顾禹延下班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
　　他刚从会议室出来，秘书便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各路夫妻观察实录》。
　　顾禹延盯着那个看起来实在不怎么着调的名字看了足足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
　　秘书观察着老板的表情小心提醒：“顾总，专车已经到了。”
　　顾禹延揉了揉眉心，知道自己大概躲不了这一劫，只能无奈道：“知道了。”
　　与此同时，《第七日》片场。
　　导演刚喊完收工，隋挽意从教堂废墟的布景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陈青残留的情绪。陈青和隋挽意不是一个人，他们有明显的差异，隋挽意的底色远没有陈青那样悲伤。
　　苏曜抱着剧本凑过来，面色故作严肃：“隋老师。”
　　隋挽意有些疑惑地望向对方。
　　“你今天状态好得有点可怕。”苏曜煞有介事地点头。
　　隋挽意笑了笑，被苏曜一逗，也从那种沉重的情绪里走出来：“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肯定是夸你。”苏曜笑嘻嘻道，“但是你再这么演下去，我都快怀疑你真的曾经爱过一个Omega了。”
　　隋挽意：“……”
　　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心直口快呢。
　　旁边工作人员顿时笑成一片。
　　就在这时，李岚举着手机冲过来对他使眼色：“快快快！车到了！”
　　看着李岚面上春风得意的笑容，隋挽意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小时后在酒店会议室和顾禹延隔着一张长桌对视的时候隋挽意第一时间认可了自己的第六感。
　　显然顾禹延也不是多么想要看到他。
　　当看到对方的时候，两个人脸上同时挂了脸，好像在反问空气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导演组却快高兴疯了，这两个人实在太有节目效果，明明没有说话，空气里却仿佛全是火花。
　　导演与副导演对视一眼，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彼此重重点头。
　　等隋挽意终于在顾禹延身旁坐下，导演才恭敬地向两人自我介绍了一下，当然，主要是对着顾禹延。
　　隋挽意看了导演殷切的笑脸一眼，没说话。
　　对于一档综艺节目来说，出现顾禹延这样的嘉宾，的确是要供起来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对方的身世就是最好的流量，自有大把的人会去给顾禹延赋魅。
　　“太好了！”导演发自内心地感到兴奋，“我们都相信顾总和隋老师的故事会是观众最爱看的！你们之间太有感觉了。”
　　顾禹延却听得皱眉，眼里都甚至多了一丝古怪：“什么感觉？”
　　导演笑眯眯道：“先婚后爱、欢喜冤家。”
　　顾禹延：“……”
　　隋挽意：“……”
　　导演像是没看到两人脸色一般，兀自继续激情输出：“现在甜宠已经过时了，观众就爱看这种。”
　　此刻导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表面互相嫌弃，实际离不开彼此……这可太棒了！”
　　顾禹延面上有些抽搐，他艰难维持自己良好的教养，劝阻道：“导演，你可能误会了。”
　　闻言，导演笑容更灿烂：“好好好，我懂，我都懂。”
　　当然，着样子一看就没动懂。
　　顾禹延彻底沉默了，他发现这帮人根本听不懂人话，他偏头看了一眼隋挽意，隋挽意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倒是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节目组开始讲解整个节目大致的规划，包括但不限于观察日记、情侣任务、共同生活、家庭访问，甚至还有双人旅行。
　　顾禹延越听脸越黑，隋挽意则越来越沉默。
　　终于结束讲解，导演笑眯眯问：“二位对于咱们的先导片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