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恶意（近代现代）——脏猫猫

　　反而被他压在下面、处于弱势的季余却自在地微仰着头，姿态轻松：“你能怎么样？”
　　张原说不出来，他能怎么样？他不能怎么样。
　　张原突然感觉自己仿佛要窒息了。
　　“叮叮叮——”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季余此时此刻甚至还有闲心从张原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看了一眼，仍旧笑得甜蜜道：“是你弟弟的电话，要接吗？”
　　张原猛地夺过手机，他的脸涨得通红，开始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电话铃声不断地响着。
　　张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张锦佑那边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哥，我感觉浑身又冷又烫，我是不是发烧了？”


第41章 季余去哪了
　　张原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张锦佑也静了下来。
　　可能是张原沉默的时间太久，那边的张锦佑又弱弱地叫了一声哥。
　　张原仍旧没有说话。
　　张锦佑小声道：“对不起哥，我……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电话两边又没了声音。
　　十几秒之后张锦佑才挂断了。
　　躺在地上的季余看着起身的张原笑了一下，他问：“你要过去？”
　　张原瞥了季余一眼转身下楼。
　　季余又道：“好奇怪哦，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知道自己发烧了为什么会找自己的哥哥呢？”
　　张原脚步一顿，但仍是没有回头的走了出去。
　　后面的季余仍旧在烦人地、持续不断地说着：“小佑怎么突然就开始发烧了？……若是他故意恶化一下背后的伤，是不是还可以一石二鸟，正好再借机博取你的愧疚和心疼？”
　　.
　　张原过去的时候就见沙发上鼓起了一个小包，他的目光落到桌子上的退烧药上，一板的胶囊少了两个，正好是一顿的量，张原弯腰摸了一下旁边的玻璃杯，也是温热的。
　　“多少度？”张原拍了拍那个鼓包。
　　蜷缩着用被子蒙起来全身的张锦佑露出一个金色的脑袋：“38度。”
　　“怎么突然发烧了？”
　　张锦佑动了动身子给张原留出一块儿坐的地方：“不知道，哥还生我气吗？”
　　张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推了张锦佑一下：“翻过身去，我看看你背后。”
　　张锦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过身去，听话地撩开了上衣。
　　年轻力壮就是恢复得快，上次打的那一道肿起来的红痕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印。
　　“已经不疼了哥，哥要是气不过就打我，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张锦佑说这句的时候转过了头，目光真挚的看向张原：“真的哥，只要你别不要我，怎么打我骂我都行。”
　　张原又看见了张锦佑脸上鲜红的巴掌印。
　　甚至由于发烧的原因，张锦佑的一整张脸都带着病态的红。
　　看起来可怜极了。
　　张原：“……”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张锦佑的身边，他的弟弟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这种话，一点都没有怨他，可是他却怀疑张锦佑。
　　都是因为季余挑拨他们的关系。
　　张原心想。
　　可是，张原又想，真的只是因为季余随便两句的挑拨他就也那样认为吗？他心里就没有想过类似的事情？
　　怎么没有，张原只是一向选择性失明地只看到张锦佑的“好”。
　　就像是张原不愿意细究，上次张锦佑做饭烫到了手，直到他开始给张锦佑抹药，手上的烫伤才开始好转，但是在他没处理之前也经过了一段时间，就算张锦佑没有按时上药也到不了他再见时的严重程度。
　　所以张原很难不去想，是不是张锦佑做了什么，故意延缓烫伤恢复的时间。
　　或许，他不是选择性只看到张锦佑的“好”。
　　而是欺骗自己张锦佑是正常的。
　　事实上，他的弟弟和正常人相比确实有些不正常。
　　张锦佑缺少人类柔软而敏感的复杂情感，无论张锦佑装得怎样开朗体贴，但他实际上更像是未开化的兽类，只凭本能，无论你对他怎样好，他都不会理解你对他的爱，他只会做自己本能想做的。
　　你从小把他养大，他用最原始的情感依赖你，你用尽所有对他好，教他什么是爱，他也确实是喜欢你的，可是当你不符合他的心意时，他仍旧会毫不愧疚的咬上你。
　　并且糟糕的是无论你怎样打骂教育都犹如鸡同鸭讲，他的脑子里听不进那些，他只知道，你在顺着他还是在和他作对。
　　这可能是张锦佑天生的性格，也可能真的是他把张锦佑惯坏了。
　　但现在确实形成了如今无解的局面。
　　“哥，你在想什么？”
　　张锦佑的话把张原的思绪拉回，他有些复杂的看向张锦佑。
　　张锦佑伸出了手，似乎想要碰张原的脖子，但是却被张原歪头躲开了：“怎么了？”
　　张锦佑的手便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怎么突然发烧了？”张原用手背碰了一下张锦佑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不知道。”张锦佑神情恹恹道。
　　“去床上睡，看明天温度能不能降下来。”
　　张锦佑没说话，只是挪动着身子，把头枕在了张原的大腿上。
　　张原微微皱眉，浑身都开始有些僵硬，他想要把张锦佑的脑袋推下去，但这时候张锦佑又闷闷的出声了：“也可能是被吓的。”
　　张原的手顿住了，有些无奈：“怎么可能。”
　　“可能。”张锦佑翻了个身，成面对着张原的姿势，然后又伸手抱上了张原的腰。
　　太近了，张原甚至都能感受到张锦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张原向后弓起一点身子，明明小时候张锦佑经常这样躺在他的腿上，他会一手晃着扇子赶着蚊子，一手拍着张锦佑的后背哄他睡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张原却只觉怪异，甚至心里还生出了一丝……排斥？
　　“你困了就上去睡觉。”张原道。
　　可是张锦佑却早早的闭上眼睛不理他，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但张原知道他没睡着，也知道他装睡的原因，张原不可能放任张锦佑在沙发上睡一晚的，所以张锦佑磨的不仅是想在他的腿上多躺一会儿，还是想让张原把他抱上去。
　　就像小时候张锦佑每次在他腿上睡着之后一样，无论张锦佑在哪里睡着的，只要躺在了他哥的腿上，第二天张锦佑总是可以在床上睁眼。
　　“小佑，”张原却叹了一口气，“哥早就抱不动你了。”
　　张锦佑又睁开了眼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张原。
　　张原突然就生出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恨：“小佑，哥也不过比你大六岁而已。”
　　张锦佑依旧用那双不透光的眼珠看了张原半晌才道：“我现在可以把哥抱上去。”
　　他说着就站起身要弯腰抱张原。
　　但是张原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他推开张锦佑的手臂，语气带着些不解：“你抱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不能动。”
　　于是张锦佑的动作就又顿住了。
　　张原又道：“你现在要做的是乖乖的上楼去睡觉。”
　　张锦佑不动，只是仍旧维持着弯腰抱人的姿势，抿着唇，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张原。
　　张原拍了一下张锦佑的手臂：“快去睡觉，别闹了。”
　　“哦。”
　　良久，张锦佑才吐出一个单音节，他转身要往楼上走，可是走了几步却发现他哥没跟上来。
　　张锦佑：“哥不睡吗？”
　　“我睡沙发。”
　　于是张锦佑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快去睡，都快要十一点了。”
　　“哦。”张锦佑这才又迈开脚步。
　　张锦佑可能是真的烧得不轻，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张原半夜上去了好几次，给他头上盖了块儿毛巾，如此换了几次，直到他额头温度降下来，张原才真正放心。
　　所以这就导致第二天的闹铃响了好几遍都没有把张原叫醒。
　　在闹铃又一次响起时，张原强撑起意识闭着眼去摸手机，闹铃突然戛然而止。
　　张原睁开眼，就见张锦佑跪坐在沙发边，下巴搭在沙发上正一眨不眨的看向他。
　　张原皱眉：“大早上的你做什么？”
　　“看哥。”张锦佑回答。
　　张原：“……”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向后撸了一下头发：“再去试一次温度计。”
　　张锦佑直起身子，又把头往前探了探。
　　张原无奈，伸手摸了一下：“不烫了，但还是要去试一下温度。”
　　张锦佑这才点点头，娇纵道：“哥，我要吃面，上次你给季余煮了粥，没有给我煮面。”
　　张原揉了一下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发酸的眼，再抬头看见张锦佑神采奕奕的样子顿了一下，问道：“你会煮面吗？”
　　张锦佑点头，笑的没心没肺的：“我给哥煮也可以。”
　　张原点了下头：“去吧。”
　　张锦佑开开心心的钻进了厨房，张原去了卫生间。
　　张原本来想要抽根烟提提精神的，可是在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却愣住了——只见他的脖子上有几道很明显的指印，就像是……有人狠狠地掐过他的脖子。
　　张原突然想起昨晚张锦佑想要伸手碰他脖子的动作，以及欲言又止的话。
　　可是，奇怪的是，这是谁掐的？并且看样子掐的时候完全没有留力，就像是奔着把对方掐死的目的去的，否则今早也不会还能看出痕迹。
　　但明明他昨晚掐的是季余，为什么他的脖子上会有掐痕？
　　张原伸手抚上自己的脖子，神色暗了几分。
　　他又撸起了自己袖子，发现胳膊肘处也有青紫色的痕迹。
　　不对，如果要是昨晚他真的把季余按倒在地，掐的是季余的脖子，那他的胳膊肘处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磕碰。
　　只能是……他跪倒在地上，用胳膊肘支着地面，狠狠地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这样想着，张原的呼吸都开始有些沉重了。
　　昨晚的季余是幻觉吗？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季余去哪了？
　　张原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飘出来了香味，张锦佑围着围裙，端出了两碗面，上面撒着葱花香菜，还有两个爱心的煎蛋。
　　这面明明味道很好闻，看起来也很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