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恶意（近代现代）——脏猫猫

　　毕竟张原真的很少主动说这种事。
　　可是在张原等了几秒之后却仍旧不见张锦佑动一下。
　　于是张原便有些苦恼了，他正想着还要怎么说的时候，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张原听见了张锦佑发出一声重重的哼声。
　　于是张原微微凑上去一些，看向张锦佑背对着他的侧脸，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又目光自上而下地，瞥见了张锦佑胸前的睡衣上有一小小块儿的深色。
　　像是……口水印。
　　张原愣了一下。
　　此时张锦佑再次发出了生气的哼声。
　　但是这次张原却直接站了起来：“我去上班了。”
　　张锦佑没想到张原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他刚反应过来就见他哥已经下了床，只留给他一个绝情的背影。
　　张锦佑也顾不上矫情了，眼疾手快地抓住张原的衣角，终于出声了：“我在生气，哥！”
　　张原低头瞥了一眼被拽住的衣角，然后又拉着自己的衣摆扯了出来，继续往楼下走去：“嗯。”
　　张锦佑咬咬牙，再次出声道：“哥，你再问一遍刚才的话。”
　　可是这次轮到张原不理他了。
　　张锦佑见此简直两眼一黑，明明他哥前一秒还在好声好气的哄着捧着他，他心里的尾巴才刚刚翘起来。
　　还没来得及晃一晃。
　　下一秒就突然对他这么冷酷无情。
　　如此强烈的落差让张锦佑更委屈了，他也站起来冲着张原的背影喊道：“哥你不能去上班！”
　　张原更不愿意理会这句话了。
　　张锦佑见状又转身抓上玻璃栏杆的扶手：“哥你要是去上班了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这句话终于让张原下楼梯的脚步一顿，但仅仅一下，张原仍是没有转头看张锦佑一眼，甚至连语气都冷了下来：“随便你。”
　　下一秒——
　　在张原脚步刚刚踏入一楼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巨大的声响。


第40章 发烧
　　那一瞬间的一切在往后张原的记忆中都被反复摩擦，刮蹭，嵌入。
　　张原的脚甚至还一只悬空着没有落下去，他就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缓慢地转过头去。
　　映入张原瞳孔的是一片鲜红的血，以及满地的玻璃碎渣。
　　张锦佑正好掉到了他们一楼的玻璃茶几上，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茶几四分五裂，张锦佑满头满手是血的蜷缩在玻璃渣里面，但是眼神却很黑很亮地看向他。
　　“哥，”张锦佑的声音很微弱，但是却仿佛又带着千斤的重量，“我不准你去上班。”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锦佑就想要扶着破碎的玻璃架站起来，他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于是他便爬出了玻璃渣，向着张原的方向一点点的蹭过去。
　　看着浑身是血的人犹如恶鬼般向自己爬来，张原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很快又腿软扑倒在张锦佑身上。
　　几乎是刚一碰上，张锦佑就再次抓上了张原的衣角。
　　张原看到张锦佑的整张脸都被血模糊了，明明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情，但他的弟弟却又扬起一个撒娇的笑，说的天真又残忍：“正好哥也不想上班，那在家陪着我好不好？”
　　当时的张原只觉得整个喉咙被死死地掐住了，他发不出声音，只是颤抖地拿出手机，拨了好几遍才终于叫上了救护车。
　　那天的张锦佑成功了，张原确实请了假没有去上班。
　　可是张锦佑醒来的时候却看见他哥的眼皮像是核桃一样又红又肿。
　　张锦佑真的很少见他哥哭，通常都是他哭，而他的哭也并不是真的来自于情绪，而是为了目的，或是博取他哥的心疼，或是成为他得寸进尺的利器，或者更简单的是因为他哥认为他该哭了。
　　所以在感到自己身上落下的眼泪时，张锦佑是不能理解的。
　　“哥为什么要哭？”张锦佑抬手抹去张原脸上的泪，问道。
　　他感觉张原的眼泪和他的不一样，和他哥在床上受不住了之后留下来的泪也不一样。
　　可能和他第一次上/了他哥有些相似，但也不一样，那时候他哥哭他能理解，因为他哥不愿意，不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他哥现在要哭呢？明明他哥没有受到伤害。
　　张原同样也不能理解张锦佑的这个问题，于是他便抬起一双哭得有些模糊的眼睛呆愣愣地看向自己弟弟。
　　“这样不好吗，哥可以不去上班了。”张锦佑眨眨眼，开心道，“我要住好几天院，哥是不是可以请好几天假？”
　　张原却哭得更厉害了，他甚至说话都有些抽噎，他道：“小佑，哥不上班不挣钱怎么养你……”
　　张锦佑突然想到，他很早之前就翻遍了他哥所有在家的东西，他翻到了他哥大学所用的一本教材里的某一页角落里写着——养弟弟真的很费很费钱，所以我要努力挣很多很多钱【笑脸】。
　　自那之后张锦佑就再也不敢耽误张原的工作了。
　　现在，
　　张原回想起当时张锦佑跳楼的具体情形已经记不清了——可能他的大脑真的开始不行了，他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
　　但是张原却清楚的记得当时大片大片的鲜血，张锦佑满脸鲜血的看向自己时眼里闪烁着的恶念与自私。
　　所以此时此刻，阳台上秋日的晚风吹得张原浑身都发冷，同时也冷得他对张锦佑提不起一丝怜爱。
　　“哥，”张锦佑却突然抱住了张原，轻拍着他的背哄道，“别怕，我在。”
　　于是那些对张锦佑的恶意又散开了些，张原愣了起来。
　　“哥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张锦佑敏锐道。
　　张原伸手把张锦佑推开，有些难受的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张锦佑见状又立马接过手来继续给张原轻揉着。
　　张原便抬眸看向张锦佑脸上的巴掌印。
　　“一点都不疼。”张锦佑立马道。
　　张原收回目光，撑着地站了起来。
　　张锦佑的眼神暗了一些，他感受着手指上消失的温度，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才自然地放下胳膊。
　　“哥要回屋吗？”张锦佑再次抬头看向张原时，脸上已然带上了乖巧。
　　张原低头看了一眼张锦佑，然后又转头看向一直站在玻璃门后的季余。
　　“我从阳台过是因为哥把门反锁了，我在外面敲了很久哥一直没回应，我一时心急担心……”
　　“回去吧。”张原突然出声打断道。
　　张锦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又急匆匆地上前两步，轻轻勾住张原的手指：“我以后不会再偷偷跑……”
　　“不用和我说。”张原冷淡地抽出自己的手，“反正你也总是不改，并且我说的话你同样也不听，不是吗？”
　　“我怎么不听？”张锦佑立马道，“我最听哥哥的话了。”
　　“说我也会说，比如我还说＇我不想要你这个弟弟了＇。”张原表情如常道。
　　这句话他说的轻飘飘的，似乎就只是举一个例子而已。
　　但是张锦佑却猛地抓上了张原的手臂：“哥你说什么？！”
　　张原不说话了。
　　张锦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断断续续的哭道：“哥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错了哥，你不能这样说，我有在改，有听哥的话，为什么哥这次这么生气？我也没有做什么让哥担心我的事情……不，哥说了我以后我就不这么干了，我明天就把阳台封上好不好？”
　　“……我只是举个例子。”
　　“你骗人哥，你明明刚才就真的这么想了！”
　　“有吗？”
　　“有……没有！”张锦佑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就是举一个例子，哥不会不要我的，哥答应过我，会永远都爱我的对不对？”
　　“你回去吧。”张原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张锦佑闻言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掉的泪更多了。
　　他知道怎样让他哥心软。
　　“怎么，张原，”此时此刻站在玻璃门后的季余终于动了，他走上前来，亲密地把下巴搁到了张原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吐气道，“你心软了？不舍得轰走你的好弟弟了？他哭一哭你就可以让他*一*吗？”
　　“滚！”张原突然怒吼出声。
　　张锦佑被吓得激灵了一下，连哭都忘了，只有些呆傻的看向张原，睫毛上的泪珠要落不落。
　　他哥竟然会让他滚。
　　这个字像是锤子一般挤进他的耳朵里后又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张锦佑甚至足足愣了有好几秒才意识到他哥是在用这个字说他。
　　他哥第一次对他这么凶。
　　一个平时对你无限包容温柔的人，突然对你动怒，那种恐慌感会比正常强烈十倍甚至百倍。
　　“哥……”张锦佑又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企图叫回张原的怜爱。
　　可是张原不知道此刻张锦佑的想法，他满脑子都是季余的最后一句话，那粗俗而又诡异的一句话不断地刺激着张原本就绷紧的神经。
　　“哥能不能今天不要赶我走，如果哥不想看见我，我就找个哥看不见的地方呆着，”张锦佑见张原一直不理自己，于是又轻声解释道，“哥你今晚又出现了自/杀式的行为，我怕我走了之后你又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事，”张原咬着牙忍受着‘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有季余在。”
　　张锦佑骤然睁大了眼睛。
　　季余？
　　哪里有季余？
　　——他不就是季余吗！！！
　　那一瞬间，张锦佑甚至想要直接就这么上前亲张原一下，如果要是这个“出格”的行为还会被他哥自动修复，他哥再次把他看成季余，那皆大欢喜，如果要是他哥因此终于意识到了季余就是他……
　　张锦佑额头渐渐浮现起了青筋，他不自觉地咬着自己嘴唇内侧的肉。
　　“还是说，你仍旧不听我的话？”
　　正当张锦佑想得有些癔症的时候，他突然又听见了他哥这样冷淡地说。
　　于是张锦佑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感受着嘴里的血腥味道：“我走我立马走，我听哥的话，哥别生气，别不要我。”
　　张锦佑一步三回头的终是走了出去。
　　张原听见了门被关上的声音之后猛地一个翻身把季余压倒在地。
　　他双眼通红的死死掐住季余的脖子：“季余，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那种话，我……”
　　张原说到一半就定住了，早上被精心打理的头发早已在今晚的混乱中变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和白天的那个精英白领的形象完全不搭边，就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