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别不要我(近代现代)——颜归兮

分类:2025

作者:颜归兮
更新:2025-12-19 11:13:11

  林溪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他抽出手,顾不上手腕被攥得发麻,伸手探向许砚的额头。
  滚烫!比傍晚时更甚!
  他心下一沉,立刻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借着屏幕的冷光,看清了许砚的状况——脸色是不正常的酡红,嘴唇干裂出血,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黏在皮肤上,整个人即使在昏睡中,也因为高烧和伤痛而不安地辗转,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林溪立刻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条冷毛巾,覆在许砚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让许砚稍微舒服了一点,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毛巾,但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
  “水……”他喃喃着,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林溪赶紧扶起他一些,将温水递到他唇边。许砚就着他的手,急切地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洇湿了睡衣的前襟。喝完后,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又重重地倒回枕头里,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林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急如焚。退烧药和消炎药显然压不住这来势汹汹的高热。是伤口感染?还是车祸造成的其他内伤?他不敢再耽搁。
  他蹲下身,凑近许砚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许砚,你烧得很厉害,我们必须去医院。”
  许砚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他只是烦躁地偏过头,躲避着林溪的声音和触碰,手臂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差点打到林溪。
  “不去……”他含糊地抗拒,声音虚弱却执拗,“……别管我……”
  林溪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抗拒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他知道许砚讨厌医院,讨厌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尤其是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候。
  但现在不是由着他的时候。
  林溪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许砚!看着我!”
  他双手捧住许砚滚烫的脸颊,强迫他转向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尽管那眼神是涣散的。
  “你听清楚,”林溪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有力,“你现在必须去医院。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许砚被他捧住脸,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对上了林溪那双在手机冷光下显得异常明亮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焦急,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不容反驳的强势。
  像是被这种气势慑住,又像是潜意识里残留的、对林溪的信任和依赖占了上风,许砚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他不再抗拒,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代表妥协的气音。
  林溪松了口气,立刻行动起来。他快速帮许砚套上外套,自己的外套却顾不得穿。许砚比他高壮许多,此刻又浑身无力,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林溪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抱地搀起他,一步步挪向门口。
  楼道里依旧昏暗寂静。每下一级台阶,都异常艰难。许砚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沉重的身躯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肋骨处的伤似乎也被牵扯到,许砚偶尔会发出压抑的痛哼。林溪只能更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终于挪到楼下,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两人都打了个寒颤。林溪拦下一辆出租车,费力地将许砚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对司机报了最近医院的地址。
  车厢内,许砚似乎因为移动和冷风的刺激,意识清醒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目光落在身旁林溪汗湿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上。林溪正紧张地看着前方路况,一只手还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仿佛怕他滑倒。
  许砚看着那只手,看着林溪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心脏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缝,滚烫的、酸涩的液体汹涌地漫了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极其缓慢地,覆盖在了林溪抓着他手臂的手背上。
  林溪身体一僵,愕然转头看他。
  许砚迎着他的目光,因为高烧,眼底一片氤氲的水汽,但那水汽后面,却是一种异常清晰的、沉重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不差地落进了林溪的耳朵里:
  “……对不起……”
  “……又……麻烦你了……”
  不是为过去,而是为现在。为他此刻的狼狈,为他带来的麻烦,为他让林溪深更半夜,如此劳心劳力。
  林溪看着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歉疚和依赖,看着他被高烧折磨得脆弱不堪的样子,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强硬,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反手握住许砚滚烫的手,紧紧攥住。指尖感受到对方手心里不正常的湿濡和高温,也感受到那细微的、依赖般的回握。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霓虹灯切割得光怪陆离的街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那股涌上眼眶的湿热,狠狠逼了回去。
  出租车在医院急诊门口停下。
  新一轮的兵荒马乱。
  挂号,急诊,检查。医生看到许砚的状况和额角的伤,立刻安排了更详细的检查,怀疑有颅内出血或更严重的内伤可能。护士推来了移动病床,要将许砚送往检查室。
  在被挪上病床的瞬间,许砚一直紧握着林溪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他看向林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像个害怕被独自留下的孩子。
  林溪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就在外面等你。”
  许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确认了什么,缓缓松开了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林溪,直到病床被护士推着,消失在检查室关闭的门后。
  林溪独自站在急诊室走廊冰冷的光线下,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外套留在了出租屋里。刚才一番折腾出的汗水被冷风一吹,此刻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只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许砚那声嘶哑的“对不起”和“麻烦你了”,眼前还浮现着他那双盛满了歉疚和依赖的眼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许砚滚烫的体温和紧握的力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心底激烈冲撞。
  有心疼,有后怕,有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因为被需要而产生的、隐秘的悸动。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冰冷,刺鼻。
  而他的心,却因为那个正在里面接受检查的人,乱成了一团滚烫的、理不清的麻。
  检查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进出匆忙。林溪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单薄衣摆,每一次门响都让他心脏骤停一瞬。时间被拉成细长而黏稠的丝,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未知的恐惧,缓慢地缠绕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许砚躺在上面,闭着眼,额上换了更厚实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骇人的酡红褪去了些,呼吸听起来也平稳了许多。手臂上多了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正一点点输进去。
  “病人有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伴有高热和伤口感染迹象。现在需要留院观察,主要是控制感染和体温。”医生言简意赅地对迎上前的林溪交代,“已经用了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注意观察,有任何情况按铃。”
  林溪连连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病床上的许砚。
  单人观察病房里,护士调整好点滴速度,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许砚略显沉重但均匀的呼吸。
  林溪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高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软。他看着许砚沉睡的侧脸,看着他因为输液而微微泛青的手背,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眉心。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缓地,拂开了许砚额前一根被汗水黏住的碎发。
  动作做完,他自己先愣住了。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那点微弱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他这是在干什么?
  明明已经决定划清界限,明明已经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为什么还是忍不住会心疼,会靠近?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涌了上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理清这团乱麻,却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许砚在出租车里,用那双烧得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嘶哑地说“对不起”、“麻烦你了”的样子。
  还有更早之前,他蜷缩在出租屋楼道里,抱着那个铁盒子,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绝望呜咽的样子。
  这些画面交错重叠,将他试图筑起的心墙冲击得摇摇欲坠。
  许砚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和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视觉回归,身体的每一处疼痛都在叫嚣。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在陌生的白色天花板上。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手臂上传来冰凉的异物感。
  记忆碎片缓慢拼凑——剧烈的咳嗽,肋骨的锐痛,林溪捧着他的脸,强硬地说“必须去医院”,出租车里紧握的手,检查仪器冰冷的触感……
  他猛地想坐起身,一阵眩晕和肋骨处的刺痛让他重重跌回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疲惫。
  许砚猛地转过头。
  林溪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甚至有些皱巴巴的居家服,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脸色也有些苍白,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尚未褪尽的担忧,也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平静。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许砚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着,发出嘶哑的气音:“……水。”
  林溪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
  许砚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溪,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贪婪,和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喝完水,林溪放下杯子,重新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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