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参指南（玄幻灵异）——轻怀

　　看来21世纪，神鸟来了这里也跟着转了性，从慵懒变得热爱上班。
　　秦艽对着车内化妆镜整了整发型，余光瞥到扶桑从中医馆出来，立刻抬手把镜子翻了上去。
　　“给。”扶桑递了盒鲜牛奶给他。
　　“谢了。”秦艽接过，拧开盖子一口灌了，他不太爱喝这些奶腥味的乳制品，喝完感觉味道还有点怪，他看了看瓶身，听到扶桑问他：“去哪里？”
　　“哦。”秦艽放下空瓶，“郊区了，开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
　　扶桑没说要走特殊通道，车辆与早高峰拥堵的车流背道而驰，秦艽看看对面道上挤挤嚷嚷的车流和车里人脸上露出的急切不耐的表情，心里凭空升出一种诡异的快感。
　　于是在路口等红灯间隙，他打开车窗，贱嗖嗖地把手伸向窗外挥了挥。
　　身侧传来很浅地一声轻笑，他侧过头问：“你笑什么？”
　　“没笑。”扶桑否认。
　　“哦。”秦艽指指头顶，“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可以看回放。”
　　扶桑挺了挺本来就坐的很直的背，默默朝秦艽手指方向看了一眼。
　　秦艽想，这人刚才果然是在笑他。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秦艽说，“其实父母死了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很想死，但又没法丢下爷爷一走了之。所以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去从生活的琐碎里找寻一些可以让自己感到神经兴奋的小事，比如早高峰，大家都在担心上班或上学迟到或因为堵车而心烦，而我可以不用上班，我比他们快乐。”
　　以及，至少这一瞬间，他比普通人自由。
　　他从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上获取快感，虽然说出来的确可笑。
　　“我会让你做回普通人的。”扶桑淡淡的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坚定。其实刚才他笑得原因是某一瞬间，他觉得身边这个人好像真的变回了从鸢，曾经在蓬莱山上，从鸢也总是做一些匪夷所思但又让人忍不住心情也跟着愉悦的事情。可这些话他没法跟秦艽去讲，现在听对方这么说，反倒又觉得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但我现在不想了。”秦艽很洒脱，“我觉得这双眼睛很好啊，能见鬼还能见上古妖兽。况且之前去过一趟幽冥地府，我知道自己也没几年活头，没必要折腾。”
　　“你会长命百岁的。”扶桑说。
　　绿灯亮起，车后一声鸣笛盖住了他的声音。
　　“你刚才说什么？”秦艽没听清。
　　扶桑脑海里闪过了从鸢那些无一例外死于非命的前世，对方落得如此下场是因为取走了他的元神，不让他陨落于世，从这点来说，他完全无法无动于衷何况……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无名指上正冲着驾驶座左右摇摆的红色小花，心虚地抬起左手覆在无名指上：“我们结过契约，我答应过你两件事。”
　　“契约？”秦艽愣了下。
　　扶桑：“白纸黑字，手印为契，锁在你电脑桌的抽屉里。”
　　“哦，你说那个啊。”经他提醒，秦艽才想起来，他们的确曾签过一份像模像样的合同，内容是他答应帮叶参找回记忆，对方则需要帮他治好爷爷的病，并让自己变回普通人。
　　明明还没过去多久，但其实早都忘干净了，这一路一起降妖除魔，只觉得有扶桑在身边格外定心。
　　若说云城山那次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心意，此刻回忆起所有前世的秦艽才终于恍然，他的诞生，或者这么说，失去记忆的自己和无数个死于非命的前世们，他们的诞生始于从鸢对扶桑的爱，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扶桑。
　　扶桑说：“你怎么不说话？”
　　秦艽问：“我可以换成其他要求吗？”
　　扶桑反问道：“想要什么？”
　　秦艽笑笑：“什么都行吗，没什么先决条件吧？”
　　扶桑很大方：“说说看。”
　　“跟我谈场恋爱吧。”秦艽笑着讲昨天以前，他或许觉得扶桑对自己不是没有一丁点儿好感，但在昨天以后，他有点弄不清楚，他不知道扶桑对从鸢的纵容和保护，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所以，他想借机得寸进尺地探一探对方的底线。
　　扶桑则默默地把手背到身后。
　　“哎？你肩头怎么又开花了？”秦艽从后视镜里看到扶桑的左肩上开了一朵飘飘摇摇的蓝花。
　　“我……”
　　“你不会是对我”
　　“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
　　“总之不是。”
　　“好吧。”秦艽看到扶桑的耳根有些微微泛红，又想起了那天喝醉酒时扶桑看自己的眼神，那一闪而过里被他捕捉到的异样。他攥紧方向盘，问，“那你答应我吗？”
　　扶桑偏过头看向窗外，当下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和曾经所熟知的截然不同。没想过自己还能看到这个世界，没想过女娲当时的设想真的实现了，没想过还会再遇到从鸢，更没想过自己会对个小屁孩心动。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不知道。
　　可随着元神的归位，封印已然松动，也许过不久，他就要重复上古时期的使命，在明知结局的情况下，要他如何接受这份心意呢。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没办法拒绝秦艽。与其说是成全对方，不如说是顺从自己内心。
　　那天在秦艽走后，金乌看着他身上开满的小花，说他沾染了人类的恶习，开始有了七情六欲。可这是不好的吗？他想起曾经有神祇跟他说过，神明当无情无欲、无悲无喜，断尽世俗情爱牵绊，不要像人类那样，产生些浓烈滚烫的情感。
　　就是那样浓烈的感情让从鸢自甘削去了神格，在幽冥深处受尽苦楚。忆起前世，那一幕幕从眼前划过，他觉得后怕，要不是他在对方小时候亲手分给他一截神骨，这世界上真的再无从鸢了，思及此，素来平静无波的扶桑心绪骤然收紧，看着面前的秦艽，他心里满是庆幸。
　　“哎你说，我下次投胎，你来不来找我啊。”秦艽又换了个话题，“应该也快了吧。”
　　扶桑心头一怔，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答应你。”
　　秦艽恍神，错愕了一瞬：“你是在回答我哪个问题？”
　　“上一个。”
　　“啊？”
　　“怎么？”扶桑皱眉，“你反悔了？”
　　半天没听到秦艽的回答。
　　车已经停在了早餐店门口，谁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直到扶桑把手贴上秦艽右半边面颊的时候，秦艽还愣着，痴痴地问他：“怎么了？”
　　话出口，才发现声音有几分沙哑，豆大的泪水成串成串地下坠。
　　“从鸢。”扶桑这么叫他，“是你怎么了。”他难得温和的语气。
　　“我？”
　　“你全想起来了是吗？”扶桑问。
　　“……昨天你们出门后，我请了一次神，她带我看到了所有我们的过去。”
　　扶桑从昨晚吃完饭回房间后就觉得秦艽这天不太对劲，晚上等对方睡着后，他去了对方房间，读取了他白天在家的画面，看到他请来了后土，但具体他进了幻境见到了什么，他没有窥探，他尊重对方的隐私。只是早上见面的时候，给了他一瓶特别的牛奶，可以压住请神带来的反噬。
　　“嗯。”扶桑抹去他脸颊上的泪，又笑，“很久不见你哭。”
　　“扶桑，”秦艽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对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像个委屈的孩子，“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扶桑觉得拿这个人没有办法，从鸢的时候也好，秦艽的时候也罢，都是最初那个执着的，每天跑来蓬莱山，带着自己认为的好东西过来见自己的小孩。
　　就这样他们抱着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秦艽的肚子咕噜一声抗议起来。扶桑才推开他：“吃早饭去吧。”
　　这是清江一家很偏的面馆，因为浇头做得不错所以很有名。
　　“这就是苍蝇馆子？”扶桑问。
　　秦艽脸上挂着笑意：“对，他家招牌是红烧大肠拌面。”
　　扶桑听着有点重口味，就只点了份素鸡拌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秦艽吃一口就要抬头看一眼扶桑，好像一眼看不住，这人就会跑了一样。
　　“总看我做什么？”扶桑声音冷灼灼的，但仔细听，分明带着一丝促狭。
　　“你，为什么要给我神骨啊，我怎么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情？”秦艽忍不住问，他下半张脸埋在碗里，眼神炽热地盯着对方。
　　“那时候你还小，每次来找我都带着一身伤。”扶桑说。还自认为藏得很好，其实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
　　“只是这样？”秦艽震惊，“那你该送出去多少根骨头！？”
　　当然不是，那个时候妄想修炼成神的人族妖族都很多，有本事能爬上蓬莱山的也不是只有从鸢一个，但只有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回回都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献宝似的送给扶桑，还真挚地仰着一张小脸，用稚嫩的声音夸他长得好看。
　　小时候的从鸢其实长得还挺可爱的，有点像煮熟了飘在锅里白嫩嫩的汤圆。
　　想到这里，扶桑默默地也把下半张脸埋进碗里，然后夹起一筷劲道的面条送进嘴，含糊道：“快吃吧。”


第50章 恋爱（二）
　　面条才吃了半碗，扶桑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通后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秦艽跟着放下筷子，等挂断电话后他问：“金灿找你？”
　　扶桑点头，问他：“你知道瓦行山在哪儿吗？”
　　“在西南部。”秦艽身子前倾，低声道，“是不是404局又有什么事了？”
　　“不是。”扶桑说。
　　“那，你要去瓦行山吗？”
　　“嗯，得去一趟。”
　　“那我也要去。”秦艽理直气壮的口吻。
　　扶桑摇头：“会有危险。”
　　“就是知道有危险才要跟着你，更何况”说到这里，秦艽耳根红了起来。
　　“何况什么？”扶桑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
　　“我们才刚确认关系，你就把我丢在家，你这样的在我们现代叫做渣男。”
　　“……”听到这样的话，扶桑脑海中瞬时犹如晴天霹雳，他想到了《聊斋志异》里抛妻弃子还趋炎附势的书生，尤记得当时一起看这电视的时候，秦艽还大骂过对方是“渣男”。
　　这么听起来，这指控好像还蛮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