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参指南（玄幻灵异）——轻怀

　　秦艽松了口气，这便是成了。他收起针灸包，回头道：“赵小仙？”
　　“是啊，秦大夫，她是在小吕后面下的石阶，怎么还没见她出来？”
　　好奇怪，秦艽自认心思缜密，但从出了黑水幻境后，他完全没有想起赵小仙这个人，就好像她从没有存在过一样。这太反常了，除非……山洞里的妖气迷惑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刻意遗忘掉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抬头和叶参对视，后者冲他微微点头，肯定了他心中所想。秦艽便瞬间明白过来，赵小仙，那个漂亮的女向导就是蛇妖！
　　“大家，刚才在洞里给你们的符纸都拿好，那是用蘸了雄黄的笔画的符。”虽然无法抵御攻击，但至少能保命，不过后半句就不必说了，省得关键时刻动摇军心。
　　叶参闻言唇角一挑，露出笑意，没想到秦艽还留了这么一手。
　　秦艽注意到了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便也跟着得意地扬起嘴角。
　　“我们大概很快就要和那位美女见面了。”他侧头在叶参耳边道。
　　“不用怕。”叶参回他。
　　秦艽想说自己才不怕那蛇妖，但又觉得此刻的氛围有种说不上的和谐，于是他抬手摸摸鼻子，很轻地“嗯”了一声。
　　远处缓缓飘起浓雾，不知不觉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变得阴沉森冷，一个巨型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紧跟着，草地上倒映出一个粗长的黑影。
　　小吕刚睁开眼睛，就与那庞然大物六目相对。
　　“双头蛇…………”妖字还没说完，可怜的孩子又吓晕了过去。
　　半空惊现的巨蟒瞬间惊散山中飞鸟，只见此蛇粗壮如柱，通体鳞片漆黑坚硬。最诡异的是，它颈间有两颗模糊狰狞的人头，眉眼口鼻皆混沌不清，周身释放出一股浓重的妖气让数百里内的草木瞬间枯萎。
　　这些草木生灵做错了什么？叶参第一次起了杀心，要不是念着这里是秦艽的主场，他一定立马将这蛇妖碎尸万段！
　　雄黄是没有多的了，那点量对付被操控的人皮羊倒还凑合，但用在眼前这正主身上还是有些小儿科了。
　　只听“轰”的一声，天空亮起火光，巨蟒吐出火球，一团团火焰冲几人袭来，众人捏着纸符四散开来。
　　“赵小仙！”秦艽喊了一声。
　　蛇妖被叫声吸引，其中一颗头转过来盯着他。
　　“这是赵小仙儿啊？”卢刚举着他那已经开始结痂的手指，“看着挺娇弱一姑娘，怎么是条蛇啊。”
　　“我去，这玩意儿也忒大了！它吐的火球能识别方位不？”
　　蛇头反应过来秦艽在拖延时间后立马调转蛇头，追赶其他人。
　　秦艽甩出几张符纸，可还没等碰到蛇妖，那些纸符就在半空中燃成了灰烬。眼看着火球就要烧到那群人身上，他只得用力抄起身后的‘无念’，刺向那正在喷火的蛇头，伞骨在半空中拆分成无数根尖刃，刺穿两个模糊不清的蛇头……
　　火焰暂熄，秦艽刚要松口气，就见那妖怪凭空又长出两颗新头，不仅毫发无伤，这次吐出的火球反而火焰更旺。
　　“邪了，这蛇妖怎么能操纵纯阳之火？”妖乃阴邪，在这深山靠吸食阴气和煞气为生，可无念对它竟全然无用，这也太奇怪了。
　　而一旁的叶参却通过一团团明亮的火焰，看到了和黑水幻境里如出一辙的场景。
　　每一幅画面里都只有两个主角，一个是他，另一个是秦艽，不，那时候他还叫从鸢。他们几乎每日都呆在一起，他带对方领略大好河山，对方则每日给他讲好玩有趣的事情，那山那树那汤泉，还有一只叽叽喳喳的黑鸟……叶参瞬间恍惚，脑子片刻空白，再回过神来，那些画面里只剩下那样一幕，从鸢硬生生地取走他体内的元神……
　　再看向不远处有着相同面孔的秦艽，他正席地而坐，尖刀划破手指，鲜血滴落在符纸上，闭目沉声道：“今在此血誓，召万水千川，助我诛妖邪！”他的声音坚定而冷肃。
　　话音落下，山摇地动，天空瞬间劈下数道惊雷，轰鸣声像是要炸开整座山脉。一个个炽热的火球被浇熄落进草丛，很快化成了一缕缕青烟。
　　魏酩拖着小吕到了一棵树下，看着远处的这番景象，心想秦艽果然是有真本事的，这算是请神？怪不得总部要叫他一起，看来这次的妖怪来头不小。他又看向雨里站着的叶先生，瞧着挺聪明一小伙子，可惜脑筋不好，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躲，但随即，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这人同样站在雨中，为何浑身上下滴水不沾？
　　雨势越来越大，很快淹没到小腿，魏酩费力地把小吕背到身上。秦艽引来的这一场大雨好像要把整个云城山都全部淹灭。
　　秦艽自己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他敏锐地嗅到了雨水中的一丝腥臭味，这和他最开始引来的那阵净水不同。
　　“现在的雨是蛇妖引来的。”叶参说。
　　原本悬于空中的巨蟒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在山间草丛游走自如，时不时还仰头喷出水柱。
　　“它到底是什么怪物，会吐水会喷火？”秦艽诧异道，这么厉害的蛇妖，他还只在《淮南子》里见到过，书中描述：九婴，水火之怪。
　　“不会真是九婴吧？”他疑惑道。
　　叶参答：“相柳”
　　“啊，《山海经》里的相柳？那它还有七个头呢？”
　　“的超低配版本。”叶参又说。他知道蛇妖背后的主人是冲自己来的，准确地说，从秦仁堂里醒来以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冲自己而来。但他残缺的记忆还是太多，很多片段在脑海里连不成完整的画面。
　　“胡说，我可比他厉害得多。要不要我来告诉你你是谁，他又是谁？”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老怪，有两个脑袋就想装上古凶神，我看你差的远了。”秦艽吼道，“猪鼻子插葱，你装什么象。”
　　蛇妖被激怒，下一刻，两道冰冷水柱裹挟着腥臭直劈秦艽而来，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烈抽痛，耳中被一声巨响震得骤然轰鸣。
　　叶参抬手接住了捂住耳朵差点要倒进水里的秦艽，左右这怪物装神弄鬼语焉不详，不如尽早解决，自己去找寻真相。
　　这么想着，他先将秦艽小心安置在树下，然后指尖轻抬，划出一道淡金色结界。
　　魏酩等人的眼前骤然雨雾翻涌，天地间一片朦胧，随即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秦艽，叶先生，你们没事吧？”
　　没有回答。
　　“你主人拿别人的东西造出来这么个怪物。”叶参飞到半空，盯着蛇妖，语气讥诮道，“很不尊重人。”
　　秦艽听不到声音，但光看那人表情，总觉得此刻的叶参有哪里不一样。印象中，这人很少有真的和谁生气的时候。
　　只见叶参缓缓抬起双臂，秦艽看到整座山脉上的树木藤蔓刹那间都活了起来，从焦黄到幽绿，它们纷纷伸出枝干朝巨蟒延伸，不消片刻，便把那庞然巨物牢牢捆住，吊在半空。
　　“既然这么喜欢我的东西，那就让它送你一程。”空中传来叶参冷然的声音。话毕，一阵耀眼夺目的金光从天空劈下，秦艽下意识闭上眼睛，浑身感到一阵炽热灼烧，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等恢复视力，巨蟒被烧得只剩下一张蛇皮，而叶参正举着一片发光的玉站在不远处。
　　金光披在他身上，他变成了幻境里的样子，素衣长衫，长发垂落，一只黑鸟落在他肩头，温柔缱绻地用羽毛轻蹭他的脸。
　　神圣的，梦幻的一副场景。
　　叶参的眼底无悲无喜，又好像藏着几分悲悯，他抬手摸了摸黑鸟。
　　“叶参。”秦艽喃喃道，“你到底是谁呢？”
　　魏酩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潮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甚至还有一条喷火的巨蟒。
　　等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草丛里，旁边坐着小徒弟吕峰。
　　“师傅，你醒了！”
　　“那几个分局同事都还好吧。”
　　“魏队，我们都没事。”夏琳架了个火堆在生火取暖，“说起来还要感谢秦大夫，带我们走出了那个山洞。”
　　“是啊，一会儿说女娲，一会儿说蛇妖，其实就是一只中了瘴气的人皮羊么。好了，收拾收拾回去写报告吧。”魏酩起身。
　　一群人心情松快地向山下走去，秦艽依旧和叶参走在队伍最后。除了他俩，没人记得双头蛇妖和赵小仙，叶参修改了他们的记忆。或许一觉睡醒，自己的记忆也会被叶参抹去。他发现掌心的图案好像变了，从一片叶子变成了一截青枝。
　　“叶参，你想起什么来了是不是？”他压低声音问。
　　“嗯。”叶参说。
　　“对了，跟你讲个好玩的事情。”秦艽笑笑，突然转过身倒着走起来。
　　“小心。”叶参伸手拦了一把。
　　秦艽顺势拽住他的手说：“我在幻境里看到了你偷亲我。”
　　“……”
　　“不信算了，”秦艽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轻快，“不过后来我把你杀了。”
　　叶参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所以你的幻境是什么，里面有我吗？”秦艽又认真道，他的手扣着叶参的手，能感觉到手心的图案泛着灼热。
　　“有吗？”他执着地追问。
　　叶参看着面前人炽热的眼神，低声道：“有。”
　　“秦大夫。”队伍最前面不知谁喊了一声。
　　“啊？”秦艽一个趔趄，拽着叶参的手一起滚进了旁边的草丛。
　　叶参手腕微绷，往旁边撑了一下，与身下人拉开些距离，却被对方不知死活地抬手一把搂住脖子。
　　他身子骤然一僵。
　　“骗你的，不是你亲我，是我亲你。”秦艽说，“像这样。”话音落下，他在对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松手。”叶参手肘撑在秦艽颈侧，腰腹腾空，尽量不触碰到对方。
　　“告诉我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叶参皱着眉。
　　“从刚才就觉得你不对劲，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那都不是我。”秦艽回想起叶参刚才看自己的复杂眼神，认真解释道。
　　空气似乎静默了好久，两人对视片刻，秦艽觉得小腹一紧，好像情况有点不妙，他刚要松手，草丛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大夫，叶先生，你们没事吧！”夏琳拨开草丛，看到两个男人滚做一团，立马红着脸背过身去。
　　“我我我……不，是魏队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