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我在追你（近代现代）——纸墨秋

　　祁彻看着他咳得泛红的脸颊和眼底的倦色，那句冲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说了一句：“宋址，你……好狠。”
　　最后，他拿起桌上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拧开，递到宋址面前，语气硬邦邦的：“感冒药。早上就听见你咳了。”
　　宋址看着突然递到面前的杯子和里面深褐色的药液，愣住了，没有接。
　　祁彻更不耐烦了，直接拉过他的手，把杯子塞进他手里：“磨磨唧唧的，给你凉好了，温度刚好，赶紧喝。”
　　见宋址还僵着不动，他拧着眉，语气带着点蛮横的关心：“磨蹭什么？感冒会传染知道吗？你想传给那些孩子？我看着你喝，喝完我才走。”
　　宋址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小口小口地将那杯温热的感冒药喝了下去。也许是很久没喝药了，这药汁入口，感觉格外苦涩。
　　看他喝完，祁彻一把拿过空了的杯子，还顺势把一颗糖塞进宋址嘴里：“明天再给你送，一天喝两次。”
　　说完，他把一盒糖果放在桌上离开了，并顺手带上门。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一早，简单的见面会在学校唯一的空地上举行。几张课桌拼在一起，算是主席台，后面坐着老校长和几位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后面的老师和学生们则搬来了自己的小板凳，按年级高低坐好，黑压压一片小脑袋，都带着好奇和兴奋。
　　李绍泽拉着宋址在教师区域坐下，凑到他耳边，难掩激动地小声嘀咕：“来了来了，马上就要见到了。真好奇这又帅又心善的老板到底长啥样？会不会像电视里那样？”
　　宋址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没有应声。
　　台下的孩子们也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显然对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充满了好奇。
　　不一会儿，老校长就笑容满面地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当那个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李绍泽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猛地抓住宋址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压得极低却充满了难以置信：
　　“祁……祁祁祁……祁彻？！怎么会是他……？啊啊啊啊啊！”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世界奇观，猛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急急地问宋址，“你还记不记得他？高中那个！”
　　旁边一个年轻老师听到动静，好奇地凑过来：“李老师，你认识啊？你认识这么帅的老板？”
　　李绍泽还处在震惊中，语无伦次地解释：“认、认识。高中在一个学校，他当时可是风云人物，家里特有钱，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后面好像不怎么来学校，经常出国，或者家里请了家庭教师单独教，见得不多……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还是投资方！”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老师一听，都投来羡慕和好奇的目光。“你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李绍泽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宋址：“宋址也跟他说过话呢。”
　　宋址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点了点头。
　　李绍泽自己又摇了摇头，自嘲道：“不过人家那种大少爷，肯定早就不记得我们这些小透明了。”
　　宋址再次点了点头。
　　这时，老校长已经开始在台上热情地介绍祁彻，感谢他对学校无私的帮助。轮到祁彻讲话时，他站起身，在一众质朴的师生中显得格外突出。他言简意赅，语气算不上多么热情，但也算落落大方，表达了希望孩子们能有个更好的学习环境之类的意思。
　　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尤其是孩子们，拍得格外用力。
　　在一片掌声和众多注视的目光中，宋址却清晰地感觉到，台上那道看似随意扫过全场的视线，在掠过他所在的位置时，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简单的见面会结束后，孩子们在各班老师的指挥下，搬起自己的小椅子，叽叽喳喳地往教室走去。空地上一时显得有些纷乱。
　　几位年轻的老师还处在兴奋中，互相怂恿着：“走啊，咱们也上去跟那位祁总打个招呼，沾沾贵气！”
　　李绍泽虽然刚才震惊于祁彻的身份，但此刻也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感觉，对宋址说：“走走走，宋址，一起去。虽然他以前是挺拽的，但刚才看说话还挺像那么回事，人还不错，打个招呼嘛！”
　　宋址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一点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祁彻有过多接触。但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兴致勃勃的李绍泽和其他老师半推半拉着，簇拥到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祁彻面前。
　　几位老师纷纷带着恭敬和好奇的笑容跟祁彻打招呼，说着“感谢祁总”“欢迎祁总”之类的客套话。
　　祁彻显然没料到宋址会主动过来，看到他出现在面前时，眼神明显愣了一下，视线快速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生意场上那种得体却疏离的姿态，落落大方地与各位老师握手，简短地回应着，语气平和。
　　李绍泽挤到前面，带着点熟稔又不好意思的笑容问道：“祁总，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高中咱们一个学校的，我叫李绍泽。”
　　祁彻目光转向他，仔细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时间有点久，不太记得了。”
　　“没事没事，贵人多忘事嘛，正常正常！”李绍泽连忙摆手，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他拉过身旁一直低着头的宋址，“这位是宋址，当时和我一个班，您肯定也不记得了吧？”
　　祁彻的目光再次落到宋址身上，这次他没有立刻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眼看下一节课的时间快到了，老师们也不敢多耽搁，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纷纷散开，准备回教室了。老校长也和祁彻寒暄了两句，背着手离开了。
　　宋址随着人流也想赶紧离开，刚转过身，手腕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见周围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祁彻将保温杯塞到他手里，声音压低：“药，还有点烫，一会儿记得喝。”
　　宋址看着手里温热的杯子，又抬眼看了看周围确实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他不想在可能被看到的场合下和他拉拉扯扯，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便沉默地接过了杯子，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第89章 返回
　　祁彻在这穷乡僻壤实在待不了太久，北京还有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动身返回。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宋址也是真狠心，明知道自己要走了，连面都不露一下，更别提来送行了。
　　他来到办公室时，正好是课间。宋址刚下课回来，正和李绍泽在办公室里说着什么，其他老师都不在。
　　祁彻敲了敲门，然后进去。
　　李绍泽一抬头，看到是他，惊讶地脱口而出：“我去！祁大少爷？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今天要走了？”
　　祁彻点了点头，目光直接落在宋址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嗯。找一下宋址。”
　　李绍泽想起高中时这两人似乎就不太对付，尤其是祁彻单方面找宋址麻烦的时候居多，他顿时有些警惕，站起身，语气带着试探：“这……找宋址是咋了？有什么事吗？”
　　祁彻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关心宋址，难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放心，不欺负他。”
　　李绍泽听他这么说，稍微松了口气，但也没完全放心，没有离开办公室，只是默默地重新找了一个离他们最远的工位坐下，假装埋头批改作业，实则竖起了耳朵。
　　祁彻也懒得管他这个电灯泡，径直走到宋址的办公桌前，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印着药店logo的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盒不同的感冒药和润喉糖。
　　“我今天要走了。”祁彻看着宋址，声音低沉，“这些药你记得按时喝。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后面……”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叮嘱他注意身体，比如让他别总是躲着自己。
　　“祁彻。”宋址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你要离开，不用特意来告诉我。”他顿了顿，语气疏离而客气，“很感谢你为学校做的这些事情，孩子们都很开心。但是，我和你，不可能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活。”
　　祁彻被他这番直白又决绝的话堵得心口发闷，他盯着宋址看了几秒，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硬：“行。那你记得吃药。”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些东西，我带回去也费劲，都放你宿舍了。”
　　“我先不打扰你了。”祁彻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听着脚步声远去，李绍泽才蹭地一下窜过来，拿起桌上那袋药看了看，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宋址，满脸都是八卦和不可思议：“你俩……这看着不像不熟啊？他还专门来给你送药？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这是那个拽上天的祁大少爷会干的事？”
　　宋址手下动作没停，语气平淡无波：“别想了。不熟。”
　　“不熟他这样？”李绍泽显然不信，还想追问。
　　宋址直接转移了话题：“上次校长让买的粉笔，你买了吗？好像快用完了。”
　　“哎哟！”李绍泽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还在我车后备箱里呢，走，宋老师，搭把手，一起搬进去！”
　　宋址“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李绍泽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回到宿舍，宋址果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不少东西。墙角整齐地码放着几箱牛奶和当季的水果，桌上还放着一些包装精致的点心和坚果，甚至床单被套都被人换成了一套质感柔软舒适的新品。
　　看着这些突如其来、充斥在简陋房间里的物品，宋址愣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曾几何时，祁彻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用那些昂贵的物质和偶尔流露的、不知真假的温柔，让他误以为那是温暖。可后来呢？后来是更深的掌控，是毫不留情的羞辱，是那句冰冷的“玩腻了就甩”。
　　现在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些，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平静。不用再去关注网上那些恶意的流言蜚语，不用费心应付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每天就是上上课，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课余给她们讲讲山外面的故事，或者和几位支教老师一起，热热闹闹地煮一锅简单的火锅。很好，真的很好。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提心吊胆、患得患失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