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我在追你（近代现代）——纸墨秋

　　祁彻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宋址身上：“是你啊？去哪？载你一程。”
　　祁彻不知为什么，就想逗逗宋址。
　　宋址脚步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这辆惹眼的车和车上的人，目光直视前方，继续走自己的路。
　　祁彻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瞬间冻结了。他祁大少爷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彻底地无视过？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喂！”他猛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就下了车，几步追上宋址，一把用力攥住他的手腕，“跟你说话呢，赶紧上车！”
　　手腕被攥得生疼，宋址试图甩开，但祁彻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祁彻，眼神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种冰冷的厌烦和不耐：“放手。”
　　前面的司机见状，赶紧下车，陪着小心安抚祁彻：“小祁，算了算了，先生和夫人还等着您回家吃饭呢……”
　　祁彻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他死死盯着宋址，“你给我脸色看？”
　　校门口此刻聚集了不少学生，看到这边的争执，都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祁彻说：“我不认识你，放手。”
　　“不认识？”祁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认识你就行。宋址，对吧？跟我上车，我送你！”
　　宋址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有严重的病！
　　耐心耗尽，宋址不再试图讲道理，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手指用力抠进祁彻紧握他手腕的虎口位置，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还作势要咬他。
　　祁彻吃痛，闷哼一声，手下意识松了些许。
　　趁这个机会，宋址猛地将手抽出，踉跄了一下。他看也没看祁彻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和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转身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放学的人流里。
　　祁彻站在原地，揉着被掐痛的手，盯着宋址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司机在一旁忐忑地等着，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见他脸色不善，也纷纷散开，不敢再多看。
　　祁彻胸口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下面子，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靠！”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猛地转身，弯腰钻回车里，带着十足的怒气，“砰”地一声狠狠甩上了车门。
　　司机老张坐回车里，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了一眼后座脸色阴沉的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什么也没敢说，默默地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另一边，宋址一路快步，直到拐过街角，确认那辆扎眼的车和那个更扎眼的人没有跟上来，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到达蛋糕店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玻璃橱窗里暖黄的灯光亮起，映照着各式精致的糕点，散发出温暖的甜香。
　　“小宋来了？”谭琳正在柜台后清点账目，听到风铃响，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嗯，琳姐。”宋址低低地应了一声，像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话。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后面的员工区，放下书包，换上围裙，然后便默默地开始帮忙——将晾干的烤盘模具归类放好，将操作台上散落的面粉擦拭干净，最后又去门口将摆出来的促销立牌收回店里。
　　忙完兼职，回到那间租来的顶楼小屋时，夜色已经浓重。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宋金年正坐在小饭桌旁等着，桌上的菜用碗扣着保温。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但眼神是关切的：“小址，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们放学放那么晚吗？”
　　宋址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看父亲的眼睛，一边放下书包一边低声回答：“嗯，在学校多做了会儿作业，环境安静些。”
　　宋金年这么多年，又当爹又当妈，粗糙的外表下揣着一颗细腻的心。他看得出儿子眉宇间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只是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只要大方向没错，他愿意给予信任和空间。
　　他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语气轻松地说：“在学校也好，有那个学习的氛围。好了好了，别想了，赶紧洗手来吃饭，菜都快凉了。”
　　“好。”
　　宋金年一边揭开扣着的碗，一边笑着说：“今天食堂改善伙食，做了肉干，味道还挺不错，我给你带了些回来，你尝尝……”
　　碗底下，是几块色泽油亮的酱肉干，明显是特意挑出来的好部位。
　　宋址看着那几块肉干，又看着父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还沾着几点油污的工装，胸口闷得发慌。
　　一股道不明的酸楚猛地冲了上来。他放下筷子：“爸，你又这样。跟你说了，食堂的饭你就自己吃。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紧着我和长鑫，你能不能也为你自己想想？”
　　“从小到大都这样，你为我们考虑，我们就不为你考虑吗？”
　　宋金年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愣住了。他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习惯了付出，习惯了把最好的紧着两个孩子。
　　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宋金年才像是反应过来，有些无措地放下筷子，搓了搓粗糙的手，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在厂里吃过了，真的……这就是剩下的，倒了浪费。”
　　“爸。”宋址打断他，“我不傻。”
　　他看着父亲那副小心翼翼、仿佛做错了事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自己的碗，将那几块肉干一股脑地拨回父亲的碗里，语气强硬：“你吃。今天你必须把这些吃完。”
　　“小址，爸真的……”宋金年还想推拒。
　　“吃吧。”宋址盯着他，“你要是不吃，我以后也不吃你带回来的任何东西。”
　　宋金年看着儿子倔强的眼神，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在儿子逼视的目光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干，慢慢地放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还忍不住抬眼去看儿子，眼神里带着习惯性的、想要分享的意图。
　　宋址立刻偏过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白饭。
　　宋金年见状，只得默默地、小口小口地吃着。这顿他特意省下来带给儿子的好菜，此刻吃在嘴里，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滋味，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又有点说不清的酸涩和欣慰。
　　饭后，宋址一声不吭地收拾碗筷去清洗，水流声哗哗作响。宋金年坐在桌边，看着儿子清瘦挺拔的背影，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轻轻叹了口气。


第7章 强迫
　　第二天，宋址照常来到学校。一进教室，他就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探究和古怪。同桌李绍泽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宋址本不想理会，但那目光如芒在背，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同桌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扯出个尴尬的笑：“没、没事没事！”说完就飞快转过头去。
　　宋址蹙了蹙眉，没再追问，沉默地坐到位子上，拿出课本。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对这些暗流涌动的目光并不十分在意。
　　中午放学铃响，学生们涌向食堂。宋址一般都是去食堂吃饭。他打了份清淡的素菜和米饭，找了个靠角落的安静位置坐下，低头默默吃着。
　　突然，对面座位有人放下餐盘，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宋址没抬头，他不太在意。直到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
　　“喂！”
　　宋址这才抬起眼皮。祁彻正大喇喇地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的餐盘里菜色丰盛，与他那份清汤寡水形成鲜明对比。
　　宋址不再看他。
　　祁彻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再次被无视感到极度不满。
　　“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祁彻盯着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憋屈和恼火。长这么大，他祁彻到哪里不是焦点？偏偏在这个宋址面前，像团空气。
　　宋址继续吃饭，懒得搭理。
　　“靠，”祁彻被他这态度彻底点燃了，“你他妈惜字如金啊？”
　　宋址被吵得烦了，放下筷子，抬眼直视他，语气冰冷：“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我想呗。”祁彻回答得理直气壮。他目光扫过宋址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和那少得可怜的菜色，突然将自己那盘堆得满满的、荤素搭配的餐盘推到宋址面前，带着命令的口吻：“吃这个。”
　　宋址看都没看那盘菜，端起自己的餐盘就要起身离开。
　　“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按在他肩膀上，将他按回椅子上。是江灼，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看似调和实则施压的笑，“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宋同学！彻哥平时可从来不来食堂这种地方的，今天为了你，特意提前过来的，吃一点呗，又没毒。”
　　祁彻看着宋址，没说话，但那眼神明确表示：今天这饭，你不吃也得吃。
　　宋址攥紧了筷子。在食堂里闹起来并不是好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拿起筷子，在祁彻那盘菜里随意夹了两根青菜，放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可以了吧？”
　　他再次想站起来。
　　“急什么？”祁彻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强势，“瘦得跟竹竿似的，还喜欢浪费粮食？把这些都吃了。”
　　宋址闭了闭眼，知道不依着他，今天这事没完。他重新拿起筷子，沉默地、机械地开始吃那些他并不想吃的、过于油腻的菜肴。直到他实在吃不下，放下筷子，祁彻才像是满意了。
　　他将餐盘随手推给旁边的江灼，然后站起身，一把抓住宋址的手腕：“走了。”
　　宋址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用力想挣脱：“你干什么？”
　　“少废话，”祁彻抓得很紧，拉着他往外走，“假已经让你同学帮你请好了。这半天，跟我。”
　　“你凭什么替我请假？”宋址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使劲挣扎，奈何祁彻力气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校门口，一辆黑色宾利早已等候多时。祁彻拉开车门，直接把宋址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对司机吩咐：“开车。”
　　老张显然已经习惯，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学校。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宋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忍无可忍地问道。
　　祁彻靠在真皮座椅上，侧头看着他，心情似乎好了些，卖关子道：“到了你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