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要翻天了(穿越重生)——江水流畔

分类:2026

作者:江水流畔
更新:2026-09-21 09:21:35

  那殿下为何身子依旧每况日下?
  大概是今夜他心不在焉太明显了,云如曜都看了他好几眼,轻声道:“我没事的。”
  梁永鹊手一抖,抬眸望向云如曜。
  殿下就坐在床榻上,即便是裹了冬衣,依旧是瘦削的,纸片一样,仿佛一吹就倒。
  方才他就是去给殿下打个水的功夫,殿下就咳了血,还想瞒过他。
  可他久经沙场,怎会嗅不出血腥味?
  他怔然看着云如曜,以为他还是不信任自己,不敢把脆弱的一面展露于他面前,沉默地为他擦掉唇角没擦干净的血迹,抚上他后背的手却是颤抖的。
  “很快就能找到那个游医了。”梁永鹊几乎把这件事当作了救命稻草,“一找到他,我就带他进宫来见殿下。”
  “没必要,这太冒险了。”云如曜摇头,依旧不愿意让梁永鹊把游医带进来,“况且我身子本来就这样,从前那般多的珍奇药草都养不过来,何况现在?”
  他本就对自己的身体不抱什么希望,更不可能让梁永鹊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做一件无望的事。
  梁永鹊心头梗着一股气,可他不能对殿下撒出来,他只能故技重施,半跪在云如曜身边,仰着头看他,极力展示自己弱势的一面:“能养好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若是殿下……”
  “我可没觉得自己会这么早死。”云如曜捂住他的嘴,显然已经看破了他的小心思,可他忘了梁永鹊的眼睛。
  梁永鹊眼尾下垂,委屈地看着他,可眼里更刺人的是心疼。
  他在心疼云如曜。
  云如曜顿了顿,忽然俯下身,唇瓣轻轻贴在自己的手背上,气息几乎与梁永鹊相互纠缠。
  梁永鹊一下子就懵了。
  下一瞬他反应过来,狼狈地往后跌坐在地,愕然看着云如曜,耳尖原本是通红的,血色瞬间涌上脸颊,可很快,他的心就冷下去了。
  云如曜眼眸冷清,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像他一样的羞赦,无比清醒。
  “……殿下为何要这样?”梁永鹊尾音颤抖,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云如曜阖上了眼眸,声音轻柔,蛊惑似的勾人心弦,此刻却让梁永鹊如坠冰窟:“你不想如此吗?”
  从他第一次见到梁永鹊开始,他就看穿了梁永鹊的心。
  梁永鹊望向他的每一眼,都是饱含着炽热情感,虔诚到几近痴狂,万般遮掩也掩盖不住,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暴露了一件事——他喜欢云如曜。
  云如曜再睁眼时,神色间毫无破绽,他已经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太子了,他从前所学,皆是为黎民、为天下,可如今他要为了活命而谋算——用自己仅剩的东西。
  “你说你不曾想要什么东西,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那便如此,我不欠你什么,不好吗?”云如曜声音无比平淡,可他越平淡,梁永鹊越难以接受。
  梁永鹊何曾这般珍惜地对待一个人,可云如曜却不珍惜他自己,竟是将自己……当作了与他交易的筹码……
  梁永鹊眉眼间渐渐冷了下来,云如曜只当他被戳破心思恼羞成怒,扯了扯嘴角,同样神色渐冷:“瞧不上便滚……”
  “当啷——”梁永鹊抽出腰间短剑,剑鞘被随意丢下,他抓着剑身,并未留力,锐利的剑锋划破手心指腹,他的手上鲜血淋漓,却把剑柄朝向云如曜。
  他眼眶通红地看着云如曜,真的委屈极了:“殿下若是要向我讨要什么,便是我的命也无妨,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当真是比杀了我还要让我痛苦……”
  他的殿下,明明从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皇宫谁瞧见他都得给他笑脸,哪有人舍得让他受委屈?又有谁敢让他受委屈?
  可如今他却将自己当作了筹码,摆上了棋盘,眼里不再有那么干净的笑,只余疲惫麻木。
  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用,是他当年没有留在殿下身边,才让殿下变成了今日这般。
  梁永鹊将剑往前一递,狠声道:“倘若殿下要用什么补偿我,那便是在拿刀子捅我的心,何妨真捅一刀,都好过这般!”
  这下,云如曜再也难以掩饰眼中惊愕,他脸色有些发白,伸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尖肉眼可见地颤抖着:“你不要这样……”
  明明是他自己先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可他现在又后悔了。
  他没有信心能接住梁永鹊这般热烈滚烫的爱恋。
  发觉吓到他了,梁永鹊略一犹豫,松开了手,短剑当啷坠地,如同云如曜的心脏。
  他一下子几乎瘫软在地,捧着梁永鹊的手,喘息不均,似乎呼吸都成了一件无比痛苦的事。
  “殿下!”梁永鹊扶住他,顾不上别的了,一手捂住云如曜的口鼻,免得他呼吸太过,有性命之忧。
  云如曜意识模糊间,脑海里接连闪过的想法竟然是——他如今已经沦落到这般连呼吸都需小心的程度,还能坚持多久呢?
  他若死了,梁永鹊会如何?
  会来陪他吗?还是为他报仇?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会死在梁永鹊前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看着梁永鹊死去。
  直到周遭俱寂,只余梁永鹊后怕的喘息声。
  梁永鹊将他紧紧拥在怀中,埋头在他颈侧,滚烫的眼泪落到他皮肤上,烫得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殿下,不要再这般对你自己了,也不要再这般对我了……”
  ——
  梁永鹊回到陈府时,已是天光渐显。
  他实在不放心云如曜,可第二日一早如若他没有入宫上值,恐怕会被人抓住把柄,天亮时也不好从皇宫脱身,只能安抚着他睡过去后才不舍得离开冷宫。
  这个时辰了,陈英逢的书房竟然还点着烛火。
  他悄声推门进去,见陈英逢还坐在书案前,见此情形,梁永鹊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陈英逢望向他,神情沉重:“漠北人又有动作了,他们连夺两座北疆小城,圣上要将你再调回漠北,圣旨明日便下,即刻启程。”
  梁永鹊变了脸色:“怎会如此突然?”
  陈英逢站起身,道出一个更令他震惊的事:“圣上急下军令,以失职之名斩北疆戍边将军及几位都统,又因荆州兵乱,恒王请奏派遣援兵镇压,分散北疆兵力,圣上不准我离开京城,要我在京城‘颐养天年’,北疆如今……只能靠你。”
  这简直是胡来!简直是疯了!
  这不可能是皇帝的命令——至少不可能是清醒的皇帝下的命令。
  这简直是大开国门,放虎入城!
  皇帝曾领军征战,怎会不知战时将领空乏之时不等指派之人到达便斩将领是大忌?!
  不但军心大散,还使边军孤立无援,无人指挥。
  何况他派去的梁永鹊如今官衔还只是个校尉,也没个擢升的意思,到了边疆,没有陈英逢镇着,怎能定军心?
  “如今可以肯定,圣上已经不是圣上了。”陈英逢脸色无比凝重,“你明日出征,已是不可扭转之局面。”
  梁永鹊下意识抬手,复又放下:“我自然知晓,可是京中……”
  陈英逢突兀地问他:“你还记得丘林踆吗?”
  先前与漠北人打的那几场战,漠北主将丘林踆极其古怪,不惧疼痛,不惧生死,只一味冲上前来厮杀,断了条手臂依旧未生退意,疯狂地举刀砍上来,不死不休,以一敌百不在话下,致使大衡损失惨重。
  直到梁永鹊对上他,费了大力气斩下他的头颅,他才再也站不起来,完全死去。
  梁永鹊一想起丘林踆那疯癫的眼神就忍不住皱眉:“您当时说他身上有蛊虫……”
  他只是略微一怔,脑海里灵光一闪而过,想清前后便是愕然:“您是说……圣上中蛊了?!”
  陈英逢点头:“先前你说殿下身子愈发差,且十分古怪,我原本还在猜测是不是蛊虫作祟,但殿下身子本就不好,漠北地寒,能养活的蛊虫都是毒中之毒,难以控制,丘林踆那种体型的人中蛊后都会失去神志,若是殿下中蛊,只怕早就……况且漠北人养的蛊虫金贵得很,不是什么人都会中蛊的,更多人是入体便亡,如今看来,倒是圣上中蛊的可能性更大。”
  只有年轻体壮的人才会被漠北蛊虫看上,才能承受住蛊虫寄生。
  “漠北有一蛊虫名为百面,可操控人心,但并不稳定,并非事事都能驱使,以圣上对殿下的爱子之心,才至今未对殿下痛下杀手。”陈英逢一想到漠北那些古怪的蛊虫便头皮发麻,“可蛊虫入体越久越难拔除,效果越深,如若时间过长,即便拔除也有害于中蛊之人。”
  梁永鹊脸色铁青:“难怪……”
  难怪漠北原本安安分分,从他三年前去到漠北后不久便异动颇多,最后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
  难怪皇帝如今喜怒无常,性情迥异,有时朝中决策简直是莫名其妙,就像变了个人。
  难怪漠北短短几日便连破两座小城,只怕是大衡舆图都被人送到了漠北。
  能悄无声息给皇帝下蛊,且不说这蛊如何从遥远的漠北到大衡皇宫,单是能把蛊虫下到皇帝身上,那这人的身份就不一般。
  “三年前……皇后……”梁永鹊只能想得到这个人。
  皇帝的变化是三年前开始的,皇后是三年前突然“暴毙”的。
  只怕如今看来,皇后并非暴毙,而是她听从幕后之人指使,将蛊虫下到了皇帝身上后,为防败露,被灭口而死。
  能与皇后搭上线,与漠北搭上线,又对皇家了如指掌……
  梁永鹊猛地抬起头:“恒王!”
  恒王的封地荆州就临近漠北,地域之便无需言说,他年年除夕都会奉诏入京,与皇后搭上关系也不是难事,甚至他大概率还与皇后私通,生下了一个孽种。
  只怕蛊虫刚入体,还未潜入心脉,效用未显,仅能激化情绪,恒王便借私通之事,将孽种之名扣到太子头上,情绪激荡之下,蛊虫入体加快,成功控制了皇帝,写下废黜太子诏书,又赐死皇后,一绝后患。
  动机也不难猜,正统皇族之中,除了皇帝一脉,便只有恒王了。
  一旦太子死了,皇帝名声大损,他起兵谋反便是正义之师,即便他弑帝篡位,那也是救民于水火,何况他这些年借皇帝之手,看似在栽培云如魄,实则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教导,来日他若是当真登基称帝,只怕是留云如魄一段时日便除掉他这个可能会暴露自己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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