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知予不愿说,我们便自己找出真相。”
  二人并肩立在廊檐之下,山间晨风掠过竹林,簌簌作响。
  一想到林知予独自把心事闷在心底,不愿交给他解决,夜夜难安,萧承心底便泛起一丝涩意。
  他权倾朝野,能摆平朝堂无数风波,却偏偏看不破心上人心底藏住的秘密。
  “走,”萧承抬步,“我们亲自去找住持,问一问近日寺中,可有什么远道而来挂单的高僧。”
  两人沿着青石回廊往寺院主殿走去,沿途扫地僧人、值守沙弥见了二人,垂首躬身行礼。
  寺院住持早已收到内侍通传,早早在藏经阁外的月洞门前等候,一身厚重僧袍,手持念珠,面上带着常年礼佛沉淀出的平和肃穆。
  见萧承与萧凛并肩走来,住持快步上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拜,“摄政王,陛下。”
  萧承微微抬手免了他的大礼,开门见山,不跟他迂回,“住持,今日寻你,是有些事想问。”
  住持微微一怔,捻佛珠的动作顿了顿,“王爷请讲。”
  “昨日午后,本王与陛下短暂离开凉亭,独留知予一人在此歇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等我们折返,他便心绪郁结,彻夜难眠。”
  萧承目光沉沉落在住持身上,“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僧人前往后山?”
  住持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昨日午后各院僧人各司其职,洒扫的沙弥都在前山打理花木,后山寻常僧人不得随意通行,唯有一位云游挂单的老僧,昨日向贫僧告假,说要去后山枫林静修片刻。”
  萧凛立刻上前一步,眉眼紧绷,“那老僧是什么来历?现在人在何处?”
  “老衲不知其俗家姓名,半月前云游至此,佛法高深,谈吐通透,贫僧便应允他暂住西厢房。”
  萧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指尖微收。
  果不其然,症结就在这名来历不明的老僧身上。
  “劳烦住持带我们去他的禅房等候。”
  住持不敢耽搁,当即领着二人穿过几道拱门,抵达西侧僻静的挂单僧舍。
  院落十分简陋,院中只种了一株松树,屋门虚掩,内里空无一人,桌上只摆着一卷佛经与一串旧檀木念珠。
  萧凛环顾一圈,心里又急又气,“人不在此处,难不成又去后山了?”
  话音刚落,方才领命前去探查的暗卫踏着竹叶快步赶来,单膝跪地回禀。
  “王爷,陛下,查清楚了,昨日午后靠近凉亭的正是这名云游老僧,属下方才看见先生独自去往后山枫林深处,正是昨日凉亭所在的方向。”
  萧承垂眸沉吟片刻,心底已然猜出大概。
  定是那老僧同知予说了什么话,才让他心事重重,独自去寻对方。
  萧承抬手拦住准备动身的萧凛,转而看向暗卫,“兵分两路,一队远远跟着帝师,保证他的安全,另一队守在这片僧舍,等那云游老僧归来,立刻带来见本王。”
  “是。”暗卫领命退下。
  住持站在一旁,满心疑惑,轻声问道,“不知那位云游大师究竟说了何等言语,竟让施主如此烦心?”
  萧承望着远处连绵的枫林,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眼下尚且不知,只等老僧归来,一问便知。”
  萧凛指尖死死绞着衣料,指节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恐惧。
  他心底其实早有隐隐的猜测,只是一直刻意压着不敢深究。
  他们三人朝夕相伴,早已察觉林知予身上诸多异于世人的地方,见识过他口中全然不属于这个朝代的道理、想法,两人心里都隐约清楚,林知予根本不属于这片天地。
  只是谁都不敢率先点破,生怕一语道破天机,惹来天道反噬,硬生生将林知予从他们身边带走。
  昨日在凉亭看见林知予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潜意识里还拼命回避那个最坏的猜想,不敢往这方面去想,唯恐心中这份不安的念头被天道捕捉,加速他们的分别。
  可如今线索全都指向那名云游老僧,那人定然是同林知予说了戳中要害的话。
  一想到此处,萧凛心底便涌上一股对老僧的恼意,暗自怒骂那故弄玄虚的秃驴平白无故搅乱他们安稳。
  “皇叔,若是那僧人说了......不好的话,该如何是好?”
  萧凛声音发紧,藏不住心底的慌乱,“万一他......,我们......”
  萧承知道萧凛在说什么,他侧头看向少年天子,难得抬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头,深邃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强势,语气沉稳笃定,“无论是什么谶语妄言,本王都不会让那些虚无缥缈的话困住知予。”
  他抬眼望向远处层叠枫林,周身漫开一层慑人的气场,权柄在握的压迫感悄然流露,“我手握王权,掌万千兵马,你坐拥天下,执万里河山。”
  “人间规矩、庙堂非议,我们都能一一压下,便是所谓天道宿命,本王也偏要争上一争。”
  “只要有我们在,没人能搅乱他的心绪,更没人能将他从我们身边夺走。”
  “什么归期别离,本王不认,这天下便没有这份命数。”
  萧凛望着萧承沉毅坚定的侧脸,慌乱的心稍稍安定几分,可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依旧没有落地。他低声喃喃,“可天命难违,那老僧所言若是真的......”
  “那就逆天改命。”
  萧承打断他的话,声音冷而清晰,“我半生踏遍沙场,刀下挣来的权势,不是用来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去的。”
  “天若要分开我们,本王便是生前受刀山寸剐、火海焚身之苦,死后堕无间炼狱,遭拔舌挖眼之刑,也要生生世世,绝不放手。”
  萧承话音落下,山间风骤然卷起满地落花残瓣,周身杀伐之气翻涌,眼底是不惜逆抗天命的偏执决绝。


第186章 误会
  萧凛听得心口一震,眼眶当即泛红,声音发颤,“皇叔......”
  他从未见过萧承这般不惜一切的模样,连轮回地府、无尽酷刑都全然不惧,只为留住林知予一人。
  方才盘踞心底的惶恐,此刻混杂着酸涩与动容,在胸腔里翻涌不休,他坚定道,“朕也是。”
  萧凛咬了咬下唇,少年天子的语气同样决绝,褪去往日几分稚气,满是执拗,“哪怕要折损帝王寿数,削减国运,我也绝不会放老师走。”
  “什么天道命运,朕不认!”
  萧承垂眸看向身侧少年,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稍稍缓和,“不必忧心,有本王在,那云游老僧的妄语,作不得数。”
  “待本王寻到他,倒要当面问个清楚,他凭什么随意论断旁人缘分,凭什么几句虚无缥缈的谶语,便搅得知予日夜难安、暗自煎熬。”
  萧承眸色沉沉,薄唇轻启,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
  用过早斋,林知予心里那块巨石沉甸甸压着心口,昨夜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老僧那句魂魄无根、终有归期的判定。
  萧承与萧凛屡屡欲言又止,他不愿再让两人跟着自己一同煎熬,便寻了个闲逛的借口独自离了院落。
  身后暗卫气息隐匿,不远不近跟着护持,林知予无心顾及,踩着青石山道一路往后山枫林走。
  山间秋风微凉,红枫落了满地,昨日与老僧相遇的临水凉亭就在枫林深处。
  林知予实在放不下,昨夜一整夜都在反复琢磨老僧的话。
  他舍不得萧承,舍不得萧凛,更舍不得软糯的时绥与黏人的林林,这短短一段日子的温情,是他穿越过来之后,从未拥有过的安稳。
  可老僧所言并非虚言,他本就不属于这个朝代,一旦归期降临,他会凭空消失,独留他们二人困在无尽思念里。
  他不甘心,他想寻个法子,有没有办法留在这里。
  登上凉亭,果然那名云游老僧正独自静坐石凳,指尖捻着一串老旧檀木念珠,望着山下云雾出神。
  听见脚步声,老僧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林知予身上,平静无波,似早已料到他会折返。
  林知予快步走上前,坐到老僧对面石凳,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开门见山道,“大师,昨日您同我说的话,我想了一整夜,心中实在难以释怀,今日特地前来,是想问问您,当真没有化解的法子了吗?”
  老僧轻轻转动手中念珠,檀香淡淡飘浮,缓缓摇头,“施主本是异世游魂,借躯滞留此间,尘缘是意外馈赠,天命自有定数,万般因果,难可逆改。”
  “可我放不下他们。”
  林知予喉间发涩,眼底漫上一层水雾,脑海里是萧承偏执护着他的模样,还有萧凛满眼依赖的眼神,“我不想就这么抛下他们。”
  “我知晓我来历特殊,可若是能有办法留下,我甘愿舍弃一切,不再妄想所谓归途,安安稳稳留在这里陪着他们,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老僧轻叹一声,语气悲悯,“人心执念,最是磨人。”
  “不是老衲不肯为你谋划,而是天道规则摆在眼前,你无根无籍,不属于这片天地,时限一到,自有力量引渡你归往原本的世界。”
  “人力、王权,皆无法阻拦。”
  林知予指尖死死掐着石桌边缘,心口堵得发疼,低声追问,“一丝一毫转机都不存在吗?哪怕折损我的寿数,或是承受苦楚,只要能留下来,我都愿意。”
  “无。”老僧淡淡吐出一字,看着他颓丧苍白的面色,再度开口,“施主尘缘再浓,终有一别,待到归期降临,切莫执着此间红尘,该放下,便放下罢。”
  林知予怔怔僵在石凳上,脑海里反复盘旋老僧那句“无半分转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气力,肩背无力地沉沉垮塌。
  方才一路寻来心底攒起的微薄期盼,此刻碎得一干二净,那些不舍都堵在胸口,化作沉甸甸的无力。
  酸涩顺着鼻腔漫上眼眶,一层水雾蒙住双眼,沉默了许久后,喉间滚过一阵发紧的涩意,咽了咽唾沫才哑着嗓子,好像要说服自己似的,喃喃重复道,“......我早晚是要走的。”
  ——
  这边,二人不愿干等暗卫回禀,脚步匆匆踏上去往后山的青石山道,打算亲自去找他们。
  漫山红枫层层叠叠交错,浓密枝叶遮断大半天光,林间只剩枯叶被碾开的细碎沙沙声,两人步子迈得极急,想听听那和尚到底和林知予说了什么。
  转过一道蜿蜒山弯,临水凉亭清晰撞入眼帘,亭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正是林知予与那名云游老僧。
  二人立刻放轻步伐,身形贴在粗壮遒劲的红枫树干后方,屏住呼吸,眼睛锁着亭内那人,一字不落地捕捉亭中传出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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