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那人大抵是把这一大片山峦之地都摸透彻了，知道魏人的搜捕路线，更能预测他们的逃跑路线，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座山，更知道什勒一行人会被魏人逼到绝路，往后退是死，往前走或许能活命，若运气好，还能杀些魏人。
　　什勒便命人去山林之中搜刮树叶树皮与一些藤条，树皮混着树叶裹在身上，柔软的藤条则被当做绳索用，他们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远看胖了一圈，待装扮好后，从高耸的山崖上裹着往下滚，待滚到山脚之时，绕是身上裹着一层树皮仍是摔的满身伤，什勒挣扎着站起时，遥遥的看到几处炊烟，再细看一遍，发现了几间农舍。
　　西姜人喜出望外，却不敢冒然闯进，忍着饥饿，隐在不远处林子里，不敢轻举妄动，一直等那农户里的人睡了，狗也不叫了，这才悄悄埋伏进村子里。


第28章 
　　什勒一行人滚落那陡峭崖壁之时摔死一些，余下人数不足五十，如此人数在战场上并不起眼，可面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时就优势尽显，这些人比普通百姓要强悍机敏的多，他把人分成十队，一队五人，四散开来，寻找墙头低矮院门破落的人家入侵。
　　居住在这里的魏人都是平民百姓，到目前为止，这村落背后倚靠着的那万峦山峰从未有人翻越过，什勒算是第一个带头自那山崖上滚落下来偷袭魏人的西姜人，若此举真能成功，如此壮举，也足够载入西姜国史册了。
　　尚无前例，魏人便不防备。
　　什勒已经带人悄悄的朝着村落摸进去，脚步声放的极轻了，经过一处人家的后墙时，仍是惊了几声犬吠。
　　什勒顿住脚步，觉得该先将那狗杀了，不然惊动了这些村民就不妙了，便爬墙，从墙头上翻过去，跳下来后才发现这院落杂乱，院里摆满许多木头，夹杂着一些农具，一只黑狗被拴在墙角，紧挨着茅厕的地方。
　　自他爬墙头开始那狗的叫声就没停过，眼下见到什勒进了院门，叫的更凶了，脊背上的毛发倒竖，狂吠时将那锁在脖子上的铁链拉扯的砰砰乱响。
　　什勒人都杀过许多，怎会怕条狗，不待落稳便朝它猛的一扑，身形极矫健快速，那黑狗一下被他扑到，呲着一口锋利牙齿张嘴咬在什勒肩膀之上，什勒没管那处如何疼痛，只两手掐住它喉咙，他力气大，因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一副凶相，比那黑狗的狰狞之态也不遑多让。
　　猫狗也怕恶人，那黑狗被这煞神一般的人物死死的掐着脖子，后腿竟然如人一般开始颤颤巍巍，黑狗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怪叫，过了片刻，换了声调，呜呜咽咽的像求饶，后来便彻底失了声。
　　那动静惊动了屋子里的主人，主人披着衣服出门查看，老旧的两扇木板吱呀一声响，在那浓郁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随着他开门的声音，院子里已然安静下来。
　　那人举着烛火，朝茅厕的方向低喝了一声：“大黑，你乱叫什么？”
　　他年龄看上去三旬有余，高瘦，喝完这一声后，听不到狗叫，也看不到那狗如往常那般一看见他就朝他扑过来摇尾巴，便生了些警觉心思，随手抄起靠墙的一把锄具，握在手里，另一只手高举手里烛台，四处照了照，并未看到人。
　　又想起看家的黑狗，举着那烛火往前走了走，往角落里那么一照，恰逢微风拂面，晃动他手里烛光，那火焰一晃之下，他似是看到地上躺着一黑色的条状物，还未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什勒从茅厕里猛扑了出来，只知耕耘的农夫自然不是那些在战场上经过浴血厮杀的兵卒的对手，手里那锄具根本未来得及派上用场，便被人一下扭断脖子。
　　什勒看着躺在地上了无生息的人，扒了他身上衣服，换上，将尸体丢进茅厕里。
　　屋子里的女主人久等不到男人回去，隔着两扇老旧的木门叫了他一声，什勒看看自己身上属于汉人的衣服，没吭声，进了屋，背对着屋里的女人将门关上了。
　　此时夜正浓，女人睡眼惺忪，以为回来的人是自己丈夫，未细看，只问他，“家里没有进贼吧？”
　　什勒没说话。
　　女人重复一遍，依然没人答她，女人这时才察觉哪里不对劲，揉着眼睛，一抬头，借着窗外月色，看见凶神恶煞的一张脸。
　　这人怎会是自己丈夫？
　　她脸色顿时就白了，刚想喊叫，什勒已经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短而锋利的匕首，一下就将那女人抹了脖子，猩红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什勒不为所动。
　　他将女人杀死后，转身去了屋外，用口哨声叫来一队西姜兵，未燃烛火，只就着月色，搜刮了这户人家所有能吃的食物吃掉，有些没吃饱，什勒便命人宰了那黑狗，这家人还养了羊，也被他们几下给捅死，狗肉跟羊肉煮了很大一锅，因为仓促，煮的半生不熟，这些人自不会在意这些，待吃饱喝足后，什勒从低矮的茅草屋里搬来燃烧用干草，一把火便将这处屋子给烧了。
　　这无名村落里几处浓烟滚滚，恰被夜起如厕的村民们发现，这地方不大，村民也就百来户，大家都相熟，见村里人的房子着了火，岂有不救的道理，当下便高声喊叫，惊动了左邻右舍，村民捧着盆提着捅，男女老少皆有，纷纷跑出来救火。
　　什勒等人隐在林子里，见状，提刀冲出来，将这些村民大杀特杀。
　　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对于什勒的处境来说，这句话形容的恰到好处，眼下的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种情况下什勒几十个兵卒简直比上千人的队伍还要强悍，哪怕这些人里仍有人没吃上东西，忍饥挨饿几日，一旦关系生死，似有使不完的力气，愈战愈勇，可怜这些魏人百姓，大多数是被人给乱刀砍死，哪怕侥幸躲过一劫的妇女幼儿也被什勒等人放火烧死，一夜之间，丢了性命的魏人百姓不计其数。
　　地上血液尸体连成一片，惨不忍睹，西姜人对此视而不见。
　　村庄上空一片浓烟滚滚，而离此处几十里不到的地方便是魏人的军营，浓烟引来了军营里的警觉，屠缪派人去查看，但那些穿盔带甲的魏兵来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更遑论从那火海里去救人。
　　有侥幸躲过一劫者，满身灰尘，衣服破烂的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满脸的灰，看见这些军爷，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朝他们奔跑过去，哭喊着救命。
　　为首那小将见这里还有活人，神色一缓，从马上翻身而下，问他们怎么回事，这些人大概吓坏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磕磕巴巴的只说出几个字眼来，“偷袭，杀人，穿盔甲的西姜兵。”之类的。
　　魏人士兵一开始根本不相，这村落三面环山，座座高耸入云，除了官路，再无旁的路可走，怎会混入西姜人？但当他们被那些村民指引着，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那些穿盔甲的西姜兵时就不得不信了。
　　他当即命人将这里情况快马报告给屠缪，屠缪听后暴怒，先是让手下兵卒把幸存的百姓接到军营里，清点人数做好安顿，又亲自领了一队人马，开了关门，带兵前去清剿西姜祸害。
　　他只以为那些人杀了魏人百姓后按原路逃跑了，从江凌关出发，派人将三面山路堵住，如此哪怕不能活捉那些西姜人也能将他们困死在里面，完全将萧越的再三叮嘱抛之脑后。
　　他一走，这关门里就只剩下中了毒的叶道成跟什么都不懂的顾染。
　　顾染已经被帐篷外那动静给惊醒，待穿好衣服时屠缪已领兵走了，屠缪向来将顾染当个纸糊的花瓶，在他眼里并无存在感，做何事也不予他交待。
　　顾染还是听巡守的兵卒与他说道，几十里开外的魏人百姓被西姜人偷袭屠杀，又一把火将那村落给烧了干净，幸存的百姓没有去处，便被屠将军给带回军营里暂做安置。
　　顾染去那安置百姓的营帐里看了一看，布帘掀开，目光往里一望，看到一片哀凄灰败的颜色。
　　满身脏污的男人女人，年幼的孩子手里攥着被烧焦的头发，躲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年纪大的老人躺在地上，唉声叹气里夹着几声痛苦的呻吟。
　　帐篷外，魏人用大桶抬了水来，分给这些百姓喝。
　　顾染想帮忙，那些兵不敢劳驾他，只委婉的让他去歇着。
　　顾染见插不上手，刚想走，帐篷里忽然有人捂着肚子呼痛，正给他们分水分食的兵卒见状，放下手里水瓢，问他怎么了，那人道：“疼……肚子……茅厕……”
　　他声音小，旁边有人扶起他，附耳听了会儿，对那兵卒重复道：“他说肚子疼，想拉屎。”
　　那兵卒皱眉，轰苍蝇似的对他们道：“出去出去出去，茅厕在北边，离这里甚远，你们若找不到，就找门外的兵给指指路。”
　　地上那人对他道谢，捂着肚子，躬着身，往营帐外走去。
　　旁边一老者忽然对旁边人道：“那人好眼生啊，我从没见过他，这谁家的？”
　　边上青年道：“是么？我没看，不知道，军爷不是说要登记吗？一会儿负责清点的官员来了，就知道他是谁了。”
　　顾染听他们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又往那帐篷里看了一眼，老弱病残，衣不蔽体。
　　那人出了帐篷后，似找不到茅厕般，便拦住一名巡逻兵，点头哈腰道：“军……军爷……我想上茅厕，找不到……”
　　他说的断断续续，并不如魏人那般连贯，魏人只以为乡野村夫没见过世面，并未计较，抬手指给他看，那人赔笑道：“我刚才……去了那边，找不到。”
　　他夹着腿，捂着肚子，一副难忍又不好催促的模样。
　　那兵卒见他卑微可怜，忍着不耐烦，亲自将他领过去。
　　此时天还未亮，又因他面上沾着黑灰，教人看不清面目，且西姜人与魏人面相差异并不大，不仔细辨别难定其不同之处，巡逻兵一队队的从他边上经过，未起疑心。
　　二人一前一后，越行越偏。
　　什勒直到此刻才收了脸上卑微之色，站直身体，眼睛看着面前那名魏人兵，凶相毕露，见左右无人，上前两步，一把勒住那兵卒的脖子，但这兵将与寻常百姓比起来自是难对付一些，受困于人，并不妥协，两脚霎时分开增加下盘定力，与此同时，一个回肘迅速捅过去，企图击打那人腹部，若一下击中，身后那人轻则伤及皮肉，重则只怕是身上肋骨都要断上两根，奈何什勒此人好歹是西姜兵里的百夫长，力气与经验都是有的，也能忍疼，尽管让他反抗，不躲不避，腹部挨了那一下，一手成刀，迅速劈砍在那魏人的脖颈上。
　　他这一下力气很大，震得自己虎口处都是麻的，那兵卒被他一下劈中，身体一软，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