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姜滕圆润的面容在昏黄的烛火映衬下显得模糊了许多,这使他看上去比白日里要年轻一些,闻言,缓缓道:“往西走,西边有什么?”
  一名武将答他:“有淄临,有孝亭,有川河无数,高地愈行愈少,平地多增,多有城池,大大小小数十座。”
  原本的西姜疆土并不是这样的,在西姜还未立国之时,他们与旁的胡人是一样的,游牧而生,养牛养马,随气候变化而迁徙,但立国之后便日渐汉化,饮食,服饰,乃至城池建设,都与几十年前大不相同了。
  姜滕自是清楚这些,此番只是借他人的口让这里的人了解一下西姜地势,待那人说完,他才道:“孝亭很大,地势却平缓,守卫较其他地方也松懈,容易攻破,若我是孟洵,既已出兵,无不战之理,关门久攻不下,便不得不舍近求远拿孝亭做突破口。”
  他往座下看了一眼,眼睛瞥到廖远铭,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转而又挪到另一人身上。
  廖远铭是他心腹,也是这些武将里的佼佼者,魏人逼近,边关靠他守着,轻易不可远调。
  他双手撑在桌上,看着廖远铭身旁那位武将道:“冯宽,你去支应。”
  冯宽不疑有他,当即领了十万兵马,回城救援,严密部署警戒,就等孟洵领兵前来,与他们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至于城内那守门校尉,不提也罢,冯宽来时他正搂着女人睡觉呢,把冯宽气的不轻,又不能开口责罚。
  孝亭之地,守卫松懈,守城的校尉是被贬的姜氏皇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无人敢开罪,整日游手好闲,但亲王的儿子,再混蛋也得称他一声侯爷,旁的武将们轻易不敢治罪于他,好在那人虽然懒散,却没对冯宽捣乱,冯宽说打,他就将自己令牌摘下来丢给冯宽,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冯宽调集人马,严阵以待,等着魏人,想杀个痛快,却不想一等等不到,再等也依然无果。
  姜滕虽人在边关,心里却对冯宽那边情况颇为挂念,迟迟不见庞宽与魏人的交战消息,前两日还好,越往后心里越是不安,命人拿来與图仔细翻看,背着手,弯着腰,看了半晌,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拍大腿道:“坏了!”
  他当即召来廖远铭,对他道:“远铭,你务必带上一队人马,去耿城一带阻断魏人,现在就去!快!”
  廖远铭领兵,快马加鞭,但已然晚了。
  孟洵明里攻孝亭,暗里打耿城,耿城很小,但很坚固,孝亭很大,却好攻破,姜滕没想到孟洵会放着孝亭那么一块儿大肥肉转而去拿耿城那种易守难攻的地方开刀,耿城守将一点防范也没有,魏人大军来攻,当即乱成一团,而孟洵用兵,但凡到了平原之地,那就是不动如山,动如雷霆,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便攻下耿城,临淄,孝亭,一路挥师西下,不足半月便攻破西姜五六座城池。
  斥候来报战果时,孟洵正拈弓搭箭,一箭射中靶心,勾唇笑道:“玩阴的,咱们魏人也会。”
  萧越在他身后肩膀斜倚着树干,脸色仍有些苍白,到底是文人,底子不如武人好,受点伤就拖拖拉拉的好不利索,再加上天气炎热,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有些感染发炎,军医一日给他换两次药,这才渐好。
  孟洵回头看他,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便将手里弓扔给一旁亲卫,坐在那树下的凉亭上喝了口茶,问他怎么了,萧越道:“在想顾染,该把他接过来,眼下也不知他如何了。”
  萧越自是不知顾染这段时日过的浑浑噩噩,自见了锦容一面后就像丢了魂似的,虽整日陪着叶道成,人却是魂魄离体的状态,叶道成醒着,顾染就跟他心不在焉的说两句话,给他喂些水,叶道成睡了,顾染就望着窗外发呆。
  萧越到时,叶道成咳的厉害,吐了血,顾染正手忙脚乱的给他擦唇上的血,又慌里慌张的跑到门外去叫大夫,一只脚刚一踏过门槛,迎面与一人撞到一起。
  萧越扶他一扶,刚想问他慌什么,目光朝屋里一看,脸色一沉,吩咐左右亲卫去把军医叫过来。
  那大夫来了后先是给叶道成把了脉,喂他吃了一颗药丸,思索片刻,提笔写了药方,拿给手下药童去抓了熬药,萧越问他人如何,军医摇头道:“我只懂看病,不懂解毒,大人体内的毒,喝些草药暂且可以压制,愈要毒血彻底消散,还需解药才行。”
  萧越了然,对顾染叹气道:“但我并不认识能解毒的人,会下毒,会解毒,一般都是那些江湖人,我与他们并无交集。”
  军医那药还是有些作用的,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叶道成清醒了一些。
  萧越拿了枕头给他垫到背后,叶道成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他:“跟西姜人打起来了?”
  萧越笑道:“是啊。”
  又道:“怎么就中招了?你武功明明很好。”
  叶道成答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人出手太快了,我不是他对手。”
  他说话间,侧头瞥见顾染在一旁站着,声音比之前要柔和一些,问他:“累不累?去歇着吧,这本来不该是你的活计。”
  这当然不该是顾染的活计,但他闲着也是闲着,闲着就会瞎想,总觉得当日那人是锦容,细想之下又觉得那人不会是锦容,该是跟锦容长的有些相像而已,这世上本来就有许多人是长的很相似的,顾染便是因为面容有那么一点像卫谡,这才由儿子变床伴,这种说法于顾染来说也不知是安慰还是折磨,只知自己不管如何在心里解释心脏都有些发疼,就不敢再想了。
  心神不宁,不如找点事给给自己做。
  再者说,叶道成对他也不错,比起别人,顾染觉得这军营没人比叶道成给他的感觉更亲切了,他受伤顾染心里也替他担心,陪着他也不觉劳累。
  顾染说无事,叶道成对他笑:“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顾染摇头,忽然欣喜道:“大人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端点粥吧,大夫说你醒了可以吃些流食的。”
  他说完,急匆匆的走了,叶道成目光随他身影晃动了下,直到看不到了才将视线收回来。
  萧越从方才进了屋子后目光就一直在二人身上打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饶有兴致,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看了会儿,从怀里掏出一物出来,递给叶道成:“这是孟将军给你的信,他这几日忙着战事不能亲自来看你,歉意写在纸上,你一阅便知,你眼下伤重,我将屠将军带来了,孟将军的意思是让他暂且接代你的位子,到你伤愈为止。”
  叶道成没说话,半晌后才点了点头,缓缓道:“屠缪领兵,并不如林奉之,或者可以说孟洵麾下任何一个武将,在对付胡人一事上,都不如林奉之,包括我。”
  萧越道:“但孟洵怎敢用他?有时太过忠心未必就是好事,顾寒霄调教出来的人太凶悍,又死忠,那人像兵器,太锋利,容易伤了持剑之人,有道是大吏怒而不服,遇敌怼而自战,将不知其能,若一个人手脚不一,上了战场那就是自寻死路,更何况是数万的将士呢?”
  所以只能委屈顾染了,他在这里,林奉之便有顾忌,心里可得一些安慰,维持眼下这般相安无事的状态,顾染若不在军营里身居高位,朝廷对顾家军就显的薄情,林奉之念着顾寒霄恩情,将他当再生父母,心里怎能舒服?何况他手里还有十万兵马。
  打压与兼并有个过程,不能一蹴而就,顾染便是那个缓冲的跳板,顾染对此并不知道情,也或许他知道一些,但又有何办法?顾寒霄让他当个金丝雀,他便不能飞,楚临渊让他当把刀,他更是不能拒绝。


第26章 
  两人正说着,顾染推门而入,手里端了一碗粥,顾染吩咐别人早就熬好的,放在厨房热着,就等着叶道成醒了让他吃。
  叶道成中了毒,手脚绵软无力,拿不起筷子,顾染便一勺勺的喂他吃,萧越在一旁看的眼馋,不满道:“顾染,你偏心。”
  顾染回头看他:“偏心?没有吧。”
  他来军营里这么久,萧越与叶道成对他照顾最多,顾染的性子是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有恩必报的一个人,这二人平日里对他温和,顾染对他们自然也是有诸多的耐心,萧越亏在言语轻浮上,顾染有点躲着他,但对叶道成就不一样了。
  叶道成吃了一半,开始咳嗽,咳的满下巴的血,把顾染吓坏了,手忙脚乱的给他擦唇上的血,叶道成倒是比他镇定的多,待咳过那一阵,靠着床对他道:“你别急,我没事,命贱的人天不收。”
  顾染一滞,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片刻后抬眸一看,叶道成又昏睡过去了。
  萧越见他担心叶道成,便安慰他:“他是在生死边缘几次挣扎的人了,这次必定也能挺过去。”
  顾染侧头看着他,萧越继续道:“当初叶家被满门抄斩,只剩下这么个独子,又受了刑,被扔到戍边,当时,奴人经常在边界一带放牧、打猎,察看汉军守边士兵的状况,发现汉军人少,就会入侵。”
  “而胡人耐寒,魏人耐暑,被征兵的戍卒不服南北两地的水土,死在边境者有之,输送给养的死于路上更是屡见不鲜,百姓被征发当兵,就如同去刑场被处死,于是朝廷就征发犯罪的人去戍边,称作”谪戍“,这其中就有受了刑的叶道成,他便是这么一步步爬上来的,后又因救驾有功,被调任到皇宫里去,由偏将任中常侍,三年前边关战事又起,又被圣上派遣过来做监军,风里来雨里去的一个人,自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二人边走边说,顾染听到这里,不由问道:“先帝为何要将叶太仆抄斩?”
  他向来是不懂朝事的,萧越已经见怪不怪了,对他笑道:“有两种说法,你想听哪个?”
  顾染:“两个?”
  “一个是叶太仆居心叵测,与梁王勾结,图谋大魏淮北之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卫谡合谋,坑害大魏十万兵马死于奴人之手。”
  “另一个是你父亲翻案后的说法。”
  “我说这件事前,你需知道一件事,那便是叶家与卫家交好。”
  顾染点头,萧越继续道:“翻案后的说法是,卫谡少年意气,常大败奴人而不将其放在眼里,生平最后一役,因奴人挑衅,以五千步兵战匈奴兵于不嵇山,终因轻敌寡不敌众而被围困,奴人派使者与其谈判,降者不杀并予其厚待,卫谡至死不降。”
  萧越说的很详细,顾染听他说着,眼前似浮现出一副画面来,年轻的大魏将军领着手下因战争而力竭的亲卫们,虽疲惫却誓死不肯退让出脚下一寸土地,身前是盔甲整齐,策着烈马,志在必得的匈奴兵,身后是大魏万里山河,他便以血肉之躯屹立关前,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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