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陈太傅接过后,翻阅一遍,然后对那些跪在地上的举人道:“今日圣上翻阅往日卷宗,发现有些滞留了许久的案件,时至今日,仍旧没有结果,今交付与你们,你们查看后,说出自己看法,对于案上刑罚,是惩是赏,该如何抉择,你们要有一个说法。”
  那些举人们便一一传阅。
  那奏章上所写,不过寥寥数语。
  上面写的是,太常三年,青州一名县令,石槐,状告朝中的黄门侍郎郑献。
  起因是先帝因羌人作乱,天灾不断而屡次派遣郑献在甘陵与皇城间往来,命郑献多次祭祀高祖皇帝,企图能得到高祖皇帝的庇佑,而使大魏天灾霁止。
  那郑献便仗着皇命在身,威权翕赫。
  他发民修道,征役敛财,有一日,他的马不知为何受了惊吓,踩死许多修路的无辜百姓。
  丧了命的百姓,家中的亲属堵住郑献的马车哭诉,想要讨个说法,郑献却扬言此等贱命死不足惜,并让他们快快滚开,不然便策马将他们一并踩死。
  这件事传到青州各个太守与刺史耳中,但那郑献得先帝宠信,那青州地界的王侯郡公不想惹麻烦,就对此事置之不理。
  而遭受天降横祸的亲属状告无门,只能日日于县令府门前哭诉,更有以头抢地者,撞死县令府门前,只为讨个公道。
  那名为石槐的县令终于被唤醒几分良心,冒死上奏,控诉黄门侍郎横征暴敛飞扬跋扈又目无法纪一事,但过了二十余年,直到今日,那名为石槐的石县令早就病死多少年了,那郑献纵马踩死百姓一事都没有定论。
  郑献年纪已经很大了,早已卸去官职。
  他是宦官,并无后代,但他的府邸修缮精美,凿山砍石,极尽雕刻装饰,他吃穿不愁,衣食无忧,那惨死的百姓却早已变成一副枯骨了。
  十几个举人读完那奏章内容后,不由面面相觑。
  陈太傅便问,“你们认为如何?”
  他们自然都认为百姓无辜,郑献之威,如水患迸发,早就该制止了,郑献理性受到相应的责罚,而且早在二十年前就该对他处以刑罚。
  他们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说了,不料楚临渊闻言,大怒,一拍长案,惊的百官跪拜在地。
  他声音冷沉:“谁敢说郑献有罪?他是奉先帝旨意祭祀甘陵,策马途中,踩死几名百姓,你们因此而认为郑献理应被降下刑罚,如此说来,难道不是在指责先帝昏庸无道,不加追问,纵容奸佞?”
  “你们如此大逆不道,公卿相侯举荐你们究竟有何用处?”
  “来人,将这些人拖出去,即刻杖杀!”
  那些举人当即被吓得瘫软在地,汗如雨下,待反应过来,连忙跪地求饶。
  便有人改口,说自己方才错了,说错了,请皇上赎其罪责。
  更有甚者,朝着龙椅上的楚临渊爬过去,道:“人分贵贱,位有高低,百姓死了就死了,哪里有祭拜高祖皇帝的陵墓重要!我们都铭记先帝恩泽,不敢造次啊!方才的确是昏了头脑,还请圣上宽恕!”
  这其中,唯有张谌坚持己见。
  他皱眉道:“王侯公卿,与民同责!这天下本来就是通功易事!百姓拿粟布供养王侯,王侯以民事匡扶天下!”
  “百姓犯了错要处以责罚,公卿大臣逼害他人性命,难道就该包庇吗?”
  “我们只是实话实说,何罪之有?陛下怎能如此昏庸纵容?”
  他又道:“陛下需严天元之尊,正乾刚之位,如此才能长久啊!”
  楚临渊闻言,简直是怒火滔天,神情阴冷至极,骇的满朝文武无不心惊胆战。
  他那怒火中烧的模样极为逼真,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文官武将都以为楚临渊真的动怒了,便有人呵斥张谌:“还不住嘴!”
  “竟敢顶撞陛下!”
  “快将他拖出去!”
  陈太傅忽然走近张谌,问他,“天子盛怒,你改不改口?孰对孰错,你可心知肚明?”
  贾谌脸色惨白,却仍然不肯改口。
  左右欲将他拖行出去,张谌忽然抓住殿内一侧栏杆,五指用力,似要将手钳入其中一般的力道,他大声道:“为君之道,慎察左右,无奸恶之臣,尚书纳言,无谮恨之诈,公卿大臣,沥胆堕肝,如此才能灾祸霁止啊!我对朝廷一片丹心,我究竟何错之有?”
  左右拖他不得,不得不更加用力拖拽,张谌衣袍被抓烂却仍是死死的抓着栏杆,将那栏杆都给抓断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肯改口,大声呼喊自己没有过错,恳求今上不要再被奸邪所蒙蔽。
  他犹斗许久,但到底不如那侍卫的力气大,眼看着就要被拖出殿中,楚临渊忽然抚掌大笑,脸上阴郁一扫而光。
  他垂眸看着殿中,道:“好好好。”
  “就他了。”
  张谌面对忽然变了脸色的楚临渊,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人已经虚脱了,一头冷汗,衣襟都被汗水湿透,耳边炸了似的嗡嗡作响。
  这是……试探?
  他年纪尚轻,又没有见过太多世面,他本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的,但是他想到了临行前,他明明答应过李主薄,他不会与贾家人此类为伍,不然不得好死,这才生出一股彪悍来。
  他用手紧紧捂着胸口,那里揣着李主薄给他的白玉簪子,他心里不停的默念:答应了你,就要做到啊,李主薄……
  他对李主薄没有言而无信,也多亏了没有。
  他看了一眼殿中其他的举人,一个个的,全都瞪目哆口面色煞白,烂泥似的瘫软在地。
  到了现在,只怕是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当今圣上这是做了一个局。
  张谌忍不住的笑出声,是明白自己险处逢生,此后等待他的,就是光明大路了。
  楚临渊当即任命他为廷正,让他协助廷尉查验关内侯案。
  他道:“这种悍不畏死的忠良,朝堂之上,属实少见了。”
  这话让不少文臣武将汗颜,不敢抬头环顾左右。
  楚临渊又道:“将关内侯案交与此类贤良,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文官百官看到楚临渊如此大费周章的挑选一名可塑之才后,哪里有反驳之词,他们只知道,这大魏,怕是要变天了。
  楚临渊让张谌退下休整。
  张谌领了旨,被左右侍从搀着往殿外走,走了两步,他腿上有了力气,这便谢了圣上好意,独自出了殿门。
  顾寒霄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紧盯不放。
  从张谌进来殿中那一刻,顾寒霄的目光就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但那时楚临渊正做戏,顾寒霄不便打断他,只能忍着,眼下见张谌要走,人就有些失控,脚步一动,当即就要追过去,贾刑忽然高声道:“关内侯你想做何?”
  他简直是乘胜追击一般,“关内侯,为何要如此急切的的去追那新任廷正?莫非是心虚所致,想对那新上任的廷正拉拢勾结么?”
  顾寒霄闻言,眉头紧皱,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涌上浓烈的杀意。
  他冷笑道:“贾刑,我劝你别拿那双脏眼睛看人。”
  “你们贾家,与国无肺腑枝叶之属,却依倚尽幸奸佞之臣,分威天子之权,揽尽天下贪婪小人,以致朝廷白黑混淆,清浊不分。”
  “到底是我要拉拢勾结张谌,还是你们心里生出了如此的念头来?”
  “你们,如此祸乱朝纲,简直死不足惜,但时至今日,你们仍不知悔改。”
  顾寒霄一开口,比那张谌要要凌厉摄人的多,似一把锋利的寒刃紧紧的抵住他们脖颈,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
  贾刑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更是被他身上浓郁的煞气所惊吓,脚下不由倒退两步,脸色白的像纸,再不敢开口。
  他有种直觉,如果他再多说一字,他就会惨死于顾寒霄剑下。
  顾寒霄就那么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朝着张谌追了出去,大殿之上,有官员试图劝阻,顾寒霄冷着脸呵斥道:“滚开!”
  他腿长,片刻功夫就逼近大殿门槛,眼看着就要跨出殿门,楚临渊忽然叫住他。
  “关内侯且慢!”
  楚临渊长臂撑着龙案,身躯离了座椅,站起身来,拾级而下,走入殿中,他此举简直是给足了顾寒霄面子。
  一国之君为了臣子走下龙椅,大魏建国以来,这大抵是第一次。
  楚临渊道:“关内侯,朕知你忠心一片,必不会与那张谌勾连串联,而且方才张谌表现如何,众位爱卿也有目共睹。”
  “但今日既已任命张谌为廷正,哪怕为了避嫌,关内后也还是暂且回去自己府中吧。”
  “非是朕不信任于关内侯,而是哪怕一国之君有天子之威,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啊。”
  顾寒霄闻言,深吸一口气,不由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张谌身影离的更远。
  顾寒霄在楚临渊的劝阻下,只能任由张谌彻底出了宫殿,他却连顾染的一丁点消息都没有问出来。
  他心里焦躁不已,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一般,简直坐立难安,但面上却无甚表情,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位置。
  楚临渊这才道:“这件案子关系到贾家,为了不扰太后清净,即刻起,派羽林卫前去好好看守,凡事不要惊动她老人家,以免她忧虑过重。”
  他这话一说出来,那文官武将的脸上表情简直是精彩至极。
  惊愕惶然,或是茫然无措。
  楚临渊这话说的好听,但真正的却是将贾太后完全的幽闭起来,是彻底斩断贾太后所有触手。
  贾家早已失去兵权,没有兵,哪怕拥有再多的富贵,那也只是一只肥胖蠕动的富贵虫,连反抗都没有资本。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只能听之任之。
  贾太后知道自己被软禁后,简直是勃然大怒,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殿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宫女听到动静,担忧的跑来询问,却被她一个花瓶狠砸脸上,“滚出去!”
  她头发散乱,双目赤红,五指紧攥,掌心里几乎渗出血来,跌坐在一地狼藉之中,面容阴冷,阴恻恻的语气道:“小贱种,竟然跟我玩这一套!”
  过了片刻,她不知想到什么,哈哈大笑,“楚竟元啊楚竟元,我真是小看你了!在我眼皮子底下装了这么多年,真是……好深的心机啊。”
  “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喃喃道,自言自语着,抬手摸了摸头上发髻,以指为梳,将凌乱的散发梳理整齐,然后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依旧是一副仪态万千的姿态。
  “你若真这么想,那我看你这小贱种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倒也没有什么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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