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冯玄知道父母的意思是想尽量把人救活,如果实在救不活,那就趁没死的时候把人给送走,总之不要让人死在家里头,不然多晦气?
  可是他又能把人给送哪里去呢?难不成要带到荒无人烟之地扔沟里?
  他想到这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双寡淡而冰冷的眸子来,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若是他当真把这李四平给扔了,有朝一日,那人万一来找他要人,要不到,他不得拿自己开刀?
  冯玄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觉得左右为难,却不料里屋忽然传出动静,抬头就看到一只细长苍白的手有气无力的掀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块破布帘,紧接着,虚弱的一副躯体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显得很是虚弱不堪。
  冯玄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随即惊喜的朝那人冲了过去,道:“你醒了?”
  ……
  顾染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听冯玄说有大半个月,顾染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听冯玄说话时,整个人显得呆滞而茫然,像是魂魄还未完全归体一般,再加上太久没说话,似是一时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冯玄问他好几次,“你感觉如何?”
  顾染想答他,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来。
  冯父端来一只破旧的瓷碗,看着顾染,语气和蔼道:“小娃娃,喝点水吧。”
  顾染便就着冯父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昏迷时不觉得,眼下清醒了,温水入喉,顾染只觉得喉咙处刺痛灼烧,像有几把刀子反复割过一般,该是昏迷太久,喉咙肿了,这才说不出话,冯玄仍是担忧的对他问长问短,顾染只能用手指了指自己嗓子,冯玄见状,从冯父手里接过瓷碗来,凑到顾染唇边道:“你还是多喝点水吧。”
  顾染就这么当了近一个月的“哑巴”,喉咙处的红肿才有所好转。
  冯玄穷得叮当响,一个钱都拿不出来给顾染买药,他能做的只是让顾染多喝点温水,这期间顾染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候多,但比起之前像个活死人一般已经好的太多了。
  冯玄父母为人老实,而且顾染也极好相处,四人生活在一起近两月也相安无事,若不是生活太过窘迫那也算其乐融融,顾染对冯玄一家人简直是说不出的感激,等发现自己能说话后,就下了床,找到冯玄,跟他道谢,冯玄正劈柴,斧头劈开木头的声响遮盖住顾染不大的声音,他没听清楚,啊了一声,停下手中动作道:“你说啥?”
  顾染再次跟他道谢,冯玄这次听清楚了,朝他摆手道:“不用不用,其实是……”
  砰砰砰的几声杂响忽然打断冯玄的话。
  冯玄皱了皱眉,不知是谁的动作如此粗鲁,正准备去开门,冯父已经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他对着冯玄与顾染二人摇头摆脑,嘴里也跟着小声道:“快回屋!快回屋!”
  门外人敲了三次门都无人来开,再次敲门时动静大的几乎将门板给凿穿,冯父嘴里一边应着,来了来了,脸上表情却很焦急的看着冯玄与顾染二人,用手指着屋子里让他们快进屋。
  顾染不明就里的被冯玄拉进屋子里,躲进里屋,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况,只听到门板吱呀一声响,随后一声音有些粗犷的男人带着责备的意思道:“磨磨唧唧,敲这么半天门,你不知道开?”
  冯父一见大门外几人的装扮,佝偻的腰背立刻又矮了一大截,赶紧好言好语的道歉:“几位官爷,实在对不住,我老眼昏花,耳背,耳背,你们多包涵,多包涵……”
  一边说着一边拱手作揖。
  顾染与冯玄二人躲在屋子里,趴在窗前,顺着透风的窗户纸往外看,模模糊糊的看见几个官兵打扮的人堵在门外。
  为首一人开门见山道:“这是冯九家吧?你是冯九吧?”
  冯父点头哈腰:“我是我是。”
  那人看着手中文书,立刻横眉倒竖:“那收赋的告示都在街上贴多久了?怎还不见你们家的人去官府交赋呢?”
  冯父嗫嚅着不敢说话。
  那人又问:“家中几人?”
  冯父连忙道:“只有我跟我老婆子两个人。”
  那人问:“再没其他的?”
  冯父笃定道:“再无其他!”
  那名官差不信,狐疑道:“这么大年纪了,没有儿孙?”
  冯父老老实实的语气道:“那倒不是,我有很多孩子,因为太多了,知道养不活,在他们小的时候,都狠心的一一送人了,最后只留下一个小儿子,去年募兵,他去应征,进了军营,至今未归,你们不信,可以查,他叫冯玄……”
  这些官兵哪有功夫查这个?只是例行公事询问人口然后收缴赋税回官府交差罢了,眼见这屁股大点的破落宅院里也藏不了几个人,便没有浪费力气进去搜,只告知冯父,一个人,要交一百二十钱,冯父家里两个人,要交二百四十钱,又言亩纳六升,给他算了算他需缴纳的粮食多少,说了一个数额,最后念他年老体弱,宽限他七日时间,七日之后若再交不出粮与钱财,官府便要前来捉人,捉他去做徭役抵消赋税与皇粮。
  官差嗓门大,顾染不听也得听,听的清楚后,不由疑惑道:“冯玄,你家有很多田地吗?”
  冯玄道:“那自然不是,我家只有我父亲母亲有授田,我没有,朝廷规定年满二十才有授田,我十九的时候去的军营。”
  顾染算了算道:“那不对啊,那你们家怎么就要交十二斛的粮食呢?”
  冯玄道:“陇西一向如此,百姓耕种,算赋口赋,地租,加在一起三分取二,两百亩地,算来算去可不就这么多么?”
  顾染惊讶道:“朝廷不是规定大魏的赋税十五税一吗?”
  冯玄反问道:“哪里说的十五税一?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只知道现在打仗,因为打仗,赋税就重,赋税重,需要上交的粮食财物不就水涨船高么?”
  顾染听他说这些,乍一听有理,可过了片刻,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大魏的确是养了不少兵马,兵马所需粮多这是不争的事实,可冯玄所说的算赋口赋三分取二,对于顾染来说,他觉得过于苛刻了,这样算下来,老百姓辛辛苦苦耕耘一年,别说得利了,不倒贴就不错了,朝廷养的大司农、地官、计相是干什么吃的?如此税收是要吸干老百姓的血么?那打仗说起来也是为民罢了,如此折腾下来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而冯玄打死都不会想到顾染之前做过将军,他还以为顾染傻,算个账也算不清楚,他只知道家里的人口多,赋税就交的多,冯父连他与冯母两个人的赋税都交不起,再加上一个冯玄的跟一个流民似的顾染的,那就更不知道从何处去凑了。
  冯玄想到这里,也觉得憋屈,一屁股坐在地上生闷气。
  他之前从军无非是想出人头地扬眉吐气罢了,只是没想到他从军从到一半,刚刚有点起色,就被匈奴人给活捉了,一番折腾下来,能保命已经是侥幸了,何谈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冯父冯母凑不出钱也凑不出粮,眼看着官府规定的日期越来越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唉声叹气的,顾染睡的地方跟他们仅一墙之隔,听着冯父冯母烙大饼,他也睡不着,加上冯玄也是翻来覆去的,将那薄而破旧的床板翻的吱吱响,顾染就更没心思睡觉了。
  顾染不由想到自己以前在将军府时,顾寒霄虽然不待见他,但他衣着装扮,莫说金银首饰玉佩发冠,就是从身上随便撕下一块布料来都能换到不少银两,他从没想过区区几斛粮几百钱竟能折磨的一家三口彻夜难眠。
  顾染忽然拿手在冯玄胳膊上拍了下,冯玄一愣,转过来身子面对他,小声道:“你还没睡呢?”
  冯玄对他确实还算不错,虽然自己心里愁苦,但言语里对他都是关心,语气关切道:“你快睡吧,你还病着。”
  顾染察觉到这些,愈发赧然,对他道:“我看过一些杂书,我想这两天去街头摆个摊,给人算算卦,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交赋税。”
  这不是顾染瞎吹,而是萧越真的教过他一些识人之术,也教过他如何观人面相,可惜的是时间太短顾染只能学到一些皮毛罢了。
  冯玄听他这么说,表情新奇道:“你会算卦?”
  顾染忙道:“也不是,就是帮人看一看面相罢了。”
  冯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道:“那你看看我。”
  顾染也跟着坐起来。
  冯玄按着他肩膀给他按到床上去,道:“躺着吧躺着吧。”
  顾染哭笑不得道:“我得离近些才能看清。”
  他视力不好,窗外月光黯淡,这屋子里并无烛火,顾染看冯玄,都快趴他脸上去了。
  这么近距离,冯玄忽然觉得李四平这张脸初看时丑陋不堪,看的多了似乎也没那么丑了,而且这人五官,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眼睛鼻子,嘴巴额头,都特别好看,皮肤还白,欺霜赛雪……
  顾染给他看面相,他就看顾染,看着看着就看呆了,顾染说了什么都没听清,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顾染似在夸赞他,冯玄得意道:“算你小子有眼光,我本来就长得威武。”
  他问顾染,“你看看我以后能不能做大将军。”
  顾染道:“那肯定能。”
  冯玄简直是狂喜。
  顾染又道:“我若说不能,你会给我卜卦钱吗?恐怕你要砸我摊子了。”
  冯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你刚才夸我一通,原来都是胡说八道啊?”
  顾染笑着打哈哈,道:“不是,也不全是胡说。”
  他还给冯玄看了手相,着实吃了一惊,冯玄问他怎么了,顾染只说他掌纹很好。
  冯玄问他哪里好,顾染道:“你手如干姜,中指较长,食指还有田子文,以后会大富大贵。”
  “大富大贵?那我现在怎么穷的叮当响?”
  顾染道:“以后能富贵。”
  冯玄半信半疑,举着自己粗糙的一只手看了半天,喃喃自语,“真能富贵么?如果老天爷能给我抓住一个富贵的机会,我可是死都不会放手的,这种苦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顾染毕竟有伤在身,跟冯玄瞎扯一通便觉得困倦,躺下后对冯玄道:“你早上去山上挖野菜,劈柴,叫上我,我会劈柴,也会煮饭。”
  冯玄道:“真贤惠,你要是个女的我就娶了你了。”
  顾染当他玩笑话,冯玄也的确是玩笑话,男的怎么能变成女的?
  顾染第二天真的跟着冯玄一起上了山,但冯玄哪里敢真的让他砍柴,怕他伤口崩了,而且顾染的身体也的确比之前要差的多,走两步就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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