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未被魏军重用,就被匈奴人给活捉了。
  顾染很安静的听这些,冯玄说完了,就问他,“你呢?你家里兄弟几个?”
  顾染想了想道:“有一个弟弟。”
  冯玄了然的表情,“啊,霍不桀?”
  顾染摇头道:“不是。”
  他想到的是卫弦。
  冯玄道:“你亲弟弟?”
  顾染没说话,看在冯玄眼里就像默认一般。
  “你有一个弟弟,那别的呢?”
  顾染道:“还有……”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没有了。”
  “你爹娘呢?”
  顾染似在努力想着什么,想了一会儿才答他道:“我只记得我娘,但是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失散了,我印象里只有刷了朱漆的一间屋子,圆形的窗柩,屋子里总是很香,窗柩外面种了牡丹花……”
  “我记不清是花的香味还是别的什么香味,我只记得,有一天我在睡觉,我娘忽然把我摇醒,我醒了之后,她把我抓起来,扔到窗户外面,让我跑……”
  牡丹花生了刺,尖锐的花刺戳穿幼童雪白的肌肤,他的脸上手上被划出数条血痕,过高的花丛将整个孩童的身体完全遮掩,彼时的顾染就像被人丢进一片茂密的丛林一般,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方向。
  他一边哭一边唤他母亲,想让他娘把他从生了花刺的花丛中抱出去,结果却始终等不来她母亲的双手与怀抱,混沌之间,仿佛听到屋子里传来的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瓷器砸到地上霎时碎裂的声音。
  他当时太小了,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他母亲去了哪里,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那一片花丛里跑出去的,更不记得自己原本住的是哪里的宅院,关于他母亲的记忆从始至终也只有模模糊糊的几个画面似的记忆罢了。
  冯玄问他,“那后来呢?”
  顾染接着道:“我娘让我快跑,我就跑走了,跑到街上,越跑越远,后来就迷路了,想回去找我娘,却怎么也记不起回去的路。”
  “我找了一天都找不到我娘,很害怕,也很饿,就抱住过路人的大腿,祈求他们给我点吃的。”
  “有的人会给我一些,有的人不会,还会骂我,我讨不到多少吃的东西,也没有地方住,就住在城外的一破庙里,我记不起来那里供奉了什么神仙,只记得当时流离失所三餐不继,但是没死反而苟活,直到后来天冷了,有一日,下大雪,破庙里无家可归的人越来越多,人多,庙小,我被他们给挤了出来,我就连破庙都住不上了。”
  冯玄叹息道:“你也是个可怜人啊。”
  “那后来呢?”
  顾染道:“后来,我躲在城墙下面,用以躲避风寒,我很冷也很饿,我在风雪中看到一个卖炊饼的老大爷往家赶,挑着担子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由于道路积雪湿滑不甚摔跤,炊饼掉了一地,有一个沾满泥水的饼子掉的远,没被他捡走,我等他走了后,捡起来想吃,刚咬一口,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条大黄狗要跟我抢,我不给,那狗就咬我。”
  他捋了捋袖子给冯玄看,“我胳膊上到现在还有牙印呢,我觉得那狗当时都快咬到我骨头了,不然我也不能记得那么清楚。”
  牙印冯玄没仔细看,他只看到,没了破衣烂衫的遮挡,裸露在外的一条小臂肌肤柔滑嫩白,荒无人烟之地,周遭皆是枯燥无味,冯玄乍然看到这一幕,眼神里顿时添了一抹兴味的光彩,再次看向顾染时,眼睛里多了几分灼热温度,但顾染困乏,并未发现。
  “那时候,有个人救了我,将那大黄狗打死了,然后又把我带到他的家里去……”
  若换做平时,冯玄听的兴起,一定会追问顾染更多,但眼下,他饿的头晕眼花,耳朵都饿的失聪了一般,听也不太清,不由得一边听他说话一边从身后扒拉过来仅剩下的几根枯枝,揪出几根揉碎了放在嘴里嚼,皱着眉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顾染问他,“能吃吗?”
  冯玄哭丧着一张脸摇头摆手道:“拉嗓子。”
  二人饿的前心贴后背,但也只能是靠在一起取暖歇息,等饿过劲儿了,又继续搀扶着往前走,走了还没两步,就隐约听到一阵阵马蹄声,顾染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因为太饿了饿出幻觉来了,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大喝,“顾染!”
  顾染乍然被人叫出名字,脚步猛的一顿,等反应过来,拉着冯玄撒腿就跑,奈何步子刚迈开,就觉得膝弯处一阵剧痛,是被人用暗器隔空打中了膝弯处,双腿不自觉跪倒地上。
  冯玄脸色一变,正准备把他拉起来,忽觉脖颈处一阵剧痛,随后两眼一翻,倒地不起,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追来的是谁。
  等冯玄再醒来,这才发现自己跟顾染二人被人反绑了双手,竟又被人给关了起来。
  周遭暗无天日,不能视物,这让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好在顾染出声提醒他道:“这里是一口地窖,头上有洞口,这些人好像不准备杀我们,你别害怕。”
  冯玄顿时心安,问他道:“你没事吧?”
  顾染答他道:“我没事。”
  当时冯玄昏迷后,顾染知道自己跑不掉后也假装昏迷,他不知道这一招对方信没信,总之来人没用暗器像对着冯玄那样对着他脖子来一下,只是他的双手被人反绑,他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体被人推动,上身被人抬起,紧接着兜头罩下一物,来人用两个麻袋将他与冯玄二人装了起来扔到马上,顾染头脚朝下的趴在马背上,一开始的确是装晕,被那马颠了一路也差不多要真的颠晕了。
  就这样迷迷瞪瞪的被颠了一路,许久之后马才停下,他感觉到自己被人从马上扛了下来,那人扛着他往下走,地窖该是不浅,顾染默默数着,这人走了二十余阶才停下,到了底后,那人将他扔到地上,然后解开捆绑麻袋的绳子让他透气,怕他憋死一般。
  顾染悄悄的将眼睛睁了一条缝,偷偷的看,顶上出口没关,有光亮照下来,顾染借着天光,看到一双革靴,兽皮做的裤裙,垂到这人大腿的铁弓,这是匈奴人的装扮,他心里顿时凉了个透。
  他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匈奴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开始只以为自己逃跑的事被休屠发现了,休屠派人将他与冯玄捉了回来,但是自从冯玄从昏迷中醒来后,二人在地窖里一连待了几天都没有看到休屠的身影,顾染这才觉得自己可能是猜错了。
  而且这些匈奴人并没有杀他们,还会一日两次的给他们送来饭菜让他们用来填肚子,这就让顾染更迷惑了,不知道捉他来的人是谁,也不知对方将他与冯玄捉来有何意图,心情忐忑的待了七八日,正想办法如何逃出生天之际,头上再次传来一阵响动。
  他跟冯玄同时抬头,一连数日被困黑暗之中,猛然看到阳光,并不刺眼的光芒依然刺的他眼睛发痛,冯玄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是两眼的泪,根本看不清上面什么情况,二人连忙低头,闭眼许久,觉得眼睛没那么痛了,这才再次抬头,顾染模糊间看到自己头上两条虚影,身量皆是高大,想再抬头去看个仔细时,顶上那石头盖子又被人给盖了回去。
  而看清地窖里的人是何模样的孜莫却是神情肃默,抿紧薄唇一言不发。
  一旁的姚述道:“你找了那么久的人就在这地窖下面,我帮你捉到了,如何谢我呢?”
  孜莫没说话,脸色很不好看,好半晌后才道:“放他走,他不会坏你的事。”
  姚述笑道:“我已经放他走了,是他自己废物,兜兜转转逃不出去,至于坏不坏事那就不好说了,从他的心智与计谋上来说,可能不会,但从他对你的影响上来说,那就未必如此了。”
  姚述换了一副很是不解的语气道:“孜莫,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这样一个废物呢?”
  “以前还有一张脸,看着赏心悦目,现在脸也毁了。”
  孜莫没答他,动作快如白驹过隙,身形一动,眨眼间便离那窑洞很近了,一掌就要击碎地窖之上的一面石盖。
  他让姚述放人,姚述不放,孜莫这是准备抢了。
  怎料姚述似是早知他下一步动作,一脚踩在那石盖之上,霎时有如千钧之力一般,将那石盖牢牢钉死自己脚下。


第97章 
  姚述一脚压着石盖,无形的内力自他脚下散开,随着石板崩坏的声响传开,黑压压的甲兵从周遭高地奔涌而来,矗立姚述身后,重叠的脚步声与石板断裂开来的声音混肴一起,姚述脚下那块厚重石板也由坚不可摧变得脆弱不堪。
  孜莫看到后,整个人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姚述在关中待过,学过汉人功夫,内力不浅,这地窖之内沙土堆积,并不坚固,若是忽然坍塌,顾染必死无疑,神仙想救都是不及。
  他想到这里,眸光一息之间变得暗淡,脚下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又看到护在姚述身后的匈奴大军,时至今日匈奴兵权依旧是姚述掌控。
  孜莫眼神变得幽深,晦暗不明,姚述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不再对那石板施压,但他面对孜莫,仍旧是一副寸土不让的气势道:“孜莫,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说你不会有朋友,不会有妻女,不会有羁绊,我倾尽全力培养你,结果呢?你还是遭人掣肘。”
  “你比我更清楚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放他走,你不在意他,我还能怜惜他几分,放他一马,他若成了你逆鳞,那他必死无疑。”
  姚述朝身后招手,立刻便有心腹大将跑至他身边,他对来人吩咐,让他们把顾染从地窖里带出来。
  孜莫闻言,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五指紧握成拳,手背青筋迸起,却也只能竭力压制自己情绪。
  厚重的石板被人抬到一旁,两名人高马大的匈奴兵沿着顺势开凿的台阶拾级而下。
  冯玄眼睁睁的看着顾染被不知名的人从地窖里带着走却无能为力,他手脚被绑着,愈挣扎反抗,却被来人一脚踹倒地上,等好不容易坐起身来来,顶上的石板已经再次被人给盖上了。
  顾染被人粗暴的带着往上,一双胳膊都快被人给拧断了,那些人待他像待麻袋破布一般,将他挟持到地窖之上,将他狠狠一甩,顾染脊背撞到凸起的一块石壁上,只觉整个脊背一片钝痛,像碎掉了一般。
  他瘫软地上,本就被人关在黑暗之中关了几日视物不清,又被人大力拉扯摔打,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即将坏掉的瓷器一般不堪一击,双眼被阳光刺的生疼,他不得不闭了会儿眼睛,再次睁开,这才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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