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近代现代)——空菊

分类:2026

作者:空菊
更新:2026-09-20 19:59:19

  这就更不对劲了。如果是两人共同探讨出了核心概念,然后各自分开创作,闹出这样的矛盾也正常。但庄雨生的书还没发表,沈穆却看过,而他还发表了那篇短篇,除了故意为之,宋诗远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我跟他的事比较复杂。”沈穆推了推眼镜,处变不惊地说,“一两句话解释不清。”
  宋诗远问:“你真的抄袭了他吗?”
  “没有。”沈穆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你只需要知道他不会对我们、对诗远造成威胁就行。”
  毕竟是自己丈夫,宋诗远还是会不自觉地偏向沈穆。她吐出一口气,说:“把这事给我解决好。”
  沈穆应了下来,虽然被宋诗远看出异常,他略微有点懊恼,但大体上他的心态并没有因庄雨生闹这一出而产生波动,更没有慌乱,因为拿捏庄雨生实在太容易了,他的杀手锏都还没有好好用过。
  徐司铭家的书房里,庄雨生正静静坐在电脑前,不停刷新着他账号下的评论。尽管所有评论都是支持他的,但沈穆越安静,他就越不安,直到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出沈穆的名字,他的焦虑这才消散,拿上手机来到了书房阳台上。
  “我看到你发的视频了。”沈穆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比庄雨生想象中轻松许多,“挺惹人怜爱的。”
  庄雨生早就有心理准备,对沈穆的挑衅毫不在意,语气平平地说:“是吗。”
  “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你应该猜到了。”沈穆说,“我不希望你那本书出版。”
  庄雨生问:“你这是在给我许愿吗?”
  沈穆短促地笑了一声,优哉游哉地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你妈没死,只是成了植物人。你想见她吗?”


第73章 迟到的信息
  浑身血液瞬间冲向头顶,耳边炸响嗡鸣,视线一阵发虚。沈穆的话就像一枚尖钉从头到脚贯穿庄雨生,把他狠狠钉死在原地,没法作出任何反应。他听到沈穆说承认是你抄袭我,我就让你见她。他机械地张嘴想要进行对话,至少不想在沈穆面前自乱阵脚。但语言功能再次丧失,未等他从喉咙挤出只言片语,沈穆已经挂断了电话。
  庄雨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竖起屏障抵御这灾难般的海啸,试图将海啸化作细小的波浪。他焦虑地咬着拇指甲盖,回拨沈穆的号码,可无论他怎么打,通话提示音都只响一声便被掐断,到后面直接被屏蔽,无法再打通。他的身体越来越抖,情绪越发不受控制,他切换到微信,继续拨语音通话,但沈穆仍然不接,只留下了一条消息:【发视频承认你抄袭,发完我马上带你去见她】
  不,不可能。
  庄雨生不停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沈穆在耍花招,他不能被沈穆玩弄于鼓掌之中。但那道脆弱的城墙到底没能扛住席卷而来的海啸,他面色阴冷地走出书房,徐司铭发现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有事要出门一趟,不等徐司铭追问便兀自离去。
  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不过十来分钟便抵达了同在市中心的徐家别墅。自庄桂兰去世后,庄雨生还没来过这里,他凭着久远的记忆找到门牌号,却发现屋内一片漆黑,别墅里空无一人。
  早该想到的事现在才反应过来,沈穆和宋诗远结了婚,没道理还住在徐家别墅。而庄雨生不知道两人的新居在哪里,也就是说,他现在见不到沈穆,没法找沈穆质问。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就好像挨了一记重拳,施害者却凭空消失,所有愤懑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回程路上,庄雨生明显感到自己的状态变得不对劲,理智的防线摇摇欲坠,再往前一步便会坠入失控的悬崖。来时好歹冤有头债有主,只要能找到沈穆,他的震惊和疑惑便有了落脚之处,但沈穆避而不见,那股抓狂感便无法抑制地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淹没。
  庄雨生很清楚,他在医院的太平间见过庄桂兰的尸体,指尖的冰凉到现在都让他寒彻骨髓。后面去到殡仪馆里,他亲眼看着庄桂兰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被送入焚烧炉中,熊熊的火焰吞没了她的身体,等铁床再推出来时,只剩下一堆夹杂着碎骨的骨灰。
  他甚至拿着死亡证明去注销了庄桂兰的户籍,庄桂兰怎么可能还活着?
  剩余的一些理智告诉庄雨生,沈穆就是在诓骗他,庄桂兰的去世没有任何推翻的可能。但他心里有个无比强大的声音在说,你可是精神病,会出现幻觉的精神病,万一之前所有的事情全是你的想象呢?你就连一些重要的细节都记不清楚,怎么确定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事?
  最重要的是,庄桂兰去世的时候你本人在派出所里,消息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你并没有亲眼目睹庄桂兰咽气,万一沈穆把她藏起来了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也不是没可能啊。而且沈穆的描述非常合理,他说庄桂兰成了植物人,完全符合她脑溢血的情况,这怎么会是编的呢?
  当然有可能是编的。理智说。
  沈穆是个作家,他很清楚要如何叙述才能让事件显得真实。如果他只说你妈没死,庄雨生不见得会相信。但他加了一句极其细节的植物人,一下拉高了整个事件的真实度,庄雨生很难不被带入他的叙事节奏中。
  在理智这一角色的分析中,庄雨生是客体,它从头到尾都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但那个强大的声音就是个作弊者,每次都是绕过理智,直接和庄雨生对话。
  它说,你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沈穆在说假话吧?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能承受他在说真话,但你没相信的后果吗?
  答案是不能。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庄雨生的全部心神,本就式微的理智彻底荡然无存。
  万一。
  万一庄桂兰就是没死呢?庄雨生没法接受庄桂兰此刻还在人世,他却不去相见。光是想到庄桂兰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接满仪器的画面,他就濒临崩溃,根本无法再劝说自己这一切可能只是沈穆为他布下的陷阱。
  回到家里,庄雨生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书房,徐司铭担心地跟了过来,叫他的名字,他却置若罔闻,嘭地关上房门,把徐司铭挡在了门外。
  在书桌上架好手机,庄雨生打开相机,开始录制视频。屏幕上出现了他阴沉晦暗的脸,如果他状态正常,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就该清醒过来,知道这种视频不能发布出去。但他满脑子都是他要找到沈穆,只要发了视频沈穆就会主动联系他,于是他就像入魔了似的,直勾勾地看着摄像头说:“我是庄雨生,我有一件事要澄清。”
  他甚至忘了他应该说自己的笔名。
  徐司铭在书房外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已上锁,他贴到门板上,听到庄雨生在说:“沈穆没有抄袭我,是我抄袭了他。”
  他心里一惊,连忙找出书房门钥匙,分秒不停地冲了进去,赶在庄雨生按下视频发布键的瞬间抢走了他的手机。
  “你在做什么?”徐司铭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手机里的视频,直接删了个干净。
  “把手机还给我。”庄雨生朝徐司铭伸出手,冰冷的眼神如同陌生人一般。
  “你去见沈穆了吗?”徐司铭皱眉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再说一遍,把手机还给我。”
  庄雨生不想告诉徐司铭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不想被审判。他现在的心态很像被骗得倾家荡产的人,有人告诉他只要再投一笔钱就能回本,尽管他知道这可能仍是骗局,但他不想放过一丝回本的机会。这时候如果有人知道他的打算,只会骂他傻,他就是知道自己傻也想搏一搏,所以不需要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更何况,在他眼中,徐司铭根本不知道他和沈穆最大的仇怨不是书,是庄桂兰去世,他也不想对这个“局外人”多说什么。
  徐司铭自然不会把手机还给庄雨生,他知道庄雨生的情绪不稳定,不能步步紧逼,放轻了语气说:“小雨,告诉我怎么回事。”
  柔和的声音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庄雨生还是不想说,沉默了下来。
  徐司铭收好手机,一点点靠近了庄雨生,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低下头来平视他的双眼:“有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庄雨生的神情稍显松动,露出了卸下防备的迹象。他的脸上闪过迟疑、茫然等种种情绪,到最后,他终于抿了抿嘴唇,嗓音干涩地开口:“沈穆说……我妈没死。只要我承认是我抄袭他,他就带我去见她。”
  徐司铭震惊于庄雨生竟然会相信这种鬼话,但细想之下又很能理解,庄桂兰去世是庄雨生心中迈不过去的那道坎,沈穆作为唯一清楚事件始末的亲历者,可以轻轻松松利用这一点来刺激庄雨生。而庄雨生本就生了病,不能要求他和正常人一样,拥有健全的辨别能力。
  徐司铭不由刷新了对沈穆认知的下限,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现在一道难题摆在了他面前,很显然庄雨生燃起了一丝希望,觉得可以再见到庄桂兰。他该怎么让庄雨生重新面对他妈妈已经去世这个事实?
  徐司铭保持着头脑冷静,问:“沈穆有给你看她的视频吗?”
  庄雨生摇了摇头:“他不接我电话。”
  徐司铭说:“我来找他。”
  结果徐司铭的电话沈穆也不接。
  徐司铭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沈穆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庄雨生陷入精神错乱之中。他的计谋已经成功了,要不是有徐司铭阻止,那条视频应该传遍了网络。而这种事报警也没用,怎么让警察去找一个死人?
  徐司铭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多少有些无措。他只知道必须让庄雨生清醒过来,注意着语气说:“小雨,沈穆在骗你。你妈妈她……已经去世了。”
  说这话时,徐司铭足够小心,声音轻到不能再轻,生怕惊动到庄雨生。他觉得沈穆这种回避的态度已经说明问题,只要有条有理地说清楚,庄雨生应该能接受。殊不知他理科生的条理就不该用在这时候,这压根不是态度柔和就能让庄雨生听进去的话。
  “你说什么?”庄雨生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度,松动的眉宇再次凝起。
  “我是说……”
  “你凭什么说她已经死了?”
  庄雨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脖子上的青筋随着他起伏的胸膛忽隐忽现。他眼神一变,眼底聚集起浓浓的戾气,猛然提高了音量朝徐司铭咆哮:“你怎么知道她已经死了?你根本就不在现场!你不在你懂吗!你从头到尾都不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是最没有资格跟我说她已经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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