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近代现代)——空菊

分类:2026

作者:空菊
更新:2026-09-20 19:59:19

  那人竖起了两根手指,庄雨生要了收款码,转过去两万。那人看清楚数字后,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就差没直说他想要的只是两千。庄雨生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还需要道歉吗,那人说不用,爽快地签了调解协议。
  从派出所出来,庄雨生始终一言不发,走到了路边的绿化带。凌骁跟在他身旁,打量着他的表情问:“哥,你不高兴吗?”
  庄雨生没有不高兴,他就是想发火。
  尽管派出所周围的街区已经拆迁,城市面貌焕然一新,但这熟悉的门头还是让他回忆起了当年来这里捞凌骁,然后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不好的事情。所以他不是不高兴,是有点应激。他冷着脸问凌骁:“你知道你不能跟别人动手吗?”
  凌骁说:“嗯。”
  “那你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猛然提高的音量让庄雨生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想到徐司铭还在一旁,不能让徐司铭看到他这样,于是他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些割裂地说:“好了,这件事不怪你。”
  “小雨?”徐司铭注意到了庄雨生的反常,来到了他身旁,看着他阴沉过头的脸色,觉得有些陌生,只能理解为生气,安抚道,“别生气。”
  庄雨生很烦,不想徐司铭看着他。他努力调节情绪,没有接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张辰插了一嘴:“小雨哥,一起去吃饭吗?”
  庄雨生一口回绝:“不吃。”
  张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凌骁扫了眼张辰,跟着说:“去吃饭吧,哥。”
  庄雨生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风暴中心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还是想发火,不是针对凌骁,是针对周遭的一切,包括路边的一草一木,觉得为什么每次稍微好一点就有烦心事发生,尽管他也知道今天这事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很难抑制心中的暴躁。
  这时,庄雨生感到徐司铭牵住了他的手,耳旁响起了令人安心的声音:“不饿吗?”
  几近爆发的怒火倏地泄去,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身体就像落到了柔软的棉花上。庄雨生看向徐司铭,动了动嘴唇:“饿。”
  徐司铭说:“那去吃饭吧。”
  庄雨生问:“跟他们一起吃?”
  徐司铭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庄雨生想说你应该不会想和凌骁这群朋友打交道,但觉得转移下徐司铭的注意力也好,因为他一定不能让徐司铭发现他还有失控的另一面。


第72章 重磅炸弹
  张辰挑了一家大排档,说这里的麻辣龙虾特别好吃。几盆通红油亮的龙虾端上来,所有人都自觉戴上了手套,徐司铭除外。庄雨生知道美国老爷不会吃,给他剥起了虾壳,有人好奇徐司铭的身份,庄雨生说凌骁嫂子。
  “什么时候的事啊?”张辰嗍着虾头问。
  庄雨生的情绪刚平复不久,没太多聊天的心思,专心去着虾线没回答。凌骁也没接话,对话题不感兴趣的样子,徐司铭只好说:“八年前,我们是校园恋爱。”
  众人反应一致地“嚯”了一声,奇怪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庄雨生轻描淡写地说中间分开了几年。
  有人突然想起当年有特别厉害的律师给凌骁辩护,问是不是徐司铭给请的,徐司铭说是。在座的人当即对徐司铭肃然起敬,纷纷举杯要给嫂子敬酒,徐司铭说开了车,以茶代酒,后面的气氛便热络了起来。
  张辰聊起了老婆预产期,说想退役,问凌骁有没有什么打算,凌骁说没有。其他人说拳馆生意不好做,商量起了要不改成健身房,问到徐司铭这位“专业人士”的意见,徐司铭说对这个行业不了解。
  吃到后半程,桌上的菜已经不剩多少,可这些人还在一直喝酒,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庄雨生看出徐司铭已撑到极限,打了声招呼说要先走,徐司铭主动结了账,张辰等人也没有多做挽留,只说嫂子威武。
  庄雨生把凌骁叫到了一旁,叮嘱他不要再惹事,凌骁说好。
  回到车上,徐司铭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打开了车窗通风。庄雨生见他皱着眉,很不适应的样子,问:“是不是后悔来吃饭?”
  徐司铭说没有。
  庄雨生能感觉出徐司铭不高兴,想要说些什么,但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个情绪,索性扭过头看向车窗外。汽车缓缓汇入络绎不绝的车流,沉默笼罩着车厢。原本庄雨生以为这个状态会一直持续,没想到在一处红灯,徐司铭突然开口:“我好像做不到完美恋人。”
  庄雨生没跟上:“什么?”
  徐司铭不想暴露他看过庄雨生的信,因为这样会显得他始终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全靠点拨才醒悟,虽然这也是事实。出于在恋人面前挣表现的心理,他想展现他仅凭自我反省就有所改变,所以才努力地去接触他原本瞧不上的那类人,结果证明——
  他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饭桌上的喧闹和烟味。
  “你知道我出生在美国。”徐司铭说。
  庄雨生没明白这话题从何而来:“所以呢?”
  “我上学的时候身边有很多华人同学,但我们从来不聊自己的文化,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就是融入主流社会。我感觉很明显,我父母社会地位提升后,我就不再受到歧视,所以当我脱离原来的圈层,上到新的台阶,我就会……”
  徐司铭很难说出口,但庄雨生已经听懂他在表达什么。意识到徐司铭的情绪不是不高兴,是因反省而沮丧,庄雨生有些惊讶,他的情绪反倒好了起来,开玩笑地说:“你想说你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
  徐司铭一抿嘴:“那倒也不是。”
  庄雨生正经了几分:“怎么了,吃完这顿饭,你发现还是很难改变自己的想法吗?”
  “嗯。”徐司铭说,“我不喜欢他们。”
  “太正常了。”庄雨生轻轻说。
  他清楚地记得他靠徐司铭穿上名牌吃上珍馐后,他的心态有了怎样的变化。这不是忘不忘本的事,是人的本性就会如此。何况徐司铭的优越感贯穿了他的整个青少年时期,成了他性格的一部分,又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所以庄雨生压根没指望过徐司铭能转性,他只要有意识地收敛,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至少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全程配合聊天,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大少爷。
  不过,庄雨生也觉得奇怪,徐司铭怎么越来越好了,背着他报名了恋爱课程吗?
  “以前我可能无意中说过一些伤害你的话,但都没有恶意……”又忍不住辩解起来,徐司铭及时止住了话头。趁着开车需要直视前方,不用和庄雨生面对面,他略微难为情地说了一句他自见过妮妮后就一直想说但没找到机会说的话,“对不起,小雨。”
  “你没有对不起我啊,徐司铭。”庄雨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虽然两人有过诸多不愉快,但他从不觉得徐司铭对他有所亏欠。相反,因为他身边发生的一些事,他辜负了徐司铭的期待,在这一点上应该是他对不起徐司铭才对。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不重要了。庄雨生看着锋芒褪去,越发沉稳的徐司铭,心底生出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慨地低喃:“你只是在我人生非常荒诞的时期遇上了我而已。”
  在秋天结束之前,庄雨生和美国的出版社签了约,书籍正式进入了制作流程。他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条视频,宣布了这则消息,同时公开了一件事——他这本书没法在国内出版,因为有一位前辈剽窃他的内容发表成了短篇。
  对沈穆宣战是庄雨生反复权衡之后做出的决定,尽管他依然难以克服内心的恐惧,但有徐司铭陪在身边,他多少有了些底气,并且他事先告知了美国出版社他这本书有舆论风险,承诺在出版前解决,也不能再继续搁置。
  视频一经发布,舆论便迅速发酵,所有人都在猜测庄雨生口中的前辈是谁。庄雨生透露了这本书跟精神病人相关,细心的网友很快扒出了沈穆早年发布的《幻想少年》,讲的正是精神病人的自我挣扎。除此之外,再没有哪篇文章符合短篇、在权威杂志发表等信息。
  不到半天时间,舆论的矛头便指向了沈穆。偏偏庄雨生也不表态,沈穆也没有澄清,传来传去,网友基本认定就是沈穆抄袭了庄雨生。
  沈穆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应酬,饭桌上都是他的生意伙伴。有人刷到了新闻,问沈穆怎么回事,沈穆点开庄雨生的社交平台看了看,确定没有提到自己,全是网友猜测,于是神色如常地说:“误会,不是我。”
  生意伙伴容易打发,但家里的那位不好敷衍。沈穆还在照常碰杯,宋诗远直接一个电话过来,把他叫回了家里。
  和宋诗远结婚后,沈穆搬进了市中心的另一处豪宅,除了宋诗远和前夫生的拖油瓶有点碍眼以外,总体还算住得舒心。回到家,他把外套递给了佣人,问了下宋诗远在哪儿,佣人说在书房,他片刻不停地来到书房,只见宋诗远正坐在书桌后,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不善地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庄雨生不会闹吗?”
  “可能觉得自己有几个粉丝,能闹出点动静吧。”沈穆来到宋诗远身旁,倚到书桌上,泰然自若地说,“别担心,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看看评论!”宋诗远火大地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又问,“这小说真是你们共同创作的吗?我怎么感觉他有点过于理直气壮了呢?”
  “当然。”沈穆露出荒唐的表情,好笑地说,“你觉得没有我的指导他能写出这种作品吗?”
  “哪种作品?”宋诗远心里闪过一丝怪异,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之前徐司铭让她看庄雨生的小说,她自然不感兴趣,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在她的认知中,庄雨生是沈穆学生,水平是不及沈穆的,就算写出了一本畅销书,也不代表他就能超过沈穆的成就。可沈穆这话的意思,表面上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背地里不就是在说庄雨生这本书写得还不错吗?
  这感觉就像宋诗远和队友有个共同的假想敌,队友却突然说我们的敌人很棒,她难免心生奇怪。
  “总之你不用担心。”沈穆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安抚道,“你看他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没敢指名道姓,不就是心虚吗?”
  宋诗远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察觉到了沈穆的回避,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看过庄雨生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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