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近代现代)——空菊

分类:2026

作者:空菊
更新:2026-09-20 19:59:19

  这个状态持续到前不久,庄雨生得知徐司铭即将回国投资出版行业。他的心态波动得更加厉害,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决定找徐司铭当面问清楚。
  昨天晚上的交流会,庄雨生起初是非常自信的,就和他每天醒来时一样,状态很高,四处找人攀谈。虽然发现徐司铭对他不理不睬后,他略微有些动摇,但后面被徐司铭塞房卡,他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徐司铭就是对他念念不忘。
  于是他以一种看透一切的心态来到徐司铭的房间,看他表演,陪他玩游戏,结果——
  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徐司铭不过是在耍他而已。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庄雨生收起思绪,去衣帽间换上泳裤,随便套了件短袖,来到了小区会所的游泳池。
  胡医生说运动能促进大脑分泌内啡肽,有助于改善负面情绪,加上庄雨生曾被某人吐槽体力太差,所以搬来这个小区后,他每天都会来会所游泳。
  时间还早,健身房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跑步。庄雨生搬来这几个月,和许多邻居都搭过话,正在跑步的有上市公司高管、顶尖律所合伙人、业内著名建筑师,今天庄雨生略显沉寂,不过这些人都认得他,纷纷主动和他打招呼。
  庄雨生一一点头回应,穿过更衣室来到了泳游池。此时池子里只有一个人在游泳,对方戴着泳帽和泳镜,看不清样貌,但能看到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清晰,身材很好的样子。
  看帅哥是庄雨生除阅读外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他一边热身,一边用余光偷瞄对方,等活动开后,他从泳池一角滑入水中,沿着最边上一根泳道慢悠悠地往前游。
  帅哥在隔壁泳道,两人方向不同,交会而过。
  瞥到对方熟悉的鼻梁弧度,庄雨生心头咯噔一跳,一下乱了节奏。他手忙脚乱地游到对岸,双手扒着池边回头看去,只见那帅哥已经上岸,取下了泳帽和泳镜,披上了浴巾正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
  是徐司铭。
  庄雨生立马转回脑袋,看着自己的手指,只感觉心脏狂跳不止,胸口被水流的波动压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没有动,想要调整一下呼吸,谁知啪嗒啪嗒趿拉拖鞋的声音突然响起,由远及近,让他更加难以压下胸腔的擂动。
  很快,徐司铭走到了庄雨生面前,坐到泳池这头的休闲椅上,双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对庄雨生说:“这么巧。”
  庄雨生抬起下巴看向徐司铭,反复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今早和昨晚的徐司铭反差有些大,就好像在做遮盖试验一样。
  昨晚他西装革履,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优雅,只从拉链下露出了那个部位。而今早完全反了过来,他看上去日常了许多,那里好好地包裹在泳裤下,只能见到隐约的线条,其他皮肤都露了出来,能看出他也瘦了不少,体脂极低,腹肌上只贴着一层皮。
  这应该不是庄雨生的幻想。真是幻想,徐司铭应该一丝不挂,何必多那一块布?
  玩笑般的心理让庄雨生平静了下来,他想起家里一堆一年也用不上几次、纯占地方的电器,配合地说:“是啊,挺巧。”
  “你住这儿?”徐司铭问。
  “嗯。”庄雨生说。
  “看来你混得不错。”徐司铭说,“我看过你的书。”
  要是放到昨晚,庄雨生还会问一下徐司铭为什么会看他的书,是不是真觉得写得好。现在他一点也不好奇,他知道徐司铭这文盲顶多就是随便翻了几页,也读不懂他在写什么。
  “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发展?”庄雨生问。
  他当然知道答案——一半是因为中东那边发生战争,一半是为了报复他当年分手,但该问还是得问,就像徐司铭明知他住在几栋几号,还非要问一句他是不是住在这里一样,这是两个“许久没联系”的人之间正常的对话流程。
  “回来拿遗产。”徐司铭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又把话题转回了庄雨生身上,“我看你跟沈穆很熟的样子,这些年你一直跟他有联系吗?”
  “不然呢。”庄雨生说,“都是同行。”
  徐司铭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沈穆在他那里就是地雷,一提就炸。现在庄雨生故意这么说他也没什么反应,反倒很轻地笑了一声,也听不出是揶揄还是什么,说:“你出书也有他的帮助吧。”
  庄雨生闻言下颌线一紧,不露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这七年间,他主动遗忘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总是用美好的回忆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他过得其实还好,没有那么多伤痛。要不是徐司铭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他差点忘了这位大少爷是什么德行。
  “是啊。”庄雨生不痛不痒地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身边所有能用得上的人我都会利用。沈穆那么好的资源,我怎么会放过?”
  这下徐司铭的脸到底还是黑了下来,直直地盯着庄雨生,似乎下一秒一句“不要脸”就会脱口而出。不过他很快把这股情绪压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庄雨生说:“我也可以给你资源。”
  庄雨生不喜欢徐司铭这个眼神,反问:“你能给我什么资源?”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徐司铭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庄雨生回想起了他和徐司铭第一次一起睡觉,那是2018年10月20日,徐司铭说只要你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后来,徐司铭就做了他男朋友。
  庄雨生本身不是个乐观的人,但在徐司铭的事情上,他总是容易陷入混乱。美好的回忆再次压过了他心中的负面想法,他忍不住往好的方向想,难道徐司铭昨晚不是想耍他,只是看到他和沈穆说话所以生气吗?
  他有些错乱,因为七年前徐司铭也是这么说的,什么都可以给他,如果徐司铭只想报复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正常情况下还好,状态糟糕的时候,庄雨生很难像以前一样从别人的话语里读懂潜台词。他忽略了徐司铭的第二句话,没有听出里面有着不好的暗示,于是他就像被关在地牢七年终于见到一丝光明的人,压下谨小慎微的期待,问:“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徐司铭淡淡地说,“我包养你。”
  池水猛地拍向庄雨生,把他给拍醒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无比可笑,他怎么会对徐司铭抱有期待?难道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他为什么总是天真地觉得一些事情可以回到从前?
  不过话虽如此,庄雨生并不怪自己。他只是因为得病,习惯性忽视不好的东西,放大所有对自己有利的细节。
  尽管期待落空——他本身也没有多少期待,但认清事实是好事。他终于不用整天内耗,去琢磨徐司铭到底是什么意思。
  事实证明徐司铭就是个神经病,专门回来给他找不痛快的。很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徐司铭还会主动告诉庄雨生,没想到吧,mrm就是我,要是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这么快买房。然后欣赏庄雨生感受到被欺骗的表情,就如同他当年一样。
  到了这时候,庄雨生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没法进行任何正向的解读,脑子里全是负面想法。他只能看到徐司铭一脸傲慢地说要包养他,全然不想思考为什么徐司铭要搬到这个小区。
  庄雨生承认自己也是神经病,他在青山病院还有许多病友。但非要说的话,徐司铭一定是他认识的神经病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因为他们其他人都是大脑产生了器质性病变,无法控制自己,而徐司铭不一样,他就是纯有病。


第59章 你想见她吗
  庄雨生拒绝了,就像见惯了这种场面似的,说我不找活烂的金主。
  徐司铭在回国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平静得像宇宙一样。尽管交流会上看到沈穆贴着庄雨生说话,他的小宇宙爆炸了一下,但他相信那只是意外状况,他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庄雨生。
  但现在,他感觉他宇宙中的每一颗恒星都在爆炸,坍缩成了无数个黑洞,变成了一片精神废墟。
  凭什么金主还得活好?谁规定的?金主金主,顾名思义,给钱的主人,他又得给钱还得负责活好,哪有这种道理?
  等徐司铭从废墟中站起来,想要找庄雨生理论一番,庄雨生已经老神在在地游到对岸,披上浴巾离开了。
  徐司铭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想不明白庄雨生自己都承认会利用身边一切资源,怎么他送上门还被嫌弃?他捏着眉心缓了好一阵,告诉自己这样也好,重新认识一遍庄雨生,说不定就能尽快放下了。
  庄雨生没心情做早餐,点了外卖,附近一家早点铺的热豆浆和小笼包,外加一家卤煮店的猪头肉。
  凌骁洗漱完出来,没有穿上衣,他经常这样,庄雨生已经习以为常。不过今天他瞥了一眼凌骁,回想起刚才在泳池秀身材的某人,面无表情地说:“回去把衣服穿上。”
  凌骁不明所以,但还是穿上了衣服出来。
  他其实不太能感知庄雨生的情绪,只知道庄雨生喜欢做饭和找人聊天时,就不喜欢他亲近。但最近庄雨生很奇怪,他既不跟人接触,也不让凌骁靠近,就好像整个人封闭了起来,屏蔽了外界一切存在。凌骁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庄雨生不太正常。
  “哥,你最近有什么事吗?”凌骁问。
  “没有。”庄雨生说。
  凌骁向来不怀疑庄雨生说话的真实性,但庄雨生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庄雨生解锁手机一看,是微信好友申请。
  【Ming:我们谈一谈】
  庄雨生知道就算他删了徐司铭好友,只要徐司铭那边没有删他,对话框就会一直保留,随时都可以重新加上。但这都多久了,徐司铭才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发现自己被删了吗?
  庄雨生不想理,正要放下手机,而徐司铭应是预感到他不会同意,又追加了一条验证消息:【正事】
  这下庄雨生难免感到好奇,徐司铭找他能谈什么正事?他暂且点了同意,对话框立马弹出来新消息:【你怎么改了微信昵称?】
  以前庄雨生的微信昵称是[太阳],很早就不用了。
  【[小雨]:说正事】
  徐司铭输入了半天,庄雨生还以为他要发一篇作文过来,结果对话框里就一行字:【活要多好才行。】
  庄雨生举着手机神经质地“哈”了一声,带着一丝讥笑,一丝爽快,更多的是觉得荒唐,徐司铭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餐桌对面的凌骁歪着脑袋静静观察着庄雨生的表情,觉得哥哥是不太对劲。
  最后庄雨生没有回徐司铭。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不适合和徐司铭接触,更不可以和徐司铭玩这种游戏,那只会越来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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