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近代现代)——空菊

分类:2026

作者:空菊
更新:2026-09-20 19:59:19

  “你以为我想吗?”徐司铭把庄雨生按进自己怀里,“我只是希望你乖一点。”
  庄雨生温驯地说我以后一定乖,徐司铭说只要你乖我会百倍千倍地对你好。两人大吵之后仿佛又捡回了浓情蜜意,但庄雨生的心是凉的,他强迫自己乖巧,不是想挽回徐司铭,只是想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模样。
  不是两人谈恋爱的最初。
  是最初的原位,庄雨生是庄雨生,徐司铭是徐司铭,两人各自待在各自的阶级里,互不相交。
  和徐司铭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庄雨生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好像也成了人上人。但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太过轻易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让人得意忘形,而越是得意,越容易遭到命运的反噬。
  庄雨生不想谈这个恋爱了。
  之前总觉得徐司铭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理想,他追赶徐司铭,好像就能成为想象中的自己。但现在他觉得追赶徐司铭太累了,他本身已经千疮百孔,再经受不住更多痛苦。
  只是庄雨生没法就这样简简单单放手,投入的感情需要慢慢抽离,他不可能一产生分手的念头,就顷刻间斩断所有情愫。以及,阴暗面的庄雨生再一次挣脱束缚汹涌浮现——徐司铭是他身边唯一有能耐影响到凌骁量刑结果的人,徐司铭还有利用价值,他不能就这样放走。
  于是庄雨生这才乖巧地认错。
  徐司铭,庄雨生抱着徐司铭,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在心里淡漠地说,我想和你分手了。
  但是,让我最后再利用你一次吧。


第45章 年夜饭
  一到过年,城市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四处奔波谋生的人们悉数返乡,车水马龙的主干道空空荡荡。视野所及,不见半点烟火气息,只剩下一片钢筋水泥。市中心的别墅区更加空旷,往日还能听到邻居家的狗叫,如今所有声响一并销声匿迹。
  偌大的别墅院子里,庄雨生正站在花架下方逼仄的一隅打着电话,电话那头是前几日通知他去作证的警察。虽说除夕日打扰别人不太好,但若是不问清楚,庄雨生怕是这个年都过不好。
  警察告诉他,看守所24小时监控,不存在霸凌未成年,除夕会加餐,还会组织看春晚,凌骁可以在里面和别人一起过年。至于凌骁妈妈,已经被福利机构接收,也不用太担心。
  庄雨生倒不是担心,只是想着自己可以跟庄桂兰一起辞旧迎新,而凌骁一家却分崩离析,心里难免不是滋味。明知找警察打听也不能让自己感到心安,但比起不闻不问来麻痹自己,把愧疚刻在心里更能让他好受一些。
  “在跟谁打电话?”身后响起了徐司铭的声音。
  庄雨生挂掉电话,嘴角牵起一个笑容,转身看向徐司铭:“编辑。”
  “你的书还没有改好吗?”徐司铭问。
  “还早呢。”庄雨生拉起徐司铭的手腕往屋里走去,“去包饺子吧。”
  “不去。”徐司铭说,“沈穆的外甥好吵。”
  沈穆还真把他家人接来了徐家别墅,父母、亲妹一家,原本冷清的别墅一下热闹起来,庄雨生早已习惯旁观别人家的阖家团圆,而徐司铭明显感到不适,尤其是沈穆的妹妹带着浓厚的市井习气,一会儿问那个多少钱,一会儿问佣人的薪水是多少,一听庄桂兰每月拿的钱比她还多,她就跟沈穆说干脆把佣人辞了,她来干这活。被沈穆责备后,她也不见收敛,又说要给徐司铭介绍对象。
  大少爷保持着良好的教养,也没有甩脸色,只是表现冷淡,但转头就跟庄雨生表达不满,果然一个人的出身决定格局云云。庄雨生一笑置之。
  徐司铭回了二楼卧室打发时间,庄雨生来到了厨房帮忙。庄桂兰包饺子十分利落,手指捏起一张面皮,馅料往中间一放,两手轻轻一合,指尖飞快地捏出褶皱,转瞬间一个饱满的饺子便码在了盘子里,一气呵成。
  庄雨生同样娴熟,两人一边包一边闲聊,庄桂兰说少爷一个人在这边,跟一群陌生人一起过年,挺可怜的,庄雨生说人家老美没那么强的习俗观念,就是待一起吃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可怜的。然后又说,他明天陪少爷出去玩,过几天再回来,庄桂兰只当是徐司铭不想一个人出门,要带个跟班,连连说好,让他好生陪陪少爷。
  沈穆的外甥来了厨房,嚷嚷着要学包饺子。小孩儿还没台面高,踮着脚尖观摩。庄雨生不想他捣乱,故意说这种事是下人做的,小少爷不能做,奈何小孩儿的手实在闲不住,一会儿抓起面皮撕扯,一会儿伸手扒拉盛放馅料的盆子,庄雨生烦得不行,吓唬道:“你再这样我要露出真面目了。”
  “什么真面目啊?”小孩儿问。
  “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逃犯,我烧死了一家五口,那一家人里就有你这样的小男孩儿。”庄雨生举起双手,五指大张微曲,弓着身子凑近,摆出恐吓的架势,刻意压低嗓音说,“那小男孩儿的手就烧成了我这样。”
  小男孩儿果然有被吓到,把揉成一团的面皮一扔,看疯子似的看着庄雨生,一溜烟跑开了。
  庄桂兰觉得好笑:“你吓他干嘛?”
  “没吓他啊。”庄雨生轻描淡写地说,“给他讲故事呢。”
  庄桂兰说:“你这鬼故事吧。”
  庄雨生说:“不,真实故事。”
  真实世界发生的事总是远超人们想象,像凌骁,他多半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在看守所里过年——未来几年这个场景还会变成监狱,而徐司铭大概也不会想到他会和沈穆的家人产生交集。但庄雨生早已见怪不怪,接受良好,因为世间本就是这般无法预料的模样。
  沈穆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把庄雨生叫去了二楼书房。他关上门,拎过一个袋子给庄雨生:“新年快乐,小雨,这是新年礼物。”
  从袋子敞口露出来的包装来看,好像是线装古籍。庄雨生没接。沈穆又说:“上次那支钢笔也在里面。”
  不知为何,这些贵重的东西突然对庄雨生失去了吸引力,他反应平淡地说:“新年快乐,沈老师,但礼物就不用了。”
  “怎么了?”沈穆把袋子放到书桌上,推了推银框眼镜,“你最近对我好像格外冷淡,发消息也不回。”
  庄雨生心说我哪有工夫应付你?
  换作以往,他会编个正当理由解释一番,表现自己的难处,让沈穆不要来给他压力。但出于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自暴自弃——后面他会知道这是自毁倾向的前兆,他只是“嗯”了一声,承认了他对沈穆就是很冷淡。
  沈穆依然没有生气,打量着庄雨生的表情:“小雨,你心情不好吗?”
  “沈老师。”庄雨生决定跟沈穆说清楚,“以前我可能让你——”
  产生了误会几个字没能说出口,因为书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徐司铭站在门边,面色不虞地说:“找你半天了。”
  庄雨生说:“来了。”
  他扔下沈穆,和徐司铭一起下楼,徐司铭问他在跟沈穆聊什么,他说请教写作技巧。徐司铭说不准找沈穆请教,他乖巧地应了下来,笑着说你怎么又吃醋啊,你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吗?徐司铭说我知道,但他还是不怎么高兴。
  丰盛的年夜饭端上了餐桌,刚出锅的饺子氤氲着白雾,一盘盘菜肴挤得桌面满满当当。桌子是圆桌,通体大理石材质,足以容下十来人一起用餐。沈穆的父亲自觉地坐到了徐老爷子的位置,徐司铭来到桌边,脚步一滞,挑了最远的位置坐下。
  庄雨生和庄桂兰摆好菜肴后准备去厨房吃饭,徐司铭叫住了母子俩:“坐下一起吃吧。”
  庄桂兰说:“没事,少爷,你们吃吧。”
  庄雨生没什么反应,老实说,他不想面对沈穆这一大家子人,更想和庄桂兰在厨房单独吃年夜饭。尽管条件有些简陋,但至少是属于他们的空间。然而徐司铭很显然也不想面对,又说了一句:“一起吃。”
  庄桂兰应了一声,招呼庄雨生坐下,但这时沈穆的妹妹发话了:“佣人还可以上桌吃饭啊?”
  庄雨生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觉得有趣,一个工薪阶层怎么短短几小时就适应了富家太太的身份?是天天在梦里演练吗?
  他没开腔,不出意外看到自家男朋友的脸色黑了几分,但也没跟对方争论,只是对庄桂兰二人说:“坐下。”
  庄桂兰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沈穆毕竟和庄桂兰相处了那么久,他倒没什么架子,说:“一起吃吧。”
  谁知好不容易跟着儿子沾光的沈穆父亲又开口了,虽然说得比较委婉,但也是同一个意思:“都不是一家人,还是分开吃吧。”
  “就是呀。”受过庄雨生“熏陶”的沈穆外甥也跟着说,“你不是下人嘛,下人不能跟我们一起吃饭。”
  庄雨生觉得大过年的,他就大发慈悲放那小孩儿一马,不对他施加恶毒的诅咒了。他转身就走,不料身后突然想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们说得对,都不是一家人,没必要一起吃饭。”
  回头看去,只见徐司铭扫视了一圈圆桌对面那家人,沉声说:“给我滚出去。”
  两个长辈脸色一变,当即觉得面子挂不住,看向沈穆,而沈穆的妹夫已经发作,站起身来指着徐司铭的鼻子说:“你什么意思?”
  “你听到了,这是我家,我说滚出去。”徐司铭说。
  沈穆赶忙打圆场:“司铭,这大过年的,没必要生气。你想让庄姐和小雨跟我们一起吃饭,那一起吃就是了。”
  说完,他又对自家人说:“庄姐在徐家很多年了,不是外人。”
  庄雨生在旁边看戏,要是沈穆早这么说,他家人多半也不会说什么,但徐司铭都让人滚了,若是当做无事发生,那几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果然,沈穆的妹妹拔高了音量:“哥,你不是说这别墅是你的吗?这什么徐家少爷,这么没教养,到底谁才该离开?”
  沈穆皱起眉头:“行了。”
  徐司铭看向沈穆:“你说这是你的别墅?”
  沈穆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多少有一丝心虚:“老爷子把别墅留给我住,这么说也没问题吧。”
  徐司铭就跟老爷子上身似的,一句话把沈穆打回原形:“你入赘这么多年,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吗?”
  这下沈穆肉眼可见地恼羞成怒,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阴沉了下来,但还是保留着文人的体面:“都是一家人,有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别忘了我还是你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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