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房顶的夏天（近代现代）——漂亮的玫瑰

　　姜佟好像没发现梁赪的欲言又止，继续说：“今晚吃的鱼，刺多，没怎么吃。”
　　梁赪拿过小板凳坐他跟前看着他，“饿了？”
　　“不饿。”姜佟随着他的动作低了低头。
　　梁赪好像是很喜欢在这个角度看他，经常这样蹲在他面前和他说话，这个角度姜佟也喜欢，梁赪看起来像只黏人的大狗，尤其是手还放他腿上的时候。
　　两人一高一低对视了几秒，姜佟开口：“我有点儿难受。”
　　梁赪怔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这几天看出来姜佟心情很差，林淑敏脸色也不太好，所以不是很意外，但随之而来的是担心，还有害怕。
　　话到嘴边哽了几下，梁赪才问出口：“到底怎么了啊？”
　　“真没怎么，上次说不严重也没骗你，只是做手术的地方有点反应。”姜佟拉着他的手，“但是不能更严重了，要好好养病，以防万一。”
　　“我真的讨厌这样，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变好，我觉得我的一辈子都被这个病毁了。”
　　梁赪往前挪了挪，挤进姜佟腿间，搂住了他的腰，“怎么没有变好呢，宝贝儿，你一直在努力变好啊，你十三岁做了一场二十个小时的手术，你的人生没有被你毁了，你的人生是被你自己救回来的，姜佟，你想到这些不会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姜佟把手放在梁赪肩膀上，他眼底泛红，忍了又忍，最后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流到下巴，他用哽咽的声音说：“是的，我太厉害了。”
　　梁赪把那滴眼泪擦干，吻在姜佟脸颊的泪痕上，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能为你做的事太少了。”
　　姜佟愣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下意识攥了一下抓住梁赪的衣服，“你说什么呢。”
　　“我们才多大，你才多大。”
　　语无伦次的话说出口，姜佟忽然想哭，他被梁赪这样一句话捅到心脏做过手术的那处地方，像鬼门关走过一次那么痛苦，却又像睁开眼又看到梁赪趴在自己病床边哭的时候那么幸福。
　　梁赪比姜佟大一岁多，冬天才过十八岁生日，姜佟想，到底是什么让梁赪十七岁就明白无能为力的感受。
　　梁赪把脸埋进姜佟的肚子里，姜佟瘦但肚子很软，温热，能听到肚子里的微小动静。
　　姜佟搂着梁赪的脑袋，无意识地摸他的头发，低声说话：“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也想和你一起上大学，所以有点儿难过。”
　　“我知道。”梁赪闷闷地说，“姜佟，我不离开你。”
　　说完这话没过几秒，梁赪房间的门被敲了一下然后就被推开了，两人听见敲门声的时候立马分开了，梁赪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姜非已经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了，看见他俩的样子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珍姨给你洗的水果。”姜非把水果放到桌子上，手放回裤兜里看着两个人，笑了笑，“商量好什么时候去青岛没有，要不要这次跟着我一起去？”
　　“我们还没说好呢。”姜佟低着头没看自己亲哥，怕他看出自己不对劲儿，很敷衍地搭话，“我都行。”
　　“问你什么都是你都行。”姜非目光挪到梁赪这边，“听你的，后天跟我一块儿去吗？”
　　“行吗…”梁赪扭头看了看姜佟，见他没什么反应回过头又重复了一遍：“行，去。”
　　姜非点点头，出去了，“那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吧。”
　　门被关上，梁赪站起来问姜佟：“后天去？”
　　“嗯，去。”姜佟抬起头笑了笑，“不住他那儿，咱俩自己订酒店。”
　　“我知道。”
　　梁赪跟着他一起笑，把水果拿过来挑了两颗蓝莓放姜佟嘴里。


第19章 19
　　商量好跟姜非一起去青岛，周日就得出发，挺匆忙的，光收拾东西就得半天。
　　梁赪那边爸妈一点不担心，随便他爱去哪去哪。
　　“这么大个小伙子还能丢了吗。”梁茂林站在姜家院子里树底下摘杏儿，“梁赪小时候我们带他出去玩儿，可能窜了，一个看不住就找不着了，留我们干着急，不过每次都自己再找回来，你说这到底是省心还是不省心？”
　　姜彦海拿了个小盆过去一块儿摘，“这还不省心啊，梁赪从小就靠谱。”
　　“我也不是担心安全问题，梁赪和姜非都在呢。”姜彦海低声说，看了看屋里，没见俩孩子，“就是放不下心。”
　　“要我我也恨不得天天盯着，”梁茂林说，“你也别太担心，医生不也说养着就行，你要帮忙跟我说啊，咱们不说两家话。”
　　“我还行，淑敏总是琢磨。”
　　姜佟关上窗户，两位爸爸的说话声被隔绝在外，只剩蝉鸣。梁赪把两个行李箱合上推到衣柜旁边放好，东西都收拾完了，行李不少，青岛气候好，姜佟觉得舒服的话打算多待几天。
　　姜佟拉上窗帘，把热浪挡在窗外，转身伸了个懒腰，“外面好热啊。”
　　梁赪坐在沙发上伸出手臂圈住姜佟的腰，把他抱过来坐腿上，“想吃冰棍吗？”
　　姜佟问：“给吃吗？”
　　梁赪笑了，“还是少吃比较好。”
　　姜佟轻轻拧了下梁赪的耳朵，过去亲他，两人有一下没一下的亲了一会儿，门外林淑敏叫他们出去吃饭。
　　今天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算是小小的聚餐，挺长时间没聚了。梁茂林在常去的酒店要了菜，再一起做几道拿手菜就齐了。
　　姜非刚把送到的菜摆上桌，看见梁赪出来了赶紧使唤他：“梁赪去把西瓜切了放冰箱里冰着，待会儿吃。”
　　梁赪应了一声去厨房切西瓜，姜佟没坐下吃饭，跟着一起进去了，经过姜非时没忍住埋怨：“懒得你，净使唤梁赪，真是讨厌。”
　　姜非“嘿”了一声，瞪着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去了厨房。
　　“你咋进来了，这里边热。”
　　梁赪切开瓜，用刀尖把中间那块挖出来，递到梁赪嘴边，“尝尝，甜不甜？”
　　姜佟的嘴都被这块西瓜塞满了，说不出话，但是真甜，他咽下满嘴汁水，回头看了眼外边还在收拾桌子的大人们，转过头冲梁赪勾了勾手指。梁赪也往外看了眼，然后忍着笑凑过去和姜佟接了个吻，尝到了西瓜的甜。两人吻得急，怕被大人发现，姜佟的喉咙轻轻滚了滚，把西瓜咽下去，张开嘴让一直在自己唇缝周围舔弄的梁赪亲得更深。
　　没过多久姜佟先从厨房出来了，姜非满屋找饮料，看见他随口问道：“梁赪还没把西瓜切完？”
　　姜佟胡乱嗯了一声，去客厅那边的橱柜里一起找饮料了。
　　“在这儿呢，喝橙汁还是雪碧啊？”姜非拎着两瓶饮料放桌上，自问自答道：“一样喝一点儿呗。”
　　梁赪刚洗完手从厨房出来，听见后过去要把雪碧拿走，“喝橙汁得了。”
　　姜非拦着他不干，“你哥想喝点带气儿的！”
　　梁赪不听，还是把雪碧拿走了，“你弟不能喝带气儿的，喝多了就胃疼。”
　　梁赪换成桃汁放到桌子上，姜佟倚着桌子看那两瓶果汁，说：“我也想喝雪碧，一口都不行？”
　　后半句他盯着梁赪问，最近瘦了点儿，脸更小了，抬头盯着他样子特可怜，梁赪本来要去拿纸杯，看他这样又回来，犹豫地问道：“那给你倒一口尝尝？”
　　姜佟点点头，懂事儿得不行。梁赪心里软，倒了小半杯递到嘴边喂他喝，姜佟从小乖，答应喝多少也不多喝，喝完了没解馋也不要了，他是容易胃疼，梁赪为他好，他就更懂事儿了。
　　姜非刚安静了一会儿又挪过来，说：“放这儿我们喝，不让他喝还不行。”
　　“他看了不想喝吗，多难受。”梁赪责怪地瞥了他一眼，“馋得你。”
　　连着被俩弟弟说了两顿，姜非气得罢工，去院子里和猫玩儿。
　　饭桌上没人问姜佟复查的结果怎么样，都在讨论青岛好玩不好玩，姜佟没怎么出去旅游过，小时候没时间，身体也不允许，他对青岛是充满期待的，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第一次和梁赪单独旅游，还是他俩关系变了后第一次出去玩儿，第一次带来的好心情太不一样了，梁赪和姜佟一样期待，大人们说话，他俩低声说小话。林淑敏聊着天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姜佟碗里，又夹了一大块给梁赪。
　　姜非放下筷子喝水，看着旁边俩孩子，梁赪把姜佟碗里的鱼肉夹过来，仔仔细细把刺挑干净了才放回姜佟碗里，然后又挑自己碗里的，一起全给了姜佟，凑过去时问姜佟吃不吃琵琶虾。姜佟捧着碗吃了口鱼，点了点头，梁赪放下筷子拿了两个琵琶虾剥。
　　姜非放下杯子，忽然开口了：“想吃虾自己剥，什么都叫梁赪帮你，把你惯成这样长大了咋办，人家还能伺候你一辈子？”
　　姜佟没想到姜非会忽然这么说，听了后有些怔，饭在嘴里忘了嚼，那么看着姜非，又看梁赪，一脸茫然。
　　梁赪也愣了一下，不过反应得很快，皱着眉对姜非说：“我比你能伺候他一辈子。”
　　这话有点过了，姜佟用胳膊碰了梁赪一下，梁赪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剥出来的虾肉放他碗里，又看了眼饭桌上其他人，四位家长聊得火热，没人注意他们。梁赪继续剥虾，然后对姜非说了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哥。”
　　“没事儿。”姜非笑了笑，继续吃饭，“我知道。”
　　吃完饭梁赪和姜非自觉地收拾，大人们去院子里乘凉。梁赪刚把几个碗摞起来，吃完药的姜佟过来端了个盘子，梁赪看见后立马抢走了，睁大了眼看着姜佟：“这全是油，你不能碰。”
　　这些事姜佟以前从来不做，小时候有哥哥帮大人做家务，大一点梁赪能做了，只要他在绝对不会让姜佟动手做这些，所以上次逗姜佟让他洗碗姜佟才不高兴，姜非说的话不全是放屁，是有点儿太惯着他了。但梁赪不觉得，于理姜佟身体不好，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于情就更好说了，梁赪心疼他，见不得姜佟受累受委屈。
　　梁赪走到姜佟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很温柔地赶他：“看电视去，等我收拾完带你去买刨冰。”
　　梁赪收起碗碟放进厨房的洗碗池，姜非正洗着呢，低头忙出一头汗，一晃眼发现梁赪没走还站这儿，没忍住骂他：“你跟我闹鬼呢，有事儿说没事儿滚。”
　　梁赪犹豫了一下，转身把厨房门关上，走过去说：“你干嘛那么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