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映梨看着周围人勉强挤出一个笑,转而模仿大家抿上一口,却被刺激的嘴里一酸,差点吐了出来。
姜辞影还未来得及喝,转头看见桑映梨憋的满脸通红,这才注意到她杯子里的红酒。
“哎呀,我忘记了映梨还没成年,不能喝酒。”
黎月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给桑映梨拍着背,一边招呼管家把酒换成酸甜开胃的酸梅汤。
“我一会儿要开车,替我也换了吧。”
两杯酸梅汤被端上桌,姜辞影悄悄打量对面的林央,却发现她一言不发,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邵颐喝了酒,撑着头看这里的状况,眼神复杂不清。
桑映梨不想听黎月的碎碎念,只顾着面前难得一见的美味,低头一个个往嘴里送。
“姐姐,最近的工作如何?还顺利吗?”
“嗯,挺好的。”林央平淡回应。
“姐姐,听辞影姐说你在地质调查队工作,是不是经常探索野外的新鲜事物?”
“还行,不过累比快乐更多。”
林央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几句下来黎月也找不到新的话题了。
“对了,小影身旁这位新朋友还没介绍自己呢。”
邵颐开口,话音落下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埋头吃饭的桑映梨。
姜辞影在桌下偷偷踢了踢她,桑映梨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我……我叫桑映梨。”
姜辞影忽然笑盈盈的勾住桑映梨的肩,大方朝三人介绍:“这是我刚认不久的妹妹,是不是很漂亮?”
林央邵颐默默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尴尬一笑。
桑映梨看不懂,只觉得是微妙的恶意,悄悄推开了姜辞影的手。
“对了,听说邵颐姐姐和两个姐姐是从小长大的青梅,可以和我说说你们小时候的故事吗?”
黎月很快转移话题,期待的看向三人,管家在后面默默为大家添满红酒。
邵颐再次喝下,似乎是醉意上头,动作都有些轻浮,笑呵呵的点头。
“那当然有很多故事,只是我搬走的早,分别这么久,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她说着,拍拍林央的肩:“央央还记不记得,从前我们都住在延河边上的老居民区,经常一起放学,凑钱去小卖部买零嘴儿。”
“只是可惜发了场洪水冲垮了大半,房子拆了,大家都搬走了。”
林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邵颐越是往下说,她的手便攥得越紧。
姜辞影倒是饶有兴致的撑着头旁听,面上神色如旧,只是心中有些难以解释的沉闷。
“我记得那时候的延河桥可破了,发洪水的时候……”
“我出去一趟,上个卫生间。”
林央忽然打断她,猛地起身,沉着脸快步离去。
姜辞影顿时察觉不对,和黎月知会一声连忙跟了过去。
桑映梨满头雾水,回头看向醉了酒,仍旧在念叨个不停的邵颐,越听越觉得要出事。
“林央。”姜辞影追出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看着她的脸色,姜辞影不禁担忧的拧起眉:“你怎么了?”
林央蹲在地上,掩面垂头,许久都不愿开口。
姜辞影一边安慰她,回过头去看后院的人,发现邵颐仍在滔滔不绝的讲着当年的故事,而黎月和桑映梨的脸色都尤为难看。
“我就不应该带邵颐来,更不该心软答应黎月的请求,来什么生日会。”
第21章 伤疤
1997年,延洛。
“啊!”
林央趴在地上,膝盖和手掌被粗糙的地面摩出血,疼得站不起身。
“让你去买酒你听不到吗!”
男人醉醺醺的叫喊着,冲地上的孩子发火,吓的她蜷缩着身体,在黑暗中不自觉的颤抖。
“爸,下大雨,围栏都被冲垮了,路也看不清。”
“我管你看不看的清,让你去就去!”
林央喘着粗气,勉强撑起身子,在黑暗里抬起头,看向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怒气。
她不再说话,一鼓作气起身,一把伞也没带就往门口冲。
“我说让你走了吗?”
身后的恶魔忽然发出威胁一般的质问,如同往常无数次那样,在话后缓缓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彩票。
“去彩票店看看,有没有中奖。”
林央盯着彩票定在原地,紧咬着牙默不作声。
男人见她不动,不耐烦的朝她小腿一踹:“耳朵聋了还是哑巴了,听到没有?”
“嗯。”
林央抽走彩票推开家门,窜进大雨灰沉的幕帘中。
头顶是倾盆而下的大雨,压的她身形越来越低,在一团看不清的雨雾里找不到方向,只能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往前走。
“林央!”
前方忽然传来两声稚嫩的呼喊,她迷迷糊糊抬起眼,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露出微笑。
“林央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
“林央,你爸又……”
姜辞影伸出手用小小的雨伞挡住她的身体,身旁的小女孩赶忙找出包里的纸巾,替她擦拭脸上的雨水。
林央撑着笑,执着的一步步朝小卖部走。
“买酒,看彩票。”
姜辞影早知会是如此,只能叹口气,扶着林央的胳膊,把人带到路旁的屋檐下。
“姜辞微看好林央姐姐,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等林央在台阶上坐稳,她才重新打伞,朝着雨里跑去。
姜辞影跑的不见了踪影,周围却格外嘈杂,不仅有雨声,还有姜辞微的抽泣声。
潮湿闷热,空气中像是憋着股难以言说的劲,无法舒展,得不到清新。
三分钟,姜辞影带着一瓶最便宜的酒跑了回来,只不过彩票却掉进雨水里找不见踪影。
她没说话,在内心盘算着一场大戏。
林央接过酒,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两人看了片刻,才小心翼翼抱着酒瓶往回跑。
楼道里的灯一节节亮起,最终停在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下一刻,对面的房门打开,钻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推开门,屋内烟味弥漫,熏的人连连咳嗽睁不开眼。
林央把酒往茶几上一放,看也不看散发着腐臭味的客厅,提着浸湿的鞋子往阳台走。
“彩票呢?”
林央加快脚步往阳台走,打算装作没听见。
谁知男人提起身旁的空酒瓶,“哐当”一声在屋内砸了个震天响,无数玻璃碎片四散开来,铺成个亮晶晶的地毯。
林央沉着气,眼不红心不跳的念出刚准备好的台词。
“中奖了,在彩票店,要本人亲自去兑奖。”
“中奖了!”
“嗯。”
“你可没骗我?敢骗我我打死你!”
“不信自己去看,少吓唬我。”
林央蹲在地上仔细刷着鞋上的泥点,头也不抬,只是紧抿着唇什么也不再多说。
果不其然,男人闷了一大口酒,着急忙慌的穿上衣服,摇摇晃晃离开,“砰”的一声摔上坑坑洼洼的房门。
林央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抬头看向窗外的天。
阴沉,可怖的暴雨。
低头,看见疯狂上涨的延河。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她露出了一个几乎癫狂的笑。
她赌对了。
雨过天晴,男人也没有回家。
于是林央哭泣着,躲进了姜辞影的家。
别墅的客厅里一片死寂,头顶的灯光明亮,后院的三人仍旧在讲不为人知的故事。
姜辞影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地上的林央发出一声叹息。
“可是现在说后悔也来不及了不是吗?”
她对着林央的背影回答,却没听到回应。
于是她接着安慰:“她能说的不过是一些已经过去的陈年旧事,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多想了。”
“怎么可能,你告诉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林央忽然起身冲着姜辞影红眼质问,把她吓了一跳。
“九年,明明过去九年了,非得要旧事重提,非要在我面前提这种不该说的话题,所有人都没有放过我。”
姜辞影叉着腰,不免提高音量:“黎月她又不知道你的经历,况且是邵颐管不住嘴,你冲我吼什么吼?”
“谁心里没点伤没点痛,因为这事你越来越消沉,小时候成绩越考越差,长大了体制内的工作你说辞就辞,撒谎骗大家去上山工作,实则玩消失。”
“那你呢?”
林央吸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死死盯着她颤声反问。
“你就不消沉,你能说忘就忘?微微淹死这么多年你到现在都不敢走沿河桥,到现在也忘不掉她那张脸,还搞了个这么像的替身回来?”
“林央!你说话注意点!”
“我有什么好注意的!你比我还疯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接触人家妹妹的时候替她想过吗?想过她还这么小,她的未来怎么办,人生怎么办吗?”
“她知道你把她当替身她会怎么想?她知道你是个觊觎她的同性恋以后她又会怎么想!”
“你看着她那张漂亮相似的脸蛋能说清楚对她的感情吗?能对她负责吗?”
姜辞影不可置信的瞪着面前的人,被她一步步逼到角落,头磕在冰凉的墙面上也毫无知觉,只有耳边一阵阵的耳鸣,让她再也听不清声音。
一句句话如同冬日从头浇下的冰水,把姜辞影冻的浑身僵硬,难以克制身体的颤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央别过脸,终于冷静了些,不过什么也没说,自顾自拿上包快步朝着大门走去,摔上门扬长而去。
姜辞影抽泣着,摘掉眼镜悄悄抹掉眼角的泪。
一回头,她看见了站在转角的桑映梨。
“你在这儿站了多久?”姜辞影慌了,却还在故作镇定。
“我一直在这儿。”
姜辞影点点头,又低下头,连装平静的力气也没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桑映梨远远看着她,表情与初见时那样冰冷,看不出喜怒。
“邵颐喝多了,被黎月引导着说了很多林央姐的事。我没听,跑出来找你了。”
“林央姐姐!”
正沉默着,黎月扶着摇摇晃晃的邵颐朝两人走来:“邵颐姐姐喝多了,我扶她过……”
黎月说话声音一顿,环视客厅后皱起眉,对姜辞影问道:“我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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