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女，跟我回家吗（GL百合）——辞暮年

　　汽车再次启动，缓缓爬上不同寻常的小山坡。
　　“姜小姐，好久不见。”
　　墓园的负责人多年未换，五年过去仍旧是原来的模样。
　　“你还记得我？”姜辞影认得她，也颇感意外，脸上难得挂着笑。
　　“当然，”负责人走在前面带着路，一边回答：“您的母亲也时常和我提起您。”
　　姜辞影点点头，略显尴尬的挠挠头：“我都不知道，好久没来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墓碑面前，姜辞影被提醒才知面前的就是自己妹妹，而自己对这里一点印象也没有。
　　负责人默不作声离开，偌大的园子里只剩她一人。
　　她抱着花，盯着墓碑上幼稚的脸，久久回不过神。
　　碑前打扫的一尘不染，就连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也被擦的反光。
　　许久后她将白玫瑰放在墓碑前，随意找了块位置坐下来。
　　“还认得姐姐不？”姜辞影视线飘忽着，说话声音也小，总有些难以言说的不自在。
　　此时风停，四周一片寂静。
　　她理了理发型，干脆别过头去不看身旁：“我有三年没来，你应该不认得我了。”
　　“我高考那年妈妈给我买了束玫瑰，你说等你高考要一束更大的。妈买没买我不知道，但是姐给你买了。”
　　“你要是活着……今年也十九岁了，你长成大姑娘的模样我还没见过呢。”
　　姜辞影自言自语，手指有意没意捏着落在身旁的树叶，不小心戳出个洞，有些尴尬的偷偷丢掉，拍了拍手。
　　回头看去，墓碑上的人依旧对着自己傻乎乎的笑。
　　“安静，从小就安静。”
　　她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接下来沉默了许久，也不知该说什么。
　　过去五年，也纠缠了五年。
　　姜辞微瘦弱，出生时早产体弱让姜文娟愧疚了一辈子。
　　“从小分走我的，就连死了也要一起带走。”
　　“自私。”
　　她摇摇头，又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撑起下巴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
　　“算了，我不讨厌你了。”
　　说着，她忽然伸手，拍拍墓碑，转而指着前方的高楼。
　　“你看着，姐在那栋你见都没见过的高楼里工作，赚了好多钱，将来要买个大房子，躲到世界的角落去。”
　　她缩回手，拍了拍沾上的灰。
　　“但是你想我了可以来看看我，我不找大师驱赶你。”
　　她说到一半突然笑了，发现自己的行为离谱荒谬。
　　于是姜辞影便到此打住，撑着地板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没有半分不舍扭头离去。
　　她永远只是躺在泥土之下的小孩。
　　午后，阳光明媚。
　　姜辞影回复完手机上的短信，抬脚走进约定好的的咖啡店。
　　“小影！”邵颐朝着门口张望，一眼就发现她，兴奋的挥挥手。
　　姜辞影摘下墨镜，笑盈盈的走到她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什么？”
　　说话间她看向邵颐颈间，发现一片突兀的空白，那条戴了多年的项链不知所踪。
　　“还没呢，等你。”说着，邵颐把厚厚的菜单推向她，低头默默扯了衣领遮挡脖颈。
　　她低头看菜单，邵颐便盯着她，神色略有些怪异的打量。
　　姜辞影随意瞥了几眼，刚支走点单的服务员，邵颐就主动开口：“上回见面仓促，都没来得及多聊几句。”
　　她笑着，忽然话锋一转“小影现在在做什么？”
　　“当设计师，”姜辞影从容淡定：“你呢？”
　　“哎，我啊。”邵颐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去年考研究生没考上，这会儿找工作呢。”
　　“你成绩挺优秀的，不打算继续了？”
　　“不，”她满面愁容，十分坚定的摇头：“太难了，不勉强自己了。”
　　姜辞影点点头，看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这次回来是打算找工作？”
　　邵颐晃晃脑袋，撑在桌上：“不是，我回来是为了接我妈妈，顺带和你们聚一聚，明天就走。”
　　“对了，你的生日礼物。”
　　她说话间起身，从身后拿出个牛皮纸包装的精致礼盒推到姜辞影面前。
　　“我以后不会再回延洛，怕是也没有今天这样见面的机会了。”
　　姜辞影伸出的手一顿，抬头问她：“你要去哪儿？”
　　“去国外，找我小姨，跟着她干。”
　　咖啡恰在此时被端上桌，邵颐举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姜辞影却没有举杯的意思，仍旧撑在桌边眼神复杂的盯着面前的人，一言不发。
　　“尝尝蛋糕，这家店的招牌。”
　　邵颐把勺子递给她，脸上带着笑，却夹着几分苦涩。
　　姜辞影接过，却没有尝，而是把勺子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两人都避而不谈那天的场景，心中却有坎，说不清也迈不过去。
　　“哎——”
　　忽然一声轻叹，让姜辞影抬起头。
　　“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邵颐伸出手，推来另一个更加小巧精致的礼盒。
　　“这是那天给林央准备的见面礼，走的匆忙没来得及给，你替我转交吧。”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礼盒，神情的后悔不像做假：“我知道自己酒品差的毛病，那天的确因为味道贪杯，是我的问题，说了让林央难堪的话。”
　　“她拉黑了我，肯定不愿意见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麻烦你了。”
　　姜辞影皱皱眉，总觉得以自己认知里的那些过往破事不足以闹成如今的局面。
　　于是她没接礼盒，而是追问她：“你究竟说了什么？”
　　邵颐一愣，迷茫的抬头：“你们没听见吗？”
　　“没有。”
　　邵颐彻底僵在原地，疯狂回想当晚的场景。
　　“我被林央的妹妹盘问着答了很多，关于她以前的事。”


第24章 挚友
　　邵颐不往下说，姜辞影也明白了大概。
　　她沉默不语，抿了口咖啡，被苦的微微蹙眉，紧接着往里加了一整包糖。
　　可味道仍旧是苦涩的。
　　“从小到大，我做了太多的后悔事，最对不起的人除了我妈妈，就是林央。”
　　姜辞影从没听过她与林央之间的恩怨，即使早就感到疲惫，还是不免好奇多问了一句。
　　“你究竟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
　　“我……”
　　一盒墨水被摔出窗户，摔出一个暗沉沉的夏天。
　　邵颐第无数次看着脏兮兮的林央跑出家门，连伞也不带，似乎想着暴雨冲刷掉脏污。
　　她躲在窗前门缝后看冒着雨跑的林央，抹了把额头的汗。等她走远后转头看向对门的林央家。
　　谁知刚下定决心迈出一步，楼道便传来喘息与急匆匆的脚步声，匆忙往回走，却还是被林央看了个正着。
　　不过片刻，屋内传出无比清晰的叫喊。
　　邵颐毫不犹豫冲进屋内，翻出厨房剩的半罐油一鼓作气全倒在了楼道。
　　做完一切，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到楼道灯光的控制开关。
　　“啪嗒”一声，楼道陷入一片昏暗。
　　暴雨遮住天空给世界为数不多的阳光，而她亲手关了最后一盏灯。
　　她刚关上家门，对面摇摇晃晃的男人便走了出来，砸的大门震天响，连着地板也在摇晃。
　　邵颐靠在墙上喘粗气，心脏疯狂跳动久久不能平息。
　　等到走廊恢复平静，她回过头看猫眼，一瞬间瞳孔骤缩。
　　林央悄无声息的挪动到她家门前，透过猫眼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嘴角上扬出恐怖的弧度。
　　“……？”
　　姜辞影咬着手指，眉头自从她开口时就没舒展过，表情几乎是狰狞的，大脑彻底宕机。
　　“什么叫……你也是帮凶？”
　　“这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邵颐终于将埋藏多年的心事宣泄而出，瞬间如释重负，便也不像先前那样紧张，从容的长舒口气。
　　“那是我们相互陪伴的第十五年，也是她的十五岁。”
　　“那时我十七岁，我年少气盛，我意气用事，在最容易冲动的年纪做了这种事。”
　　“我不后悔，我不想看着第二个身边人被逼上绝路。”
　　邵颐抹了把泛红的眼尾，强作镇定对着姜辞影咧嘴笑：“我给林央送上我的所有罪证，为她联系了专业律师，等着她一纸诉状将我带上法庭。”
　　“那她……”
　　“她点了一支烟，不小心点燃了那个文件夹。”
　　话说到此，邵颐再也没有勇气重新开口，而是痛的快要无法呼吸，控制不住的颤抖。
　　姜辞影一言不发，默默递上纸巾。
　　“明天几点走？”
　　“明早六点的火车。”
　　“不多等等，亲自把礼物给她吗？”
　　她很果断的摇头。
　　“不等了。”她浅浅一笑。
　　“我妈妈还在墓园等着我呢。”
　　姜辞影语塞，万般无奈只能化作一声叹气。
　　邵颐两手空空的走了，独留姜辞影站在马路边盯着她坦然的背影看地满腔愁绪。
　　她掏出手机，毫不犹豫拨出电话。
　　铃声响了十秒，对面还是选择接通。
　　“有事？”对面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你在哪儿？”
　　“在家。”
　　“等着，我来找你。”
　　挂断电话，姜辞影冲向停车场，不带一丝犹豫冲向城市另一边。
　　十分钟后，林央家的门锁被姜辞影转动。
　　不等她开门，下一刻林央主动把门推开。
　　姜辞影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来不及看她比鬼还吓人的气色，先把东西塞进林央怀里。
　　林央皱着眉打量陌生的盒子，下一秒就听姜辞影开口。
　　“打开看看。”
　　林央将信将疑地抬头打开，竟在看到里面是什么后面色瞬间凝固。
　　姜辞影见她状态反常，侧身朝里看去，同样呆立当场。
　　“你见邵颐了？”
　　“刚见完，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几乎是瞬间，林央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人呢？她去哪儿了？”
　　姜辞影被林央揪着衣领几乎是癫狂的追问，吓的连连摇头想要往后退。
　　“她去哪儿了？你说话呀。”
　　“去哪儿了！”
　　姜辞影被惊得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说明天早上六点的火车离开，这个时候应该去见她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