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分类:2026

作者:二十迷川
更新:2026-09-19 10:20:16

  裴强还黏在椅子上坐着,没说话,也没满意,就这么耗着。
  裴廷玉不耐烦地说:“反正我就只有这么多,你要就拿着,不要就一分没有,你再闹,我干脆就直接报警,到时候你还是什么都拿不到。”
  “行行行,赶紧转给我!”裴强骂了一句,把手机收款码调了出来,“妈的,老子养你真是白养了,养条狗卖了都比你值钱。”
  不管怎么样,裴廷玉这天也总算是把他给糊弄走了,郑月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闲下来后问过裴廷玉,裴廷玉只说自己跟父亲关系不太好,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其他的一概没提。
  裴廷玉知道,郑月其实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他也实在没办法再说更多了,为了还债,凑齐给母亲的医药费,而被自己亲爹高价卖给别人这种事儿,怎么说怎么都觉得丢人得要命。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裴廷玉开始觉得,就算自己走得再远,对未来设想得再好,过去的那团阴影也还是始终存在,它跑得甚至比裴廷玉还快,并且总等在他的正前方,在他最满怀希望的时候,冲出来给他迎面一击。
  他摆脱不掉,也挣脱不了,他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蝼蚁一个。
  试营业结束后,两人关店歇了一天。裴廷玉原以为那五千块钱足够他爹挥霍一段时间了,可没想到,在他们正式开业之后,对方竟然又接连找上门来了好几次。
  一开始,裴强还会坐在店里“好声好气”地跟裴廷玉要钱,考虑到店才刚开业,裴廷玉不想因为这种破事被影响,就几百到几千不等地给过他爹几次。
  他心里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一时间却想不出好的办法,以前他有底气犯倔是因为他知道他爸拿他没有办法,最多也就是真气急了打他一顿,钱还是被他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可现在,对方不跟他动手,只一屁股坐在这儿,拿软刀子磨人,他连报警的理由都没有。
  后来有次赵策刚好也在,他不是第一次见裴廷玉的父亲,对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几年前对方拒绝为妻子支付医药费,并且对当时年仅十六岁苦苦哀求的裴廷玉大打出手的时候。
  他深知这不是什么好鸟,但对方顶着裴廷玉父亲的头衔,他也做不了什么,帮着劝了几句,谁知对方压根听不进去不说,连带着他也一起辱骂。
  那天事闹得挺大的,裴廷玉气得直牙痒,直接报警,叫了警察过来。
  警察把他爸带走问了话,他爸咬死了就是自己没有劳动力,裴廷玉拒绝赡养他,警察没办法,只能定性成家庭纠纷,教育了几句就把人给放了回去。
  可自打那天后,裴强也跟他撕破脸了,开始天天来店门口闹,几百几千也打发不了他了,一天到晚在店外哭天抹泪,逢人就说自己养了个白眼狼。
  来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可店里却是冷清得很,就算他们做的东西是真不错,也没半个人敢进来了。
  包括他们的社媒账号底下,也散布着各种照片和谣言,还没等靠手艺火起来,他们就先被这破事给冲了个底朝天。
  裴廷玉担心了这么久的事,终归还是发生了。
  郑月看着就坐在外面台阶上的人,不服气的同时,对裴廷玉也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这时候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吵闹声接连不断,她忧心地看了不远处坐着的裴廷玉一眼。从早上到现在,裴廷玉收拾了烘焙间,打扫了前厅的卫生,把整个甜品店里里外外都整理了个遍,硬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才闷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到现在。
  郑月知道他心里也难受,他们忙活了这么久,这才刚看到成果,就突然遭此横祸,更别说给他制造麻烦的还是他的亲爹。
  犹豫了许久,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还是摸出了手机,找出那个没怎么用过的聊天框,冲着外面偷偷拍了张照片,发了条信息过去。
  她这边刚发完,外头坐着的人就站起来了,在路人面前装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裴廷玉能不能给钱。
  裴廷玉冷冰冰地看着他,那眼神恨不得活活把他给拆了。
  “没有!你做梦!”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裴强目光阴狠了一瞬,又转头继续嚷嚷。
  “大家看看,有做子女的这么狠心的吗!”
  “……我作为他爹,都要饿死街头了,连顿饭钱都讨不来啊!他小时候要什么我给什么,吃穿用哪样不是我掏钱养着他?现在倒好,我人老了,赚不到钱了,在他这儿却连口吃的都混不上!”
  他显然还记恨着上回让裴廷玉请他吃饭,裴廷玉没结账还偷跑了的仇,在外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他开着这么大的店,却要他爹流落街头,都说养儿防老,我这是养了个什么东西!”
  “可怜我那老婆死的早,要是她看到我这样,也得跟我一起骂这个白眼狼。”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提,几乎立刻就把裴廷玉心里的火给点燃了。
  裴廷玉是个把面子和尊严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被当街这样污蔑,早已经不能忍受,更别提裴强还厚颜无耻地提起他的母亲,一下子就引爆了他的雷区。
  他霍然起身,怒道:“你说什么!你再提一句我妈试试!”
  “廷玉!”郑月立刻上前拉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一定忍一时之气。这周围都是人,有多少摄像头在这盯着,到时候被断章取义坏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名声。
  她上前,冷声道:“叔叔,这店是我的,廷玉只是我的一个员工,有什么事还请您到别处说,你多次在这儿闹事影响我营业,我完全可以告你寻衅滋事,向你索赔了。”
  裴强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嗤笑道:“哟,小姑娘,你这是吓我呢,还是唬我呢?打这店刚开始装修的时候,我就看你们经常在一块忙里忙外了,你现在又开始说这店没他的份儿?那行,那就算这店是你的,你也得给他开工资吧,那他能赚钱,却眼睁睁看着他爹在街头讨饭,你这个当老板的还敢用这种人啊!”
  “哎你这个人——”
  郑月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哪比得上这种地痞无赖不要脸。裴廷玉把她拉到身后,忍无可忍地跟裴强说:“你就是来要钱是吧?”
  “我是来讨公道的!”
  裴廷玉懒得跟他废话:“你想要多少?”
  裴强见他终于怂了,嘁了一声,狮子大开口:“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裴廷玉脸色发青:“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我管你有没有,你总不能让我白生你养你。”
  裴廷玉气得手都在抖,也实在不想跟他掰扯那么多了,就说:“那就这二十万,给了你以后,就永远别再来找我。”
  “看情况再说,”裴强道,“转给我,我立刻走。”
  “我说了,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你得跟我去别的地方取。”
  “那赶紧走。”
  “廷玉!”郑月立刻拉住了他,怎么可能放心裴廷玉跟这种人走。
  裴廷玉拍了拍他的手,把围裙脱了下来塞给她:“不用管我,你去开门,正常营业。”
  裴廷玉带着裴强从店门口离开了,两人往一条小道上走去。
  裴强跟了他一路,走得腿脚发酸,埋怨道:“就这么走着去?你没车啊?”
  裴廷玉看也不看他一眼:“你觉得我有机会考驾照吗?”
  “那你不会打个车?”
  “我没那享受的命。”裴廷玉斜了他一眼,补充道,“你更没有!”
  裴强被气得不轻,但看在那二十万的面子上,还是忍了下去。
  可裴廷玉带着他在街上走了一路,快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看到任何可以取钱的地方。
  这时,裴廷玉在一颗柳树下停住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裴强:“这里面有三万块钱,前面几百米的地方有取款机,你自己去取,取完了以后就别再来找我。”
  裴强一听就火了:“说好的二十万,你耍我是不是。”
  “我就只有这么多!”裴廷玉语气也很不好,“我说了,我在梁家出来没拿他们一分钱,这几个月我也没有稳定的工作,你一次次来找我要,我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
  裴强没说话,裴廷玉失望地看着他,片刻后继续道:“裴强,有些话在外人面前说说也就算了,你可别说着说着自己也给信了。你说从小到大给我掏钱供我吃供我穿,可实际上呢?自打你开始赌以后,这十好几年的时间,你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你赌赢了,就一连几个月不回来,赌输了,就回来冲着我妈,冲着我,不是打就是骂。我妈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攒下那么一点钱就为了给我交学费,可你呢?你要去赌!你跟她硬抢!你抢不过来就打她,打不服你就偷!
  “我小时候你不管我们,长大了你把我卖了卷了我妈的医疗费就跑,那可是两百万啊,裴强,我妈有这个钱得少受多少罪?你要是一开始就好好的,我又能少受多少罪?你这样,你还敢跟我提我妈?你怎么好意思提我妈!”
  说到最后,裴廷玉情绪激动起来,眼眶都红了。
  裴强哼了一声:“你还指责起我来了,我告诉你,当爹的既然生了你,就没有错的地方。”
  裴廷玉痛恨地看着他:“你口口声声说要我赡养你,可就算是法律,也还要求父母首先不能有重大过错。你觉得你以前的暴力虐待,还有这三天两头的赌,我是抓不到把柄是吗?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来找我,我报警可就不会再用家庭纠纷那么简单的理由了。”
  裴强眯起眼,怒视着他:“你敢威胁我?”
  “你可以试试看!”裴廷玉说,“你的银行流水,还有手机里的软件,完全可以证明你最近是否有过赌博的行为,我之前给你留了余地,不想闹得太难看,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我怕这个是吗?”裴强道,“你这个白眼狼打小就爱报警盼着把我给送进去,有一回成功了吗?啊?就算你现在能成功又能怎么样,我不会永远待在里边儿,可你他妈的永远都是我儿子!”
  “那你究竟还要我怎么样!”裴廷玉实在受不了了,这种被烂泥糊满了全身,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感觉太恶心了,他控制不住地喊道,“把我掏空了,跟着你一起去要饭吗?还是再被你卖一回,以后不知道会死在什么地方,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裴强瞪着他,裴廷玉恨得咬牙切齿:“你这样的人,祸害完老婆再祸害儿子,扫把星,你就活该断子绝孙,以后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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