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裴廷玉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那个不愿意去面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却始终不敢戳破。
　　于是，在这天赵策再次过来接他的时候，他委婉地告诉了赵策，说附近的交通很方便，不用这么麻烦地专门过来接他。
　　可赵策不接招，只说家里的饭不好吃，想裴廷玉做的饭菜和蛋糕了——烘焙班的学员是可以把自己学习过程中制做的甜品打包带回去的，裴廷玉每次都会做得很漂亮，失误的概率很小，且卖相很好，跟外面买的没什么区别，他自己吃不了，最后基本都送给了赵策。
　　裴廷玉心里犯难，又不敢直说，很怕对方真的只是觉得他比较可怜，眼下又无依无靠才选择跟他接触的，这样他要还是自作多情的话，那可就真是太尴尬了。
　　“你们那个烘焙师的资格考是不是也快到了？我看日历也没剩多少时间了。”赵策边开车边问。
　　裴廷玉说：“是啊，也就还有半个月了。”
　　“怎么样，紧张吗？”
　　裴廷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有那么一点吧。”
　　“等定下时间跟我说一声，那天我要是有空，还给你做司机？”
　　裴廷玉为难道：“这段时间已经够麻烦你，怎么好再让你专程送我？”
　　“我又不免费。”赵策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考过了，可是要请我吃饭的？舍得吗？”
　　裴廷玉失笑：“当然，到时候想吃什么都随便你。”
　　两人又开了几句玩笑，赵策是个很会活络气氛的人，有种可以让人很轻易放松下来的魔力，跟他聊天完全不用担心冷场，因为在察觉冷场的前一秒，他就会很自然地帮人递台阶。
　　裴廷玉跟他待在一起特别轻松，就连方才纠结的心情也在和对方的聊天中化解了。
　　“待会儿你要是没事的话，就留下吃饭吧，我上午买了排骨冻在冰箱里，给你做糖醋排骨怎么样？上次你不就说想吃吗？但最后没买到排骨……”裴廷玉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回馈一点心意。
　　“你还记着呢？”赵策一听就笑了，“好啊，我这几天正馋这道菜呢。”
　　此时车驶进了小区，一直开到了裴廷玉家楼下。等车停稳，裴廷玉解开安全带：“那我这就上楼去做。”
　　“嗯。”
　　赵策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脸侧，忽然又想起什么，半是斟酌，半是犹豫地问：“廷玉啊。”
　　“嗯？”
　　“最近，梁观有联系你吗？”赵策试探道。
　　裴廷玉已经解开了安全带，闻言愣了愣，松开了手。
　　安全带自动滑了回去，裴廷玉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轻声说：“……没有。”
　　他已经把梁观给拉黑了，就算有，他应该也不知道。
　　“那你最近也没看新闻吗？”
　　裴廷玉还是摇头，有些不解：“没，怎么了吗？”
　　赵策叹了口气，道：“哦，也没什么，就是，就是丰和的地产公司出了点问题，被指证账目造假，因为涉及的数额比较大，相关监管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了，股民们也很气愤，最近几天，丰和的股价一直在跌。”
　　裴廷玉愣愣的，显然毫不知情：“怎么回事？”
　　“好像是说那家地产公司的高管涉嫌赌博，被爆出来后，查实了他曾多次挪用公款的罪行，这人眼看要被起诉了，就去向负责地产业务的梁启林求情，可舆论压力摆在那里，梁启林怎么可能轻拿轻放，结果那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接受调查时，当场指证了地产公司的账目有问题，这才牵扯出来了这么多麻烦事。”
　　赵策说：“梁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后，也气病了，前几天被救护车送到了康禾，很多人都看到了。梁观没再来找你，估计也正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呢。”
　　早些年丰和就是以地产业务起家的，是到了后来发展壮大之后，才开始拓展其他业务。丰和上市后，将地产业务拆分独立上了市，交给了梁启林管理，近些年地产业不景气，梁启林却能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营收，老爷子一直都挺放心，谁知道，居然出了这档子事。
　　裴廷玉心说，梁观这会儿，估计是真的分身乏术了吧。
　　他想起上回见面时，对方那病歪歪的样子，眼下梁家就他一个人撑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这么大的压力。
　　“上回我听郑月说，你们之前在酒吧碰到了个Alpha？他还帮你们解了围。”赵策问，“就是他吧？”
　　裴廷玉不是很想提：“嗯，偶然碰到的。”
　　赵策安静地注视着他，沉默几秒，才轻声道：“是偶然吗？”
　　裴廷玉笑笑，说：“不然呢？”没再就这个话题深聊，推开了车门，“好了，天都黑了，我们快上楼吧，排骨得做好长时间呢。”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多月后，裴廷玉和郑月考完了理论和实操，又等了将近十天左右的时间，才查到了各自的成绩。
　　成绩公示那天，两人坐在裴廷玉的家里，考试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到了查成绩这一环节，就都紧张得不行。
　　裴廷玉最为紧绷，他对这件事十分重视，虽说只是一个算不了什么的初级证书，跟很多大型的考试没法儿比，但这却是他挣扎着迈出去的第一步。对于没有任何退路的他而言，哪怕只是这一小步，意义也十分重大。
　　“廷玉，你说我万一过不了怎么办啊，那个理论知识有的我都没答上。”郑月担忧地问，“我还嚷嚷着要开店呢，总不能连这个都拿不到吧。”
　　裴廷玉已经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分神安慰她：“没事的，肯定没事的，马上就出结果了。”
　　时间一到，两人输入了信息，手抖着点击了查询。
　　郑月眯着眼不敢看，当她注意到电脑屏幕上合格的字眼时，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
　　“啊啊过了！过了！”郑月一把抓住同样高兴的裴廷玉，“让我看看你的，啊！你也过了哈哈哈哈。我要打电话给我爸，让他给我包红包！”
　　郑月抓着手机就去阳台打电话去了，裴廷玉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界面，心里欣慰地想，妈妈，你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拿到证书的那天，裴廷玉如约请赵策吃了顿饭，一起吃饭的还有郑月，三人坐在一起庆祝，相谈甚欢，都喝了点酒。
　　郑月果然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酒量不容小觑，一瓶啤酒下去也只是脸色微红。她高兴地说她爸已经找人帮她咨询过开店的事了，可行性很高。她现在热情高涨，正愁一肚子点子没处使，问裴廷玉还答不答应跟她一起干。
　　“就在昨天，我爸把他给我攒的小金库都给我了，”郑月嘿嘿地笑了，“我这不还有两三个月也要毕业了嘛，初入社会，他就让我自己保管。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他只允许我用一半，还要求我必须要找个靠谱的人跟我一起合伙。”
　　赵策笑着给她倒了杯饮料：“你爸这是给你上一道保险，这样风险也还小一点。”
　　郑月叹了口气：“他就是不相信我！我思来想去，这个人也只有你了，廷玉，你信得过我吗？”
　　裴廷玉笑盈盈地看着她：“我当然信得过你，只要你也信得过我。”说罢，他又惆怅道，“只是，我的资金有限，要真像你爸说的那样要合伙的话，可能没办法给你提供多少帮助。”
　　“这个没关系，你能出多少是多少，到时候你也可以技术入股，你手艺可比我强多了，说不定以后就是咱们店的招牌呢。”郑月高兴地说，已经开始展望以后的美好生活了。
　　赵策又道：“有热情当然是好的，不过这种涉及到经营的事情，我们都没什么经验，还是得慎重一点。”
　　他想了想：“这样吧，我有个朋友是干餐饮的，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已经连开了好几家餐厅了，你们要是有这个意向，我让他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尤其在店铺选址这方面，给我们一点建议，你们看怎么样？”
　　“好啊！只是这样会不会很麻烦他啊？”
　　“这有什么，都是朋友，到时候一起吃顿饭，你们也可以认识认识。”
　　郑月崇拜道：“赵医生，你真是一颗巨大的定心丸，有你在真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你说是吧，廷玉？”
　　她拼命地朝裴廷玉眨眼。
　　裴廷玉无奈笑了笑。
　　郑月认真起来倒真和平常不太一样，后面的几天时间，两人签了合伙协议，确定了各自的占股比例，之后就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挑选合适的店铺。
　　他们吸取了赵策朋友给的建议，在选址上也比较慎重。不过慎重归慎重，他们的资金实在有限，地段好的租不起，地段差的客流量又不行，连续跑了好几天，都没能立刻确定下来。
　　“原来干起来真这么麻烦，我爸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在泼我冷水。”郑月咬着奶茶的吸管，蔫声道。
　　“好事多磨嘛。”裴廷玉安慰她。
　　“也真多亏了有人跟我一起，不然我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郑月说着，看了看裴廷玉的脸，“廷玉，你最近也是真辛苦了，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裴廷玉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睡眠不好，没关系，等我们把位置定好，再休息两天也不迟。”
　　郑月划了划手机：“待会儿预约的那个中介就来了，我看他给出来的信息，在盛源路倒是有两个店铺在转租，位置都挺好的，旁边有学校，有公司，还有一所高档小区，开业客流量肯定大，就是这个价格……真的能回本吗？”
　　“到时候再谈谈吧，要是实在降不下来，那也没办法了。”
　　郑月丧气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直奔波到晚上才各自回家，一进家门，裴廷玉就累得两腿直打颤，他挪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却不知道怎么，好像越休息就越累。
　　此时距离他出院已经过了快两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早就恢复得没什么感觉了。之前在烘焙班学习的同时，他还干了份短期兼职，在蛋糕店一站就是一整天，也没这两天这么累过。
　　他第一直觉就是最近没休息好，也没力气再做晚饭了，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洗了个澡就直接躺下睡觉了。
　　他没睡实，只觉得身体很重，而且很冷，半梦半醒睡到九点多，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裴廷玉其实听到铃声了，就是爬不起来，他想不出谁会在这么晚来他家里，不是很想去开门，就闭着眼装没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