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分类:2026

作者:二十迷川
更新:2026-09-19 10:20:16

  那天梁观的心情似乎不错,夜里抱着他温柔地亲吻了好久,裴廷玉向来难以抗拒他这种耳鬓厮磨的亲昵,更别说他身上还带着梁观的标记,几乎没让梁观费多大力,身体就有了感觉。
  梁观为他的反应而感到欣喜,动作愈发兴奋,两人肌肤相贴地叠在一起,喘气声混杂起伏,在寒冬腊月里搭建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温床。
  最后梁观没咬他的腺体,但也没出去,梁观很热衷于这种做法,腺体标记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他想要裴廷玉从内到外都属于他。
  “你放心了?”事后,梁观从他背后搂着他,手掌满足地揉着他的小腹。
  裴廷玉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被他摸得好痒,攥住了他作乱的手腕,借着机会得寸进尺:“我要去医院看看她。”
  “不行。”梁观不为所动,“医生都说了没事……”他亲了亲裴廷玉光滑的肩膀,“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见到那个姓赵的的。”
  裴廷玉觉得他不可理喻,没再搭腔。
  梁观的身体很热,紧密地贴着裴廷玉,把怀里的人也烤得暖融融的。梁观很喜欢和裴廷玉亲密相拥的感觉,这个omega的味道、身体都让他无比眷恋,有时候他甚至也会怀疑,自己对裴廷玉究竟是精神上的喜欢更多,还是生理性的喜欢更多。
  “要过年了,我们之前约好要去澳洲的,你的护照都办好了,我们除夕前一天就走怎么样?”
  裴廷玉侧躺在枕头上,望着昏暗的虚空:“如果我说我不想去了,你会同意吗?”
  “不会。”梁观抱紧了他,“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必须要做到。”
  “你就不怕我趁机跑了?”
  “你能跑哪儿去?”梁观胜券在握地说。
  裴廷玉就闭上眼睛,没再理他了。
  除夕的前一天,梁观安排好了一切,然后拉着裴廷玉坐进了车里,让司机送他们去机场登机。
  这是这一个月来,裴廷玉第一次出门,路边早已张灯结彩,一片繁华。
  他坐在车里,没有一点出行的喜悦,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看了一会儿,问梁观:“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去一周,一周后回来。”
  “回来后我要去医院看看我妈。”
  梁观还是有点不太乐意,他不是不想让裴廷玉去探望母亲,他只是不想让裴廷玉见到那个姓赵的医生,他只要一想起裴廷玉跟那家伙回了家,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说不定还要在那人家里过夜,他就恨不得对方能够立刻消失,怎么可能让裴廷玉还有机会跟对方接触?
  不过梁观还是答应了,说了声:“好。”他今天还算高兴,不希望裴廷玉生他的气。
  两人又彼此沉默了下来,没有过多话要讲,梁观也没觉得不满,他正无限憧憬着未来这一周和裴廷玉独处的时光。他从未如此放松过,裴廷玉就是他的镇定剂,只要对方在他身边,即便什么都不做,他也能感受到莫大的幸福。
  车停在了机场外面,司机率先下车帮他们搬运行李,梁观解开安全带,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竟是程岩打过来的。
  “喂?梁总?”程岩焦急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我已经到机场了,工作上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是的,梁总!”程岩忙声说,“刚刚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裴先生的母亲突发肺栓塞,正在抢救!”
  梁观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沉声问:“你说什么?”
  “医院、医院那边刚打过来的。”程岩也有些语无伦次,“您还是抓紧时间让裴先生过去一趟吧,万一……”
  梁观挂了电话,心脏还在怦怦乱跳,方才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生平头一回有点六神无主。
  裴廷玉正要推门下车,看到他的反应,奇怪地问:“怎么了?”
  梁观抬起头来看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还没开口说话,裴廷玉看到他的眼神,内心就已经产生极其不祥的预感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四更


第44章 比不上裴廷玉痛苦万分之一
  裴廷玉几乎是恍惚着到了医院的,看到抢救室亮着的正在抢救的灯时,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就在里面。
  医生快步从里面走出来,将手术单递到他面前,裴廷玉赶忙签了,手抖得像筛糠,签完字又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臂问:“医生,我妈,我妈她怎么样了啊?”
  值班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梁观,沉声道:“病人是大面积高危肺栓塞,已经出现了休克和心跳骤停,我们还在努力抢救,您……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说完,医生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快步回到了抢救室。
  裴廷玉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廷玉!”梁观立刻托住了他,却被裴廷玉反手狠狠推开。
  “你别碰我!”
  他沿着墙根蹲了下去,在那个角落里缩着,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他跟母亲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小时候母亲照顾他,母亲出事后他照顾母亲,即便活得再难,运气再差,他也从没有想过放弃对方。
  因为他的母亲也从没有想过要放弃他。
  他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是他生命里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护他的人。母亲在病床上躺了这么多年,他其实早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准备的,但他却从来都不敢设想这一天,就是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也根本没办法接受妈妈的离开。
  他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贪心,不该一味地想让母亲醒过来,哪怕母亲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最起码是活生生陪在他身边的,最起码他也还有妈妈在,不是真的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经一无所有了,明明遭受了这么多平白无故的不公,为什么连最后的这点支撑都要给他夺走呢?为什么连他仅剩的这点希望都不给他留?
  裴廷玉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半小时,这半小时里,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结果都想了一遍。
  他在病床前照顾母亲多年,对于植物人的一些易发症状了如指掌,知道肺栓塞不是什么好病,很有可能他妈妈都挺不过这次难关。
  思及于此,他就觉得无限悲哀,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活的希望,如果每一步都走得这么艰难,那活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
  梁观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同样不好受,他多想自己神通广大到能改变一切,可如今他连安慰裴廷玉,让对方不要担心的能力都没有。
  他很想将裴廷玉抱在怀里,可脚步刚迈出去,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
  裴廷玉立刻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看着那两扇门,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推开,医生将盖着白布单的病床推出来。
  裴廷玉的情绪一瞬间崩溃了,扑到病床边,一声声哭喊着“妈、妈”,却唯独不敢掀开白布去看。
  梁观立刻上前抱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更是疼痛难忍:“廷玉,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他声音万分艰涩,无力地宽慰着,他知道裴廷玉的母亲对于裴廷玉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不只是寻常母子,她还是裴廷玉的精神支撑。梁观也曾期盼过裴廷玉的母亲能够真的醒来,不止因为这样裴廷玉会高兴,还是因为他真的很好奇一个正常的、会愿意为了孩子做出伟大牺牲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可如今,这些都没机会了,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露出不忍之色。裴廷玉哭了很久,久到声音都开始嘶哑。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母亲的病床前哭,很怕母亲真的会听到,会担心,会因为得知他的情况自己却不能动、不能说话而感到着急。
  他所经历的一切从没有一次拿到过母亲的床前。
  然而如今他却再也没有这种顾忌了,他的母亲也再也不会给予他任何的回应,他变成了真正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于是抱着母亲的遗体,肆无忌惮地将这些年来所受到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梁观从未见过他如此伤心的模样,那种难过不只像是失去了唯一的至亲,还像是一直以来支撑裴廷玉生活下去的信念全都轰然倒塌了,让梁观担忧不已。
  “别这样,廷玉,”他顺着裴廷玉的后背,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怀里的人好受一点,只徒劳地说着,“你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你妈妈要是能听到,也会放心不下你的。”
  裴廷玉却霍然转过头来,瞪着通红的眼眶,怒视着他,攥着他的衣领一把就将他推到了墙上:“你怎么有脸说这些!你不是说她不会有事吗?你不是说她不会有事的吗!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还有脸说这些——”
  “裴先生,请您冷静一下!”
  眼见情况不对,医生立马上前阻拦,快速解释说,“这段时间您母亲的情况确实已经稳定下来了,梁总找了最好的护理二十四小时照看着,隔三差五还会来医院探望,但肺栓塞是急症,一旦发生……请您节哀啊。”
  梁观一声不吭注视着眼前的人,痛惜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神溢出来。他又何尝不后悔呢?他简直都要后悔死了。
  如果他可以有机会承担裴廷玉全部的痛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可事已至此,他除了一句“对不起”竟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
  他的悔恨比不上裴廷玉痛苦的万分之一。
  裴廷玉根本没多少力气跟他对峙,看向他的眼神从愤恨变得绝望,他委屈至极,哽咽着说:“要不是不让我来看她,我还能多陪她一段时间!你为什么不让我来看她!为什么不让我来看她……”
  后面的话全部被抽泣声掩盖,他松开梁观的衣领,垂下头,慢慢滑落了下去,在这个万家团圆、幸福和乐的节日里泣不成声。
  裴廷玉拒绝了梁观要给他的母亲举办葬礼的请求,他的妈妈卧床多年,早已跟之前的朋友失去了联系,他也没有其他亲人,葬礼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直接联系了殡仪馆,为他的母亲整理遗容,送去火化。
  在得到那一小坛骨灰后,裴廷玉再也接受不了,失声痛哭了起来。
  裴廷玉抱着一小方盒子不吃不喝待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才恋恋不舍地去帮他的母亲下葬。
  这天正是除夕节,从凌晨就开始下雪,他们走的时候,路边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积雪,湖畔公园里传来阵阵的烟花爆竹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整座城市热闹而苍白,裴廷玉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愈发觉得自己无依无靠,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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