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你不饿吗？”他温声问。
　　裴廷玉道：“没胃口。”
　　“不吃饭怎么行？晚上还要花力气呢。”梁观暧昧地说，鼻尖抵在裴廷玉的颈后。自打他把裴廷玉带回来，裴廷玉就没再贴抑制贴了，此刻靠近了，会闻到他们二人信息素融合的味道。梁观很喜欢这种味道，会让他深刻地感知到，裴廷玉是属于他的。
　　“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忽然，裴廷玉幽幽道。
　　梁观动作一顿，睁开了眼：“我没有关着你，你以前就住在这里。”
　　裴廷玉回过头来，没什么温度地注视他：“那我换个问法，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配合我治疗。”梁观抚摸着他的脸颊，“我以为你知道的。”
　　裴廷玉只觉得荒唐。
　　梁观总说要他配合治疗，但具体的治疗方式是什么，裴廷玉根本不知道。他在别墅住了一个多星期了，连医生的面都没见着，唯一可以称得上和治疗沾边的，就只有每晚梁观在床上无止尽的索取，然而即便如此，除最开始的那晚，梁观也没再咬过他的腺体。
　　裴廷玉轻蔑地笑了：“那就请你现在出去，等晚上再来。”
　　梁观被他眼里的冰冷刺痛了，他低头看着裴廷玉，凉声道：“你以前对裕文也这个态度吗？”
　　“你跟他怎么能一样呢？我伺候梁裕文，是因为白纸黑字的合约，是因为他会给我钱，你呢？”
　　“我可以给你更多，你要吗？”
　　“我要不起。”裴廷玉挖苦他，“你又不做赔本的生意，我没有任何东西能拿来跟你等价交换，我也不愿意跟你换。你以为你有多稀罕？都是卖身求荣，我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更坦诚的？”
　　“你……”
　　梁观总以为裴廷玉只是脾气倔，没想到讽刺起人来，嘴也这么毒。
　　他被气得不轻，咬牙恨声道：“那你大可以去找，我看谁敢收你。”
　　裴廷玉转回头，不愿意去看他。
　　梁观盯着他的后脑，没办法地泄了气，慢慢俯身重新贴了上去：“你就非得这样跟我说话是吗？”
　　裴廷玉没吭声，梁观继续道：“你明明说过，就算我跟裕文一样，你也不会离开我的。我也告诉了你，我并非从没喜欢过你，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过下去不好吗？还是说你真的很介意我的病？”
　　裴廷玉紧闭着眼睛，同时多么希望耳朵也能自己闭上，他不想听梁观提起任何感情相关的话，因为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在意，听到这些，仍旧会感到委屈和心痛。
　　这时，梁观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梁观本不愿分神去接，可这铃声响个不停，他等片刻，还是拿了出来。
　　来电显示是“李珉”，梁观冷淡地接了起来：“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梁观没回答，反问：“有事吗？”
　　“当然，”对方悠然道，“明天就是周六了，你有时间吗？跟我去见见我的父母吧，我们也好当面商量一下动工的事。”
　　工作不需要挑休息日的时候到非正式场合去谈，李珉的意思很明显，只差没有明说，梁观随口胡诌：“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李珉根本不在意，“是这样的，春节期间我爸妈要去国外看我外公外婆，再拖下去就没时间了，我们就定明天吧，你要是实在有事，就麻烦你暂且推掉，我想，对于你来说，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我们两家的合作更重要。”
　　梁观没出声，李珉也根本不在意他在想什么，又轻快道：“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先这样，明天见。”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梁观将手机丢到一边，扭头去看裴廷玉。
　　房间里这么安静，两人挨得又近，方才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都说了什么，裴廷玉不可能听不到。
　　梁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明明避开裴廷玉接电话会是更好的选择，可他偏没有，此刻甚至还很期待裴廷玉的反应。
　　然而裴廷玉却也只是冷笑一声，背对他接续了方才梁观的问题：“我是不会离开你，我也可以做到对你不离不弃，你不是就想让我老老实实在你身边待着吗？好啊，但我不做没名没分的地下情人，我要你现在就去跟我登记结婚，然后告诉所有人，我们是合法关系，你这辈子就我一个，到那时，我自然就跑不掉了……你敢吗？”
　　梁观默然片刻，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廷玉早知道他的答案，闭着眼没再说话。
　　他心想，在梁观心里，恐怕永远都不会“是时候”，因为自己对于梁观就只是个治病的工具，梁观还等着治好病，跟他那个漂亮优秀，家世又好的相亲对象双宿双飞呢，怎么可能会答应他这无理的要求？
　　说到底，还是自己识人不清，姓梁的，怎么可能会有好东西？
　　次日一早，梁观按照跟李珉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商场，他下车时，李珉也才刚到，两人一起到专柜前为李珉的母亲挑选礼物。
　　梁观跟在对方身后，十分懈怠，期间无数次摸出手机查看装在别墅内部的监控，在发现裴廷玉始终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后，也没有放心多少。
　　李珉正在看一条珍珠项链，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淡声道：“你不想陪我逛没关系，但我希望你待会儿到了我家能陪我演一演，别把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带到我爸妈面前。”
　　梁观面色不虞地把手机收起来。
　　李珉将项链交给柜员，微笑着说：“麻烦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又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对梁观说：“我知道，你身边有交往的对象，是上回那个给你做生日蛋糕的omega吧？我吃了你的蛋糕，他很不高兴，我就看出来了。其实我并不介意自己未来的丈夫身边有过几个情人，但我很讨厌麻烦，我希望对方不要把不属于我的麻烦带到我们共同的婚姻里来，那会让我觉得很差劲。”
　　“那我还真要感谢你的善解人意了。”梁观也不怕他知道，只觉得不耐烦，“你觉得我们真的合适吗？”
　　李珉正在柜员的引导下挑选另一件珠宝，这种高端商场里面的品牌价格都不便宜，他铁了心要狠狠宰梁观一次，挑选的都是最贵的类别。
　　被梁观这么一问，他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你说什么？”他笑道，“你居然也能问出这种话？是因为那个omega吗？”
　　梁观冷冷道：“哪种话？”
　　“恕我直言，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在我们结婚这件事上，你看得会比我通透得多，接受度也会更高一些，我惊讶是因为我没想到你会问出这么……的问题。”
　　“我们又没有多熟悉。”
　　李珉耸了耸肩：“那好，我就只回答你的问题。要说择偶标准的话，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根本和我的理想型不沾边，我喜欢谦和温柔，事事以我为先的，而你傲慢，无趣，恰恰相反。不过你的家世和能力是我父母所看重的，那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
　　“那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我，就不怕跟我结婚会受委屈？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
　　李珉说：“我也不怕你知道，在你之前，我其实有过一个男朋友，是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他不有钱，但很会爱人，我挺喜欢他，我们在一起那段时间，是我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但后来我们还是分手了，因为我要回国，我有更重要更现实的事等我去做。
　　“你所说的我也设想过，一个不太合拍的结婚对象确实会给往后的生活添不少麻烦，但我相信婚姻不只是为了爱情。我父母就是商业联姻，珠联璧合，即便一开始没有感情，但后面也相处得很好。我知道你的父母也是这样。我想你应该清楚，比起感情，门当户对和共同语言才是最重要的。”
　　李珉打量着梁观，又说：“而且，你不也是在条条框框里长大的吗？你是Alpha，被寄予的厚望应该比我更多，你比我更没有选择。所以就算你不喜欢我，甚至可能还有点讨厌我，最后你也还是会选择我作为你的另一半的。否则你也不会在今天出现在这个地方了，不是吗？”
　　梁观看着他脸上假模假式的微笑，沉声说：“我来是为了谈合作。”
　　“呵，我管你是因为什么。”李珉转过头，隔着玻璃点了点下面陈列出来的一整套珠宝，对柜员笑得如沐春风，“这个我也要了，麻烦帮我装起来，这位先生买单。”
　　这边的专柜分了好几个区域，柜员打包时，梁观站在旁边，看到了隔壁柜台里陈列出来的一些钻石项链和戒指。
　　那些戒指有各种各样的款式，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安静的光泽。梁观忍不住就想起那晚他握着裴廷玉的手指，说要送对方一枚戒指的场景。
　　那时候裴廷玉羞涩柔软，看他的眼神让他格外心动。他心想这件事绝对不能敷衍，后期也确实找好了设计师，设计师发来的最终版设计稿至今还保存在他手机里，对方承诺等年后会亲自将成品送上门来。
　　想想，其实也怪不了李珉那么惊讶，梁观自己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跟裴廷玉谈恋爱的这半年里，他有无数次都忘了自己到底应该要干嘛，是因为什么才开始。
　　就像李珉说的，他所规划的结婚对象从来都是门当户对，有共同语言的。然而如今，他看着李珉的脸，看着这个高贵、端庄、优越，按照他的理想一比一复刻出来的高知精英产生不了丝毫好感，内心渴望想要拥有的，全是那个在所有人看来，对他毫无裨益，只会谈没营养恋爱的裴廷玉。
　　理性和感情在撕扯，李珉说得对，跟李家联姻是最符合他眼下需求的，也是最合母亲和爷爷心意的，可同时他也是真的不想放弃裴廷玉。
　　他不知道该怎么抉择，更不知道怎么做才真的不会后悔。
　　从商场出来后，梁观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康禾医院打来的，来自裴廷玉母亲的主治医生。
　　早在裴廷玉母亲住院时，梁观就提醒过对方，病人有任何情况都要先打给他，省得裴廷玉自己憋着，什么都不肯对他说。
　　医生说，病人由于长期卧床，免疫力低下，肺部的炎症一直没消，近期还有反复发热的情况。
　　梁观一听就皱起了眉：“怎么回事？很严重吗？”
　　“植物人患肺炎的诱因很多的，在转来康禾之前，病人就一直有这种情况在，只不过时好时坏，所以我们才拖了那么久做手术。”医生道，“前段时间裴先生来医院，我也跟他说过这件事，也已经暂时停下了刺激治疗，只是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要轻一点，最起码没有出现发热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