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他沉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让我感到恶心！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感情都可以随便利用，你这样虚伪，让人感到不齿——”
　　“裴廷玉！”
　　梁观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气氛剑拔弩张。他盯着裴廷玉通红的双眼，心头翻滚着酸痛的热浪，五脏六腑都被撕扯着，前不久的噩梦终于成了现实。
　　“我恶心？你说我恶心？”他破罐子破摔道，“那你呢！你这么生气，究竟是因为我骗了你，还是因为我的病啊？你口口声声说我隐瞒，指责我欺骗，实际上就是不想接受我有这样的麻烦吧？之前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就算我跟裕文一样你也不会抛弃我。说我虚伪，那你呢？你现在巴不得赶快离开我呢吧！”
　　“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
　　“我倒打一耙？当初跟我在一起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我没有逼你，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识人不清，分不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你——”
　　裴廷玉气急，再次扬起手，这次却被梁观眼疾手快地攥住了。
　　梁观死死地钳着他，手指也有些发抖：“你闹够了没有！”
　　裴廷玉瞪着他，脸色气得发白，只有眼睛那一圈是红的，倔强着不肯眨眼，生怕眼泪掉下来，看上去无依无靠，可怜得要命。
　　梁观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说不上来的难受，手上力道松了松，裴廷玉挣脱开来，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是，我识人不清，我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我不配你来喜欢！那我们就快点结束吧，你别再找我，去找一个能配得上你喜欢的！”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裴廷玉头也没回：“用不着你管！”
　　裴廷玉出了梁家，沿着街道走了很久，才拦下了一辆车。
　　坐上车，司机问他往哪里去，裴廷玉一时间说不上来，他哪里还有地方可去？犹豫许久，才报了康禾医院的名字。
　　医院的病房里有护工在，见他去而复返，就问是不是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什么医生的电话？”裴廷玉莫名道。
　　“啊，不是吗？那可能是他还没来得及给你打吧。”护工告诉他，“半个小时前吧，医生来过一趟，说阿姨肺不太好，有点炎症，可能需要暂时停下刺激治疗，先把肺炎给控制住。反正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有时间最好还是亲自去问一下医生。”
　　裴廷玉担忧地看向病床，他妈妈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肺病其实一直都有，当初转到康禾，医生迟迟不肯给做手术，也正是考虑到他母亲肺病的原因。
　　手术前，他母亲的肺炎影响已经很小了，没想到现在又开始复发起来。
　　“好，我知道了。”
　　裴廷玉立刻去找了医生，商量了治疗对策。在听着医生专业分析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悲哀地想，自己跟梁观闹成这样，康禾肯定是住不下去了，可是他母亲的治疗进程不能中断，容城其他医院里又没有更好的医生和治疗设施，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在病房待了很久，脑子一直乱糟糟的，护工见他情绪不对，也没敢打扰他，一直到交班才跟他招呼了一声。裴廷玉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他浑浑噩噩地起身出门，本想找护士要床被子，今晚就在陪护床上将就一下，却意外地在走廊里遇见了只身前来的梁观。
　　梁观还穿着方才见过的那套衣服，身上带着寒气，看向他的眼神格外冷淡。
　　“跟我回去。”
　　裴廷玉不想理他，绕过他就要走，却被梁观硬拽着，往电梯口走去。
　　这时候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了，走廊人很多，裴廷玉一边踉跄着跟着他，一边掰他的手指，低喊道：“你放开我！”
　　梁观一把按下下行键，转过头来警告他：“你如果不怕更丢脸，你就接着喊。”
　　梁观一路攥着他，一直到把他塞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梁观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到他身边，对前面的司机说：“回家。”
　　车缓缓地开了起来，车厢内一片沉默，裴廷玉揉着自己的手腕，扭头看着窗外，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仍旧没缓出来。
　　跟梁观同处一个空间让他感到无比难受，他至今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他宁愿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噩梦，也不愿意相信梁观真的骗了他的事实。
　　他原本以为自己真的运气那么好的，这么多年受的那些苦那些罪，都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补偿他，让他遇见梁观。可他万万没想到，到最后，梁观才是他要栽的最大的一个跟头。
　　“你还找我干什么？”裴廷玉声音很轻，看着窗外，却是对梁观说，“总归我也是不会再配合你治疗了，你有这时间，不如去换个omega，就算是冲梁家，也有不少人挤破头都想同意的吧？不过换之前你得记得跟人签好协议，省得再闹出今天这样的事。”
　　梁观听着他的讥讽，忍耐道：“你这个嘴什么时候才能省省？逞口舌之快有意思吗？”
　　“那不然你找我还能有什么事？”
　　梁观烦躁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让你跟我回家。”
　　裴廷玉终于回过头来看他，嘲弄道：“梁观，事到如今，你不会以为我们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吧？我告诉你，我们结束了，我还没有蠢到妄想着继续跟你在一起！”
　　“结束了，然后呢？”
　　梁观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道：“廷玉，你要不想一想？你离开我，离开梁家，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的赌鬼父亲，还是瘫痪在床，不省人事，在医院花钱如流水的母亲？明明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有手有脚，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那你母亲呢？”梁观一针见血。
　　裴廷玉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梁观看着他的反应，全在意料之中，慢慢说：“你知道你母亲所在的那间病房，她所用的医疗设施，每天要花多少钱吗？是，你有骨气，你离开我不管干什么都能养活自己，那你母亲呢？她要怎么办？她为了醒过来遭了那么多罪，你难道要让她全都白费吗？”
　　要不怎么说，梁观实在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拿捏人的软肋这一招实在是高。而裴廷玉原本计划的是等年后自己离开梁家，有了赚钱能力之后，再慢慢解决这项难题的——上个月他还问过医生，对方说他母亲情况有在变好，后期的花费可能就没现在这么多了，也不需要再住那么贵的病房。他当时还算了算，觉得医保报销之后自己差不多是可以负担母亲的医疗的，兴许还能攒一点，之后可以慢慢还给梁观。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料到他母亲突然又有了其他变故，而裴廷玉也是没有想到，梁观居然能拿这件事来胁迫他。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这一步？”裴廷玉疑心道。
　　梁观被这么一问，怔了下，也有点生气：“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一点好都没有了。”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裴廷玉恨道。
　　他实在不想再跟梁观说话了，也不想跟他坐在一起，更不想跟他回家，跟梁观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格外窒息。他抬手就要去掰门把手，没有成功，车内发出阵阵警示音。
　　梁观严声道：“你干什么！”
　　“我要下车。”
　　“裴廷玉！”
　　“我要下车！”
　　梁观怒视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忍了又忍，对前面说：“停车。”
　　车刚在路边停稳，裴廷玉就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梁观看也没看他，直接让司机开走。望着寒冬腊月里，裴廷玉那单薄落寞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司机忍不住道：“梁总……”
　　“闭嘴！”梁观面容冷峻，“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去哪儿。”
　　梁观走后，裴廷玉在路边走了很久才站住了脚步。
　　天阴沉沉的，有微凉的雪花飘到脸颊上，裴廷玉低着头，鼻尖泛起一股酸意，不仅为他这段唯一一次的爱情感到悲哀，更为梁观的话感到无助和无奈。
　　他心想，当初梁观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递来肩膀，让他依靠，如今对方想要撤走，逼他就范，那真是无比简单的一件事。
　　他强忍下心头那股情绪，准备走一步看一步，抬脚就准备往医院的方向去，一辆车却在这时停在了他跟前。
　　“赵医生？”裴廷玉错愕道。
　　车窗落下，赵策的脸露了出来，他大概是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脸色不是多好看，对裴廷玉说：“下雪了，快上来。”
　　【作者有话说】
　　廷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下一章后天更哈~


第39章 他就是比你好！好一百倍！
　　梁观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别墅里的灯亮如白昼。
　　芳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梁仪身边轻声安慰着什么，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见梁观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她下意识起身站到了一边：“大少爷，这……”
　　“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芳姨有满肚子的疑问，但见管家在门口背后拼命地冲她使着眼色，她也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走出去了。
　　梁观脸色铁青，大步走到还在低声啜泣的梁仪面前，粗暴地捏住她的两颊，迫使她抬起头，厉声质问：“今天家里就只有你跟裴廷玉两个人是吗？你都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去翻我的抽屉？我不在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进我的书房！”
　　梁仪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两只眼睛哭得通红，不断地跟他道着歉：“对不起，哥，对不起……”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
　　梁观手上力道更重了点，把对方脸颊捏得通红，强压着火气：“我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生病的事？还这么清楚地知道我病例放在哪里，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你说！”
　　梁仪哪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被吓得浑身一抖，眼泪瞬间掉下来了，哽咽道：“是……是我爸，是我爸告诉我的。”
　　“你爸？”梁观一猜就知道是他，“那他为什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这、这我真的不知道……”
　　梁观看着她，眼里满是愤怒与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