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梁观站在餐桌边倒水：“裴廷玉送我的。”
　　梁夫人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他不在家吗？怎么没听到动静？”
　　“他去医院了。”梁观走过来，把水杯递给她。
　　梁夫人没接，下巴微抬：“先放那儿吧，我就跟你说几句话，待会儿还要去一趟你舅舅家。”
　　梁观只好坐了下来。
　　梁夫人严肃道：“关于你和裴廷玉的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行，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梁观恍若未闻，从坐下后就开始摆弄手机，微信界面上，是上周约过的设计师给他发过来的几张对戒的设计图片。
　　他对比着挑了几张出来，将修改意见发过去，随口道：“这件事我有分寸，您说了不算。”
　　“我说了不算？”梁夫人吹胡子瞪眼。
　　梁观将手机收了起来：“自打裕文去世后，这半年您一直不怎么在家，您不知道我的病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如果没有裴廷玉，我恐怕连坐在这里给您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您早该去医院看我了。”
　　“你少拿这个吓唬我，你每年的检查报告我都有看过，陈明和宋峤给你调理得很稳定，撑到特效药研发成功不是问题。”
　　“可那份检查已经是年初的了，现在已经一年过去，当初裕文不就是这样吗？病到了中期，哪怕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身体变化也会很大，不然您怎么会在那个时候把裴廷玉弄进家门？”
　　梁夫人瞪着眼睛，一想起这件事就心火难平：“你还好意思说，你也知道他裴廷玉是为什么来的梁家啊？就算他跟裕文没名分，那也不是你这个当哥哥的该碰的。外面拥有木系信息素的omega那么多，总能找出几个匹配度高的来，你就一定要用他？”
　　“我喜欢他的味道。”梁观大言不惭道，“裕文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你——”
　　梁夫人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噎得她不上不下，简直想不到自己儿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梁观，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偏心你弟弟，所以现在什么都要跟我对着干？”
　　“我没有这么想。”
　　“可你现在就在这么做！”
　　梁夫人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跟他计较，就事论事道：“好，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你就非要用他，非要跟他扯在一起，那你有想过怎么跟你爷爷交代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自打裴廷玉母亲做了手术，你就天天陪着人往医院跑，医院人多嘴杂，他们不认识裴廷玉，但他们可认识你！要是这件事传到你爷爷和李家的耳朵里，你要怎么办？是要告诉他们，你作风有问题，连弟弟的人也要觊觎，还是也跟他们坦白跟裴廷玉在一起只是为了治病呢？”
　　她看着梁观的侧脸，叹声道：“你总是口口声声说让我考虑考虑你的身体，可你干的这些事儿，除了会让你自己陷入更进退两难的境地，不会有任何正向作用。
　　“你自己也不想想，你要是找一个谁也不认识的omega也就算了，别人知道了，也只会以为你贪图一时享乐，只会觉得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情人，李家那边我们也好交代，可你这算什么？”
　　梁观沉默着，听着她喋喋不休，片刻后才道：“说来说去，您就是觉得他是裕文的人，我不该动。”
　　梁夫人冷睨着他：“难道这件事传出去很光彩吗？我是担心别人戳你的脊梁骨。你听我的，现在就跟他分开，我们梁家也不会亏待他，到时候我会帮你再找一个比他更——”
　　“不行。”梁观想也没想就道。
　　梁夫人满心不快，正要发火，他又淡定地说：“我们已经有过标记了。”
　　梁夫人一愣，瞬间瞪大了眼，忍不住站了起来，就连当初撞破自己儿子私情时都没这么失态。
　　“你说什么？！”她眉头紧拧，恨铁不成钢，“梁观啊梁观，你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那只是个意外，我本来也不想。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是我的，我不可能放手，您也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梁夫人本来怒火中烧，但看到他这副模样，胸膛里的那股火又瞬间熄了一半，她审视着自己的儿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梁观，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不想跟他分开，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对他动心了？”
　　梁观没说话。
　　近几天研究所的研究进程又遇到了新的瓶颈，他脚不沾地忙到现在，一边应付投资人，一边还要处理其他的工作，费了不少的心神。
　　虽说这是研发的必经之路，但每次听到不好的消息，他都难免会觉得悲观和沮丧，对于自己能否治好病感到深深怀疑，连带着对于和裴廷玉的关系也会更清醒一点。
　　——他不舒服的时候，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裴廷玉不是在谈恋爱。
　　而母亲分析得也很对，跟裴廷玉在一起这件事终归是弊大于利，比起治病，他还有同等重要的事去做，当初选择裴廷玉，于理性而言也的确是个错误。
　　他承认那时候有遵从感觉，不太理智的成分，他为了几年前的一点私欲，选择了不正确的人，之后又被裴廷玉的爱冲昏了头脑，导致心性不坚，跟最初的打算偏离太远，他确实该清醒清醒了。
　　“您放心，我很清楚对我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跟李家在港口建造储能系统的合资合作协议方案已经拟出来了，明天早上开会要商量这件事，到时候也请您出席商议。”
　　梁夫人定定地望着他，警告道：“合作迫在眉睫，你就算不跟李珉结婚，这个节骨眼也不要闹出什么乱子。”
　　“我知道，您也用不着逼我，等特效药研发成功上了市……”顿了顿，梁观低声道，“我自然会找个体面的理由跟他分开。”
　　梁夫人冷哼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这时，楼上书房的门突然开了，两人同时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裴廷玉站在护栏前，双目微红，面无血色，看向二人的眼神陌生而冰冷。
　　梁观的心一瞬间跌落谷底，立刻站了起来。
　　梁夫人仍旧站在原地，看了看裴廷玉，又看了看他，一脸活该地白了他一眼，拿起了自己的包。
　　“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她离开后，整座别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梁观看着裴廷玉从楼上走下来，注意到对方手里攥着几张纸，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心脏似乎空了一块，语气也不再那么四平八稳。
　　“廷玉……”
　　裴廷玉没开口，走到他面前，怒视他片刻，“啪”的一声，一耳光先甩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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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去找一个配得上你喜欢的！
　　梁观挨了一耳光，也没说什么，定定地望着裴廷玉，不确定对方听到了多少，没敢直接开口。
　　可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裴廷玉手上捏着的几张纸，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正是他锁在抽屉里的病历单，竟然这么巧地被裴廷玉给发现了。
　　“你刚刚在说什么？”裴廷玉声音颤抖着问。
　　梁观紧张地注视着他：“你都知道了……”
　　裴廷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梁观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好像抽干了所有力气。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真的得了这种病，还因此骗了我这么长时间。”
　　“你听我解释……”
　　“你要怎么解释？解释我说的都是错误的，你没有想要利用我治你的病，没有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吗？”
　　裴廷玉难以忍受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梁观，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你明明有这么多时间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却一直隐瞒到了现在！如果不是我发现，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冷静一点，”梁观深吸一口气，“你以为我就没想过要告诉你吗？我也不想这样，可你那么反感梁裕文，就是因为他的病。我要是直接说了，你还会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裴廷玉怒气上头，又气又伤心，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被梁观耍到现在：“所以你从一开始就铁了心要骗我，还说什么喜欢我，从见第一面开始就一直忘不了我，其实就只是为了我的信息素是吗？你口口声声所说的喜欢，就只是为了贪图这个！”
　　“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梁观也道，“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在一起，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需要什么我没给你？我——”
　　“你对我好？”梁观不说还好，一说，裴廷玉更是怒火中烧，“你所谓的对我好，就是把我骗得团团转，就是为了把我弄到手，为了让我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买通我的父亲，联合起来算计我！”
　　梁观一下子愣住了：“你见到裴强了？”
　　“我原本不信他的！我原本只相信你，哪怕他说得跟真的一样，我也还在给你找借口，想你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可结果呢，结果他说得全是真的！结果你就是为了这个！”裴廷玉把病历单摔在他身上。
　　“梁观，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纵使再怎么忍耐，他的视线也还是渐渐模糊起来。梁观是骗了他没错，可他却是真真切切付出了真感情的，一想到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对方的每次甜言蜜语、亲密迁就背后，全是胜券在握的算计，全是对他腺体和信息素的觊觎，甚至对方可能都没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只是当作一种药引，一种工具，他的心脏就忍不住剧痛起来。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哽咽道：“怪不得你一直不愿意让我离开梁家，每次提到这件事你都要生气，还说什么是为我着想，原来是这样！”
　　“就连这个标记也不是你想要的吧？你一直很后悔是吗？说什么忙，都是借口，你那时候就是后悔标记了我，不想见我！既然这样，你何必还要回过头来找我？就像你母亲说过的那样，有木系信息素的人那么多，你什么样的找不到，为什么非要折磨我一个人？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你们梁家人要这样对我！”
　　“廷玉……”
　　梁观伸手，想去拉他，裴廷玉甩开了：“别碰我！梁观，你真是……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一瞬间，梁观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定住了，方才还低声下气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股火气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惧意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