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分类:2026

作者:二十迷川
更新:2026-09-19 10:20:16

  裴廷玉看出来,梁观这是准备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给他的架势,可惜他没约过会,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还能干些什么,就摇了摇头:“你呢?”
  梁观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想了想,就说:“那不如待会儿陪你去看看你妈妈吧,我都还没有见过她呢。”
  “你想去看我妈妈?”裴廷玉微微诧异。
  “不可以吗?”
  裴廷玉摇摇头,只是没有想到梁观居然能一直记挂着。
  “我之前听芳姨说,你烘焙的手艺是跟你妈妈学的,那时候我就已经很好奇你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
  裴廷玉的父亲是个见利忘义的赌徒小人,能为了一己私利出卖自己的亲生儿子,可在这样的影响下,裴廷玉却长成一副温和正直的模样,这其中必定有母亲教育的功劳。
  裴廷玉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只是学了她的一点皮毛罢了,如果你尝过我妈妈做的东西就会知道,她不仅西点做得厉害,中式的做得也很不错,而且她厨艺也好。”
  梁观笑了,顺着他说:“这么厉害啊?”
  “嗯,最关键的是,她的所有手艺都几乎是自学的,属于是很有天赋的那种人。”
  这是头一回裴廷玉跟别人说起自己的母亲,眼里有自豪,也有叹息:“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如果当初她没有嫁给我爸,或者早早地把我们撇下,一定会把日子过得很好,可是她没有,即便她有很多次可以离开我爸逃走的机会,也都为了我而选择放弃了……不管是做面点,还是做母亲,她都非常出色,只是她的运气不太好。”
  梁观点点头,笑容微敛:“你的妈妈很爱你。”
  “任何一个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吧。”
  梁观笑了下,没有说话。
  吃完饭,两人从餐厅出来,又坐上了车,准备前往医院。
  车里,裴廷玉有种不知道从何处来的焦虑,明明他妈已经昏迷五六年了,即便有那么一点残存的意识,也未必能够感知得到周围的人和事,裴廷玉却依旧为梁观的此行感到紧张。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是要带男朋友过明路见长辈一样,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却总忍不住去幻想,如果他妈妈日后能够醒来,知道他的经历后会是什么反应,以及会不会喜欢梁观,会不会觉得梁观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车在路边停了一下,尽管裴廷玉多次表示不用,梁观也还是下车去花店挑了束花。
  梁观一共挑了两束,一束是给他妈妈的,考虑到他妈妈肺不太好,特意选了香味比较清淡的郁金香,另外一束则是给裴廷玉的,一大捧新鲜热烈的红玫瑰。
  裴廷玉看着挤在两人之间的那两捧花,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点恋爱中的甜蜜感,原来被人记挂,被人珍爱是这样的感觉。
  他注视着梁观的侧脸,轻声说:“谢谢。”
  “跟我还客气?”梁观摸了摸他的脸。
  这时,梁观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裴廷玉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来电,是梁夫人。
  梁观似乎也奇怪沈敏怎么这时候突然联系他,接通了:“喂?妈?”
  梁夫人哽咽的声音传过来:“梁观,你在哪儿呢?你外公去世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梁观把裴廷玉放到医院门口,就调头往沈家去了。
  临走前,他把司机的号码留给了裴廷玉,让他看完母亲后拨打,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他。
  “抱歉,这次不能陪你上去了,之后有机会我再来。”
  裴廷玉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不过梁观并没有露出太多神伤的表情,状态跟突然来了份紧急工作没太大区别。
  送走了梁观,裴廷玉独自抱着两大束花进了医院,为免被人像看傻子一样盯着看,他将那束玫瑰寄存在了前台熟悉的护士那里,还被对方笑着追问了好久。
  沈老爷子去世了,梁观作为亲外孙,要参与守灵、出殡和追悼,这一忙,就又是好几天过去了。
  见不着梁观的面,裴廷玉难免会有些担心,隔三差五就会发信息给梁观,梁观很少回复,只有在晚上睡前会打来电话,告知他一切都好,让他早点睡。
  这天上午,裴廷玉在花园陪芳姨浇花。
  转眼已经进入了十月份,花园里这个时节能开的花种类不多,只有那一小片颜色不同的菊花开得茂盛。
  裴廷玉拎着水管站在花丛前,芳姨正咔嚓咔嚓剪着枯掉的花枝:“我记得没错的话,沈董应该是今天下葬吧,那差不多到中午,大少爷就能回来了。”
  说到这个,裴廷玉终于来了点精神:“上回二少爷葬礼上还见过沈董一次,看着身体挺硬朗的,怎么突然就……”
  “也不算太突然吧,沈董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新毛病,前段时间叫夫人回去,其实那个时候情况就已经不太乐观了。”芳姨叹道,“人到了这个年纪啊,没病没灾的倒还好,一生病就是遭罪。”
  裴廷玉默然不语。
  “廷玉,帮我把那把小一点的剪刀递过来。”
  “哦。”
  裴廷玉转身去拿,回身弯腰的一瞬间,芳姨瞥见了他后颈贴着的抑制贴。
  她从裴廷玉手里接过剪刀,随口问:“怎么突然贴起抑制贴了?”
  不在发热期的omega可以自行控制信息素,不让其外溢,平常是没有贴抑制贴的需要的,裴廷玉以前也从没有贴过,正因为如此,芳姨才觉得奇怪。
  裴廷玉下意识攥住了自己的衣襟,随口胡扯:“哦,最近经常去医院嘛,人太多了,贴上比较保险。”
  芳姨本就是随口一问,他这么说了,就也没有怀疑,点了点头,将几颗玫瑰花头剪了下来,准备做点鲜花饼。
  “对,最近还是贴着比较好,算起来,大少爷的易感期也快到了。”
  裴廷玉愣了下,芳姨却没有继续说,端着竹箩回过了身,笑了笑:“好啦,我们去准备午饭吧。”
  裴廷玉便跟着她一起回到了客厅。
  到了室内,芳姨去准备食材,裴廷玉在水池边上清理那些红艳艳的玫瑰。
  清洗时,他不由自主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抑制贴好好地贴在那里,严严实实地遮着梁观留下的咬痕。
  Alpha留下的临时标记会在omega身上保留七天左右的时间,今早裴廷玉洗脸时,自己掰着脖子看了看,那痕迹已经很淡了,不出两天,一定会消失。
  他又想起那晚在床上,梁观亲吻他时的样子,当时他就觉得对方的信息素浓烈得不正常,原来是易感期要到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玄关处却在这时突然传来了动静,阔别多日,熟悉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裴廷玉一顿,关上水龙头,兴冲冲就跑了出去。
  “你回来——”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下来,怔怔地望着梁观身边穿长裙的女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梁夫人。
  “……夫人。”他低下头,拘谨地问好。
  父亲离世,梁夫人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淡淡地“嗯” 了一声,没有多理会裴廷玉半分。
  裴廷玉体谅她,前段时间刚送走自己的儿子,如今又送走了自己的父亲,短短几个月内接连失去两个重要的亲人,换做是谁都无法经受如此打击。
  梁夫人擦肩路过他,坐到了沙发上,裴廷玉抬起眼皮偷偷地看了跟在后面的梁观一眼,梁观给他递了个安慰的眼神。
  这时,芳姨从厨房端着茶出来,她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将两杯茶水放到了茶几上,担忧地观察着梁夫人的脸色:“夫人……”
  “你们先回房间,这里用不到你们。”梁夫人坐到沙发上,对裴廷玉和芳姨道。
  裴廷玉知道这是他们有话要说了,不想让自己听到,就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他们走后,梁观才坐到离母亲不近不远的地方,客厅里很安静,母子二人都没有出声。
  许久后,梁夫人才道:“上次你跟李珉见面,聊得怎么样?”
  梁观仔细回忆了下,发现自己好像记不太清当时都跟对方聊了什么了,就说:“还好。”
  “如果没什么问题,改天你就跟我登门,我们两家人一起,把订婚的事商量一下。”梁夫人沉声道,“最近你二叔把重心都放在了能源公司上,还在几个项目上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估计也是听说了你和李珉的事,开始着急了。”
  丰和集团旗下的业务范围不同,涵盖多个行业,其中以地产、制药,和能源见长。
  早些年,梁观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因为思想活络,又有一股冲劲儿,所以老爷子很放心地把制药和能源这两部分业务都交给了他。
  但那个时候,因为经济环境的助力,丰和的利润其实还是以二叔管理的地产为主的,梁观父亲拿到的这两部分业务加起来的营收都还比不上地产的一半。
  不过他却并不沮丧,反倒以此来鞭策自己,拼尽了所有力气,才终于把能源公司发展了起来,同时让制药公司也开始起步。
  然而天妒英才,就在一切都将步入正轨,梁启明声名鹊起,要证明自己的时候,一场大病将他带离了人世。
  那一年梁观十岁,梁裕文也就才四岁不到,梁夫人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要不是她足够有头脑,以方便为梁裕文治病为由,把制药公司死死攥在了手里,恐怕所有东西都会落到梁启林手上,让他坐享其成。
  如今,老爷子退居幕后,不再太多过问集团事务,也给梁观放了不少权力,可比起当初他们拥有的那些,也还是远远不够,不仅能源公司没有拿回来,连梁观目前经营的制药公司,药厂也还在梁启林的管控之下。
  这一切,都要怪老爷子偏心。
  “如果你和李珉能成,你爷爷大概率就会考虑把能源公司转交给我们。”梁夫人说完,接着,又不满地看向梁观,“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怠慢,李珉跟我说,你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他了。”
  梁观面无表情:“最近不是忙外公的葬礼吗?”
  “那在你外公去世之前呢?”
  “公司也很忙,我总不能为了讨好一个omega,扔下自己的工作不管。”
  梁夫人皱起眉:“什么叫讨好一个omega?你不喜欢李珉?”
  梁观没说话。
  梁夫人还算平静地警告他:“梁观,我觉得有些事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你了,李家是最有利于我们眼下处境的选择,你爷爷也很看好,你能力再强,再有把握,要拿到想要的东西,这一步也是必须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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