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他急喘一声，难耐地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房间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其中一人低下头，毕恭毕敬：“梁总，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接着就是门被轻关上的声音。
　　裴廷玉还陷在情潮之中无法自拔，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三天抑制剂打得太多，副作用强烈，此次发热期来势汹汹，他扭着身体，死死抱着那只沾满了Alpha信息素的枕头，恨不能把它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卧室里光线很暗，只亮着一圈地灯，裴廷玉意识昏沉，感觉好像有人走到了自己旁边，撑在他的上空。
　　床垫下陷，微凉的指尖贴着他的额头移动，沿着他的眉骨、鼻尖往下，滑到了他被打了一巴掌仍有些泛红的侧颊。
　　乌木香微苦的味道蔓了出来，裴廷玉哼了一声，松开了枕头，攥着那只手腕，脸贴着开始讨好地蹭动。
　　对方被他弄愣了下，声音冷冷清清的：“松手。”
　　裴廷玉两手死死攥着他，不允许他离开。
　　发热期的omega毫无尊严可言，寻求高匹配度Alpha的安抚是他的本能，当他发现上方的人有比枕头更让他沉溺的气息源头时，他忍不住往上贴了过去。
　　“帮我，帮帮我……”他神志不清地恳求着，带着哭腔，手臂攀上对方脖颈，“好难受……求求你帮帮我。”
　　而回应他的，只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裴廷玉还想靠近，却被扣住肩膀，猛然翻了过去！
　　衬衣被扯了下来，带着薄茧的大掌抚上了他的脊背，裴廷玉趴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可以肆意把玩的物品。贴着他后背的那只手抚过他的腰，他的脊柱，沿着他的肩胛骨往上，毫不怜惜地按在了他后颈红肿的腺体上。
　　“帮你？”
　　“啊！”
　　“被别人咬成这样，我怎么帮你？”
　　大概对那丑陋的咬痕感到嫌恶，对方手劲很大，逼得裴廷玉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裴廷玉想挣扎，结果下一秒，吊着他全身渴望的乌木香便冲破囚笼，压了下来。
　　梁观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偏头，恶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裴廷玉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被按在下面，活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梁观的味道在他嘴里肆虐。
　　进来前淋过雨水的衣服有些潮湿，被对方扯开，褪下，扔到一边。裴廷玉的呼吸变得更重了，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睁着湿润的眼睛注视着梁观。
　　梁观呼吸也重，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已经被本能彻底控制的omega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过那对梁观来说根本没关系，他想要的，原本也就只是这副身体罢了。
　　想到这里，梁观心里涌起一股深重的恶意，低了低头，再次俯身吻了过去。
　　信息素带来的冲击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猛，像是开闸的洪水，前一秒还涓涓细流，下一瞬就爆发式地席卷了过来。
　　乌木的苦味冷森森的，抚平热潮的同时，也带来了压迫性地恐惧。有那么几秒，裴廷玉清醒过来，看清了压在身上的人是谁。
　　他惶恐地避开对方的亲吻，有气无力地推着对方宽阔的肩膀，说：“不要。”梁观不耐地啧了一声，紧接着，他的双手就被钳制住了，换来了更加凶烈的对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变得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身体仍旧带着难以消解的疲惫，头更是胀得像要裂开，手从被子里探出来，遮住眼睛，他缓了许久，才试着从床上起来。
　　“醒了？”
　　裴廷玉的动作一顿，原本浑浊的脑海瞬间清醒了过来！
　　梁观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平静地看着他。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膝上搁着电脑，似乎正在处理工作，望见裴廷玉惊魂未定的表情，便放下杯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裴廷玉瞪大了眼，往后蹭了蹭，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胸口。身下传来的异痛以及室内纠缠着的两种信息素的味道都让他头痛欲裂。
　　“你……”
　　一开口，嗓音哑得像是只破风箱。
　　“还好吗？”
　　梁观坐到床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裴廷玉偏头躲过去了，喉咙阵阵发紧。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还在做梦，否则自己怎么会发热期结束后，光溜溜地在梁观面前醒来。
　　“我怎么会在这儿？”
　　梁观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你发热期，不舒服，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单听这句话似乎没什么问题，但裴廷玉不是傻子，眼下室内的装置和布局，分明是梁观的房间才会有。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梁观解释道：“昨天管家路过花园，告诉我说，有omega躲在休息室，我就去看了看……没想到是你，我本想送你回房间，但你抱着我不放，我就带你到三楼来了。”梁观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好像很无奈的样子，“你一直哭哭啼啼的……”
　　三楼是梁观的地方，梁观忙公司的事，不常在家，除了打扫的阿姨，几乎没有人会上来。
　　裴廷玉在梁家待了四年，从没进过梁观的房间，更很少有机会能到三楼这边。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踏足，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裴廷玉仍不敢相信梁观会对他做出这种事，对于昨夜，他也只剩下了零零星星的几点印象，更无法判断梁观说辞的真假。
　　他活了二十二年，发热期从没出过任何乱子，难不成真像梁观说的那样，是自己……
　　正想着，他忽然瞥见梁观敞开的上衣领口，肩窝上方，两枚鲜红色的吻痕赫然印在那儿！
　　裴廷玉瞳孔狠狠一缩！
　　“怎么眼睛这么红，是不是还有点不——”
　　“别碰我！”裴廷玉拍开了他的手，力道没控制住，有些响亮。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下来。
　　梁观坐在床边，眸光幽深地注视着他。
　　裴廷玉低着头，气血翻涌，胸口一阵阵的窒闷。他的眼睛很干，发热期失身，还是和梁观，这一事实像是一拳重击，砸在他的心口上。
　　梁观终于不再绕圈子。
　　“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你发热期不舒服，对我展现出来的需求可能不是你的真实想法，而我趁虚而入，不是君子所为，我需要向你道歉……”
　　“但这些我都是可以解释的。”梁观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年，我身边从没有过其他人，你是我的第一个，我对你……有点好感。”
　　梁观一本正经地说着。裴廷玉却越听越迷惑，他注视梁观，皱眉许久仍觉难以置信：“你对我？有好感？”
　　他悲愤地想，有好感就可以随便做这种事吗？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比昨夜更荒谬的，是梁观说喜欢他这件事。
　　“你和裕文的事，我都清楚，这些年我虽不常在家，但也知道，你过得不太好。”
　　他盯着裴廷玉的眼睛，动情地说：“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裴廷玉浑身一颤，心里涌上一股酸意。
　　“我一直可惜，你不是我的。”梁观轻声道，“如今裕文不在了，你们的‘婚约’也作废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梁观天生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优越感，这让他即便在告白时，也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仿佛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求爱，而是会议桌上胜券在握的谈判。
　　裴廷玉没说话，他的脑子很痛，醒来的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颠覆了他太多的认知，还未从眼前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后颈的腺体还在一个劲地跳，梁观昨晚没咬他，或许是在顾忌着原有的伤，但这种只上床却不给临时标记的行为，让他的身体一个劲儿地发空。
　　他憎恶自己被本能支配的样子，也更加地不敢面对梁观：“我……”
　　“你有什么担忧尽可以告诉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有这个能力，你是知道的。”
　　“我喜欢你，不然为什么在你受伤的时候，我要多此一举把你带走呢？”
　　梁观终于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裴廷玉警惕着想要挣脱，梁观却握得更紧了，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温柔的一吻。
　　“我和裕文不一样的。”他承诺，“我不要求你立刻答应，但至少考虑一下，好吗？”
　　顿了顿，梁观平静而笃定道：“况且，你不是也喜欢我很久了吗？”
　　裴廷玉不知道梁观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喜欢他很久了”的，一直到他回自己房间，又昏沉地睡了一觉也没想明白。
　　不过梁观说不用他去跪，梁夫人今天一早的飞机，已经去国外的公司了，短时间内也回不来，家里的佣人他会让管家去提点，不会有人多嘴去学舌。
　　裴廷玉本来就不打算跪，如此一来也正好，从花店线上订了束花，带着去了趟疗养院。
　　疗养院的护工跟他已经很熟悉了，见到他寒暄了几句，就走了出去。裴廷玉将花放在床头柜，这才脱力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母亲几年前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治疗无果后，一直住在这里。
　　在梁家的这几年，因为要守着梁裕文，他每周只被允许单独出门两次，每次不得超过三个小时，他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每次脱身，就会到母亲身边坐一坐。
　　如今梁裕文死了，梁夫人不在家，对他约束最大的两个人不在跟前，裴廷玉前所未有地松了口气。
　　他握着母亲皱纹斑驳的手，趴卧在病床边，发热期刚结束，他的身体还很乏累，腰很痛，尤其是膝盖，酸得厉害，大概率是昨晚梁观让他跪得太久。
　　想起昨夜，裴廷玉更是一阵心烦。
　　梁观对他说的那些话，与其说裴廷玉不愿相信，倒不如说是觉得不太现实。
　　梁观在容城上流社交圈里绝对是赫赫有名的存在，掌握着梁氏丰和集团的生物医药板块，多年前大刀阔斧，把以地产起家的集团往新兴产业发展，且成果显著，将梁家带到了另一个高度。
　　梁观今年才二十九岁，虽有父辈资源荫庇，但本人的能力和手段也是不容小觑的，且梁观足够幸运，是目前梁家孙辈中，唯一的alpha，亿万家业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裴廷玉不是爱做梦的小孩子，相反，他很清醒，即便曾经有过微不足道的景仰，也断然不会靠近。
　　“妈，我应该很快就能离开那里了，”他喃喃道，“到时候我天天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