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锚点（推理悬疑）——一支石英表

　　段鑫一字一句讲出了自己的准则：“你突然打了我一拳，我反手还你一拳，小影先生，这不叫公平…”
　　“因为我本无打人之心，却无端受到了伤害。所以只有施暴者，承受比受害者更深的痛苦，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沉默几秒，他又放缓语气，补充道：
　　“而且我们不是肆意虐杀。我们给了这些恶贯满盈的人一个还算体面、还算有基本人格的结局。”
　　“他们的死亡不会大肆宣扬，不会受尽屈辱，犯下的所有罪孽也得到了清算。”
　　“比起他们施加在无辜者身上的折磨，这已经是对受害者相对公平的补偿。”
　　陈峰从小到大坚信的是非对错、黑白分明，在这一刻似乎被重构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
　　段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开口：
　　“怎么，现在还叫我杀人犯吗？”
　　陈峰低下头，脸颊发烫。他想起自己这些天来，一口一个“杀人犯”地骂着段鑫，想起自己对他所有的恶意和揣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憋了半天，才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粗着嗓子含糊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给你道歉…”
　　话音刚落，段鑫忽然笑了。
　　是爽朗的，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声。这是陈峰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笑，和他平日里冰冷平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接受你的道歉，小影先生。”
　　段鑫收住笑，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这是那天晚上，陈峰从段鑫口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当时愣在原地，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转眼到了周一上午。
　　陈峰刚从禁闭室的床上睡醒，揉着眼睛坐起身，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了熟悉的开门声。
　　禁闭室的房门开了。段鑫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干净的便服，神色平静。
　　他看着睡眼惺忪的陈峰，清晰地说道：
　　“现在开始，你自由了，小影先生。”


第15章 暴露 15 一人在家
　　陈峰听见“自由”两个字时无疑是兴奋的
　　可他追问清楚后，脸上的喜色就彻底没了踪影。
　　不是真正的自由，也不会放他离开这里。
　　陈峰无语了好半天，扯了扯嘴角：“就这？你就不怕我活动范围大了，哪天又攒够力气来反抗你？”
　　段鑫的回答倒是半点不在意：
　　“你没那个能耐。”
　　看着一脸憋屈的陈峰，他慢慢补充规则：“从今天起，整栋别墅，前后花园，全都是你的活动范围。大门已经录入你的人脸，你可以随便进出庭院。想出去围栏外也可以，我偶尔可以牵着你出去走走。”
　　这话一出，陈峰更抵触了。
　　又是牵绳，又是被人看着出门，跟遛狗没半点区别。他当即摆脸拒绝：
　　“那不必了，我不去。”
　　于是禁闭室的房门再也没有锁过。
　　突如其来的大范围自由，反倒让一直被关在小房间里的陈峰格外不适应。
　　他不用被锁在屋内，可以正大光明坐在餐桌吃饭，能在别墅每一个房间闲逛，无聊了就去院子里吹风晒太阳。
　　只是清闲日子没持续两天，段鑫就给他安排了活儿，日常打理花园，收拾杂物。
　　好好一个被关押囚徒，现在变成了别墅里的劳改犯。
　　陈峰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越干越气。某天打扫到一半，他直接手里的水管狠狠往地上一扔，彻底摆烂：
　　“我不干了！你当免费劳动力呢！”
　　段鑫一语成谶：“不免费啊，我给你钱你又不要，你本身也不缺钱，不是吗？”
　　陈峰懒得跟他掰扯，一屁股坐在喷泉边上不再动任何一下。
　　段鑫缓步走过来，终于难得带上一点哄人的意味，放软了声音：
　　“乖，好好干完。晚点给你做好吃的，上次你不是爱吃那糖醋排骨吗？”
　　“那也不好使。”
　　其实段鑫平日里根本懒得折腾这些琐事，之所以最近一直安排陈峰干活，是因为他近期要频繁外出开会，没有多余时间打理房子。
　　而他突然解开禁闭，放开陈峰的活动范围，也不是一时兴起。
　　一来，他确信陈峰短时间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二来，他前段时间在陈峰身上感受到的那股莫名奇怪的情绪，这段时间慢慢沉淀，终于让他摸到了一点头绪，这一切归咎于那晚深夜的一通电话。
　　是他组织里的女同事打来的，一道女声透过听筒传来：
　　“0130，好久不见。”
　　段鑫握着手机，皱眉了：
　　“5004，你没死？”
　　“比较侥幸。我还剩一条命，最后一条。”
　　“还有，现在我是5005了。”女声的笑中带着唏嘘。
　　段鑫的神色明显黯淡了几分：“找我什么事。”
　　“这么直入主题吗？说不定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了。”那头的女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大家都很想你，还有你的菜。母亲也是。”
　　段鑫沉默着，没有回话。
　　他这辈子无亲无故，孤孤单单一个人长大。
　　所谓的“母亲”，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一帮人共享的，不温柔，不和蔼，也不负责的“母亲”。
　　从踏入组织接受培训开始，他就习惯性独来独往。并非别人都不去关心他，而是他从不去搭理别人。
　　那时候的他，脑子里想的满是“逃跑”。
　　于是乎，他忽然懂了自己为什么会对陈峰格外宽容，为什么独独放任这个人赖在自己家里、反复挑衅自己。
　　因为小影先生，的确像是他当年的影子
　　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一样执拗、一样不肯认命。
　　看着眼前这个处处想反抗、总想逃离的人，他总能找到久违的熟悉感。
　　他开始忍不住纵容，忍不住多看几眼，忍不住想多体会一下，这种家里多了一个人的新鲜感。
　　从前的他对回不回家根本无所谓。那栋别墅，对他来说只是睡觉，还有入殓逝者的冰冷空房子。
　　现在呢，家里有个不安分的家伙，天天等着他回来监视。
　　他要是出门太久不回去，指不定这人真能把别墅给折腾得翻天覆地。
　　枯燥乏味的生活，杀人——回家——入殓。他早就麻木。
　　可自从有了陈峰，三点一线的日子就多了一个节点，变成了——
　　杀人——回家——看看小影先生又在捣鼓什么——入殓。
　　这般枯燥又特殊的日子，竟然让他觉得难得有趣。倒还不错…
　　那陈峰呢，他哪里会真的乖乖听话。
　　段鑫出门开会的这段日子，他装模作样打理院子，心思早就飘到了围墙外面。
　　他站在敞开的院门口，盯着门外延伸出去的小路，望着远处空荡荡的树林，看得入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人，他半点都没察觉。
　　“在看什么？”段鑫忽然问。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陈峰抬手指向树林深处，随口回道：“那里…有只猫。”
　　段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林间确实蜷着一只白黄相间的小猫，模样温顺。
　　“噢…它叫板栗，常在这附近晃。”
　　段鑫离开的第一天，陈峰就彻底原形毕露。
　　没人看管的别墅，让他心底的逃跑念头再次疯长。他盯着毫无遮挡的院子大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么好的机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推，大门应声而开。可脚下刚踏出一步，脚踝的电子镣铐瞬间触发红外扫描，一阵强烈的电流把他电翻在地。
　　紧接着，院子里的广播响起段鑫的声音，有些戏谑：
　　“特意不锁院子门，就是测试你乖不乖的，怎么明知是陷阱，还偏偏往里跳啊？”
　　陈峰趴在地上，彻底老实了。
　　往后的日子，偌大的别墅就只剩他一个人。三餐只能自己随便对付，这让他认识到烹饪这个东西，没天赋还真就没天赋。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希望屋子主人能回来给自己做饭。
　　他闲得无聊，就把别墅里所有没去过的角落全部逛了个遍。
　　阴森的棺材房、整洁的主卧、那些标本的展示柜，每一处地方他都仔细摸清布局，默默记在心里，全部是为了日后完善逃跑计划。
　　而他眼下最迫切的目标，就是摘掉脚上这该死的电子脚环。
　　心里憋着一肚子对段鑫的不爽，陈峰索性生出了报复的心思。
　　你不是能折腾吗？我高低得把你的地方占了。
　　他直接大摇大摆躺进了段鑫的主卧大床。
　　身子陷进柔软床垫的那一刻，陈峰才真切察觉到差距。对比这张舒服的大床，他之前待了十几天的禁闭室小床，简陋又硬邦邦，简直没法睡。
　　“好你个杀人犯…你倒是舒服…”
　　他翻了个身，刚躺安稳，床头的座机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陈峰心头一紧。
　　理智疯狂提醒他，这是段鑫的私人电话，牵扯的都是他的私事，尤其是这人的特殊工作，绝对不能碰、不能接。
　　可电话响完一轮，没等他松口气，又紧接着响了第二轮，执着得让人心里发慌。
　　“啥事情，这么着急？”
　　他本就爱贪新鲜、喜欢刺激，僵持几秒，终究忍不住伸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非常客气：“段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您先前预约的5号送来的遗体，这边想跟您确认一下，您看打算怎么安排？我们明日下午送来可以吗？”
　　陈峰听闻，不知怎么回答，一句话都不敢说。
　　对面迟迟等不到回应，接连唤了几声：“段老师？听得见吗？段老师？”
　　他还是没有回答。
　　“喂？听得见吗？”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对方直接挂断了。
　　糟糕。
　　那人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什么都能考虑周到吗？胆子也太大了，居然留一个外人在家，让他处理这些烂摊子？搞什么鬼？


第16章 暴露 16 来救你
　　电话挂断后，陈峰猛地从大床上跳起来，在空旷的主卧里来回踱步，转了两三圈后，他决定联系段鑫，让他赶紧回来处理这件事。
　　可翻遍整栋别墅，既没有找到段鑫的联系方式，也完全不知道这人此刻身在何处、在做什么。他要是在干什么危险的任务，这时候联系他也不可能得到答复。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快步跑回那间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