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好(近代现代)——Puppyfarm

分类:2026

作者:Puppyfarm
更新:2026-09-19 09:49:58

  ……他还不曾有过这样逻辑清晰的幻听。
  能让他对焦到父母以外的人。
  “……沈归淮。”
  贺煜将耳侧紧贴门板,听见混乱的心跳和满心噪点,嗓音颤抖地紧盯着手机屏幕上急速跳动的秒表。
  “你在门外吗?”
  人声隔着门清晰从右耳传进脑海:“是。”
  贺煜重重地轻轻舒了口气,落地般无声闭上眼。
  似哭似笑地划下眼泪:“沈归淮,你回来找我了?”
  “对,我回来找你了。”
  “你站在门口,不要走。”他不知道自己像哀求。
  “好。”门外平静的声音说,“贺煜,我不走。”
  “沈归淮。”贺煜用力握住静止的门把手,“我把门打开,你不要走。”
  “好。”门外平静的声音说,“不会走。”
  “你还在门外么?”贺煜颤抖着解锁,压下把手,听见旋转的锁芯声,“沈归淮,你还在门外么?”
  “在。”门外平静的声音说,“在。”
  在噪点中一刻不停地说:“在,贺煜,在,还在。”
  贺煜颤抖着快速把门拉开。
  在门外看见了沈归淮。
  贺煜看见心脏像巨石坠落下来,看见一样透澈的棕色眼睛,一样的身形,一样的外套,贺煜手中录音机秒表还在疾跳,眼瞳颤抖地伸手去碰他的手。
  握到手臂,隔着衣料。
  “贺煜,是我。”沈归淮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脖颈的掐痕,眼睑的泪痕,嘴唇的血痕,凌乱的金发和颤抖的眼,沈归淮眼中连惊讶都没有,只是伸手反握住他的手。
  握住手臂,隔着衣料。
  贺煜喉间酸软,胸中雪崩般混乱地似要冲出什么。定定地,看着沈归淮周身的镇定和理解,美好得几乎就像是幻觉……“幻觉?”
  贺煜瞳孔紧缩,手臂突然剧烈地开始颤抖,抓紧沈归淮外套的革绒衣袖,掐进衣袖内绷紧的手臂肌肉,呼吸促乱,四顾回头——
  听见沈归淮握住他一字一句:“贺煜,你知道戈登增长模型的公式么?”
  贺煜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怔怔楞楞地摇了摇头。
  “V = D1 / (r - g)。”沈归淮注视他清晰缓声,“是真的,你可以慢慢回去查。”
  贺煜指尖和心脏同时一软,手机无声地落在地上,听见满屋杂乱的雪花点坍塌成一滩水,沿着眼眶边滚落下来,他脱力地蹲下抱住自己。
  “沈归淮……”哭着,“沈归淮……”
  他知道眼泪并不是自己的,情绪也并不是自己的,雪花点在沈归淮怀中流淌,贺煜哭到尽头又开始笑,带着满脸的泪像小孩子那样咧开嘴,“沈归淮……!”把笑容吃吃地埋起来,“沈归淮……!”
  “在。”沈归淮把他泪洗的笑脸捞出来,“在,贺煜,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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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恢复
  闹铃声响在昏暗的空间里。
  贺煜滞重地睁开眼,看见光线熹微的酒店卧房,厚重的遮光帘拉上一半,另一边拉起素白纱帘,朦胧透过沉静的柔和光线。
  纱帘下窗边的羊羔绒沙发,沈归淮闲适靠坐着手捧平板,屏幕荧光和窗帘漫射的自然光安宁环绕在他身上,环绕他宽肩下绒面革外套柔和的褶皱,萦绕他深刻到显出静谧的五官,像画一样映进了贺煜空白一片的脑海里。
  眼睫掀起,视线对上,沈归淮对他笑起来,将手中的平板放在一边:“醒了?”
  贺煜脑海中空荡荡,仰躺着,看见沈归淮向他走来,才反应过来沈归淮在笑,不知道沈归淮在笑什么。
  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感觉一切被清空了。
  沈归淮把响铃的手机递给他:“闹钟关一下。”
  贺煜迟钝地伸手接过手机,看见边角裂开的手机屏幕,脸一僵,下意识滑屏关上闹钟,看见手机界面上还在录音。
  点击屏幕把录音停掉,盯着那几近5个小时的录音记录,脑海中记忆缓慢回笼。
  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皮是肿的,嘴唇和鼻尖也是肿的。
  而沈归淮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在床边看着他笑。
  贺煜望着他,脸一酸,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咬唇,发现自己的眼皮是烫的,嘴唇和鼻尖也是烫的。
  神经病……
  身体里情绪空荡荡,突然却莫名觉得想哭。
  对一个精神病笑什么笑。
  他眨了眨肿胀干涩的眼皮,听见自己的眨眼声,知道这一刻心里的眼泪是自己的,情绪也是他自己的。
  “沈归淮……”他蒙在无光的被子里,听见他自己干哑的嗓音,“谢谢你。”
  “谢谢你。”他只能不停地,“谢谢你。”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能不能为你做点什么?沈归……”
  沈归淮好大的一双手,隔着被子罩住了他的脸。
  “贺煜。”沈归淮手掌安静地压着他,“不用谢,今天是你先帮助我。”
  贺煜被打断,条件反射:“那不算什么……”
  “怎么会。”沈归淮轻柔而诚恳地,“那对我来说也是天大的事。”
  贺煜一阵沉默:“但我没能帮你做什么,还耽误你……吓到你……”
  “但我也没能帮你做什么。”沈归淮轻声,“还自私地索要你半天时间,麻烦你陪我来这里。”
  “你忘了么?我其实也有吓到你,但你也体谅地接受了我。”
  贺煜愣愣怔仲,想到不久前那个拥抱,他垂眼:“这不一样……”
  “嗯。”沈归淮应着。
  “知道不一样在哪里吗?”沈归淮手隔着被子轻轻揉动着他的脸,“你没有主动来需要我,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小金毛。”他低沉的声音平静地:
  “我现在和你一样内疚。”
  “这样会让我们很难过。”
  贺煜绷着脸僵在原地,感觉浑身被话语轻轻压住,动弹不得,又被手掌的力度轻轻揉开。
  内疚。
  怎么能和他一样内疚。
  他们现在的这种关系,沈归淮何必要因此内疚?
  “小金毛。”沈归淮还在继续问,“告诉我现在想要什么。”
  贺煜在轻微的窒闷中沉默一阵,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压抑的记忆涌现出来,他感觉身体在颤抖。
  “沈归淮,我不想,松开我……”
  “好。”
  脸上的被子轻轻掀开,空气和亮光瞬间涌来,贺煜在灯下睁开双眼,在刺目亮光下浑身僵硬,被从天台上瞬间拉拽下来——
  在刺眼的投光灯下被甩在一边。
  贺煜浑身战栗,耳旁响起男女尖锐的争吵声,贴在头顶炸响的烟花下,妈妈的声音对他尖叫——贺煜——快跑——快跑!
  贺煜毫无知觉地僵在原地,站在无底的天台上,看不清眼前是什么。白色绒朵自胸前的刀口涌溢出来,在寒岁的烟花中飘入冷风。
  孩童般无助地闭上眼,心想,谁能来抱走我。
  谁能来抱抱我……
  体温一点点环住他,耳畔轻轻地响起熟悉声音。
  贺煜嘴唇颤抖地睁开眼,身体缩回到小小一团,听见他口中细弱的声音。
  “抱走我……”
  “抱抱我……”
  被人轻柔地搂在怀里,指腹抹去了眼角的泪。
  贺煜双眼发软,像一道哀息抵在那胸口上。
  说不出话。
  听见沈归淮轻声问,似乎是有些内疚地,大手抚了抚他脑后:“你在发抖……还好吗?”
  “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他抿住唇,动了动,没能离开,却也没敢再依回去,僵硬地维持着那点微妙的距离,沉寂半响:
  “没……”
  “我耽误你下午的事情了吗?”
  “没有。”沈归淮松开他帮他理顺头发,“都处理完了。”
  “饿了么?”微微弯起眼望着他问,“我来点餐。”
  贺煜再一次谢过他,今晚他谢得太多了。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水肿泛红的脸,全身上下只有头发是顺眼的。
  是沈归淮刚用手理好的。
  他低头看着木门圆润的黄铜把手,缓慢伸手旋下去,看见沈归淮靠在门口,伸手递给他两只冰袋,眼中笑着:
  “小金毛哭肿成蜜蜂小狗了。”
  贺煜:“……!”
  像蜜蜂小狗那样绷着鼓鼓的脸。
  又无法反驳。还要谢谢冰袋。
  酒店送来的晚餐是清淡口味,但也依然有足量的肉,没有海鲜,没有骨头。
  贺煜没有胃口,但依然吃完了足量的饭菜和肉,他的药物和脂质共吸收,要同服定量食物才能发挥效能。
  沈归淮坐在他旁边一起吃饭,看上去胃口不错的样子,问他想回家还是就地在酒店休息一晚。
  “要回家。”贺煜说。这边的sales已经给他发消息问了,他要回家收大批爱马仕配货。
  “好。”沈归淮再次披上外衣,“我送你。”
  贺煜没说出拒绝的话。
  凯雷德停在小区楼下,贺煜放下一路用手贴在脸上的冰袋,摸了摸冰凉的鼻尖和脸,侧身转头问沈归淮:“还明显吗?”
  “真帅。”沈归淮扶着方向盘对他笑,“冰镇小金毛,脸又小五官又精致。”
  贺煜:“……”
  他看着沈归淮在灯下的脸,一双他用尽了笔也不能画出的眼睛,眉眼像墨玉琢成的……
  他说:“你也是。”
  沈归淮谦虚地摇摇头:“比不了,我比较不要脸。”
  有些急切又认真地:“你特别好,超级好,不能再更好了。”
  沈归淮和他对视两秒,突然间忍不住笑起来。
  “好。”沈归淮笑着认真说,“我特别好。”
  “对。”贺煜用力地点了点头。
  “去吧。”沈归淮又一次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头顶,“晚安,回到家说一声。”
  “好……谢谢。”贺煜踟蹰两秒,捏紧冰袋,不错目盯着沈归淮,“……再见。”
  “再见。”沈归淮说,“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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