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时静悄悄（近代现代）——小猫当家

　　林木思索片刻后，从推测的众多问题里，选了其中最符合逻辑的一个来回答：“你想种点什么吗？可以让园丁去买种子。”
　　“算了算了，”沈念勾唇轻笑，随后长叹一声，“我研究一种植物就够了。”
　　沈园丁光荣返聘，准备重操旧业了，可这次的任务好像不止浇水这么简单他要弄明白，这棵树底下到底是怎么样的土壤，又是靠什么支撑的。
　　他撑着膝盖，弯下腰，仔细观察眼前这棵小树：每片叶子的朝向，每条脉络的走势，哪里有被折断的痕迹，又是哪里留下了虫洞……
　　沈念在心里暗自发誓，等这门课拿了满分后，他就去研究金鱼能不能骑自行车的问题。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的话。
　　沈念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他努力让自己思考事情不要太悲观，于是他决定把问题抛给另一个，可以承接他失望的人。
　　“林木林木，”沈念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开口问道，“你觉得金鱼能学会骑自行车吗？”
　　一个荒诞又愚蠢的问题，像是小孩子撒娇时会问的话，沈念说出口的瞬间便有些后悔，可林木已经停下脚步，陷入沉思中。
　　他虽然不明白沈念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但还是在认真思考了半晌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或许可以。金鱼有神经可塑性，可以建立条件反射，同时也具备路径整合的能力。如果在特制的装置里面，拆解动作，重复训练，可能学会让轮子转动的一系列动作。”
　　沈念听完抿了抿嘴角，他本来想吐槽一句“小林同学也太认真了吧”，可看着林木的神情，他话又停在嘴边，最后散做低低的笑声溢出。
　　沈念眉眼弯弯，郑重其事地朝林木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可以。”


第49章 对不起是负5分
　　下楼后，两人在楼梯口分开，林木端着收拾好的餐盘走向厨房，沈念则被客厅的书架吸引了视线。
　　本该空荡荡的最后一排，此时又挤满了各色的书籍，沈念看到后如临大敌，生怕是古早虐文卷土重来。
　　不是吧，上次的狗血还没消化完呢。
　　等走近蹲下身，细看后，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竹马总裁火葬场”的第二部。
　　他指尖慢慢划过书脊，眼神从每个书名上扫过，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鱼是一条没捕到，但沈念却用余光捉住了别的东西在最左侧的书柜里，斜立着一本蓝灰色的书，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刻痕：无言海。
　　沈念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本书他略有耳闻，是某个小众摄影师的作品集。
　　因为发行数量少和作者隐退，这本书也已经绝版，所以他记过名字，却没和别人提过。
　　那林木为什么会有这本书呢？
　　沈念用指腹轻轻摩挲书皮，从心有灵犀怀疑到记忆错乱，但狐疑归狐疑，他还是把书抽出来，翻了几页。
　　黑色、银灰色、深蓝色，不同的海，用同样的沉默，浸透整本影集，页码上方被海浪席卷。
　　随着浪潮褪去，记忆中的一句话搁浅在了岸边：“很久没看海了。”
　　是因为这个吗？
　　沈念抿了抿唇，他努力将林木的话和手中的摄影集联系到一起，可还是觉得古怪。
　　他后面也和林木去过几次海边，并没有发现林木多么兴致盎然，沈念甚至觉得，他对自己的兴趣都比对大海的浓厚。
　　问号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沈念莫名生出一丝不爽，可这股无名的情绪无处安放，他做不到质问林木，只能让这本书担下池鱼之殃。
　　他将影集放回原位，视线投向旁边的书柜，下层木架上躺着一摞旧杂志，封面泛黄褪色，还留有几道浅白色压痕。上面的出版年份比林木还大几岁。
　　沈念严重怀疑，林木囚禁计划的第一步，是去跳蚤市场。
　　他随手翻开一页，纸面上躺着几道测试题，题目的大标题是《你对自己了解多少》。
　　哇，扑面而来的古早味。
　　沈念内心感叹一句，大脑告诉他翻页，手却钉在了页脚一动不动。
　　两秒后，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支笔。
　　下面是第一题：“当一段关系出现矛盾时，你通常会”后面跟着三个选项，分别对应着0分、3分，5分。
　　选项一是“主动沟通，努力解决”，选项二是“保持沉默，给对方留出空间”，最后一个则是“假装无事发生，但默默改变行为”。
　　沈念毫不犹豫地在选项一旁边画了圈。
　　后面的问题大同小异，沈念下笔如有神，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大半题目。正当他准备选完最后一题看结果时，却突然愣住，笔尖停在题目旁。
　　等林木拿着外套出来时，就看到这样的景象沈念盘腿坐在地毯上，左手支着头，右手拿着笔，轻咬下唇，眉头微蹙。
　　他神情严肃地盯着桌上摆的书，像陷入思考般，下意识地咬了咬笔帽。
　　林木这才走近，轻咳一声提醒道：“念念，别咬笔，脏。”
　　沈念听到声音后，先是乖乖将笔拿开，随后回过神，偏头看向林木说：“你今天要上班啊，”接着他看了眼钟表，淡淡吐出一句，“那可能要喜提迟到批评大礼包了。”
　　林木拉拉链的动作一滞，随后语气平静地答道：“没有，说有事请假了。”
　　请假……好耳熟的词，好像在他的工作号上出现过。
　　想到这，沈念顿时表情一僵，于是他没再接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作为结尾。
　　他将头摆回正前方，余光却一直注意林木的动作，直到看见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时，才开口问道：“那你出门有什么事，很重要吗？”
　　林木点了点头：“挺重要的。”
　　“好吧”沈念拖长声音回答，其实他还有几个呼之欲出的问题，只是他总觉得问出来有些矫情或是啰嗦。
　　但是，
　　这个地方也太无聊了，屋内屋外都是黑白灰，像是一部运行失败的老游戏，周围的人也是固定NPC，可主线剧情迟迟不更新，他只能自己翻找惊喜彩蛋了。
　　沈念仅用一秒钟，就拿出了上面那套说辞。
　　他从几个选项中精挑细选，最后向林木问道：“那你几点回来，午饭要等你吗？”
　　林木抬手看了眼表：“十点就回来。”
　　沈念看着钟表上的“9：55”，头顶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这是指……晚上十点吗？
　　答案当然不是，因为五分钟后，沈念就听到开锁声，随后林木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沈念：“……”
　　他低头扫了眼之前答过的题目：“你通常能果断地做出决定并迅速付诸行动吗？”
　　看着眼前的人，他默默将3分的选项划掉，改成了0分。
　　林木换好衣服后朝沈念走来，顺手倒了杯水递给他，接着安静地在他身旁的沙发坐下。
　　沈念头也不抬，仍旧在犹豫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半晌后，他叹了口气，合上了那本杂志。
　　看来他前一题选0分真是有自知之明。
　　沈念抛弃了测试者的队伍，转身加入了出题者阵营。
　　他抬起右手，放到嘴边收拢握拳，盯着林木发问：“这位先生您好。当您发现新衣柜里的衣物和旧衣柜如出一辙时，您的看法是？”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把手中的“麦克风”递给林木。
　　突如其来的问答环节让林木呆愣一瞬，他摸了摸鼻尖，开始在脑内紧急调用参考答案。
　　看着眼前“皇帝的麦克风”，他甚至微微俯身，靠近它后才回答：“或许因为，在陌生环境下，看到原来的衣服，会有熟悉的感觉。”
　　呵呵。
　　沈念收回手冷哼一声，低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然后他仰起脸，脑袋枕在林木膝盖上，把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林木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圆圈0。
　　见林木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沈念食指交叉抵在了嘴边，摇了摇头。
　　他头从林木膝盖上移开，换了个姿势，转为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
　　多年的默契系在两人之间，林木看见他摆出“现在不想说话”的姿势，便知趣地不再开口，只是单腿盘坐在沈念身旁，也拿了支笔，开始写字。
　　沈念耳边传来的“沙沙”声，吸引他不自觉地往左侧偏头看，只见林木又将那个纸条推了回来。
　　纸条上面加的第一句话是：“怕选新的你不喜欢，衣服就按你原来衣柜里的款式、尺寸，原样定做了。”第二行则是：“……这个回答能不算0分了吗？”
　　两行字，笔锋凌厉，语气却反差地带有讨好意味。
　　沈念看完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意识到后，他迅速收敛笑容，并把下半张脸埋进胳膊里，抬起手比个“OK”的手势晃了晃。
　　“这是……可以的意思吗？”林木眼神里透露出迷茫。
　　沈念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他：“错！这是3分的意思。”
　　看他准备继续写，沈念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撕了张纸，写好后递过去“说对不起负5分。”
　　林木看后动作一僵，接着划掉了刚才写的字。
　　我就知道。
　　沈念内心暗自吐槽。
　　林木不愧是林城一中知行楼墙上挂过照片的人，重新写的纸条，充分展现出了知“耻”而后勇的优秀精神，他追问道：“怎么样才能满分？”
　　沈念眯起眼睛思索片刻，然后狡黠一笑，他写到：“或许你可以考虑贿赂一下出题人。”将纸条传过去时，他还朝林木眨了眨眼睛。
　　林木看后轻笑一声，挑眉望向他。
　　“哦？怎么贿赂？”
　　“提示你，出题人现在很想喝冰可乐。”
　　林木皱眉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纠结，随后重新出现在沈念面前的纸条，上面的“冰”字被画了个圈，连着一根旋转的线。
　　下面还补充了一句：“家里还有苹果汁和气泡水。”
　　现在轮到沈念纠结了，他抿唇看了看纸条，又看向林木，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成……”
　　“交”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两位……”
　　听到声响后，二人皆被吓了一跳，林木条件反射般坐正身体，挺直了背。沈念则飞速地将纸条收起，压在了旁边的杂志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千锤百炼”后的成果，不知道这背后藏了多少次的点名批评和办公室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