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他的眉眼怔松一瞬，脱力一般倒坐在我的身旁。
　　他终于肯看我了，用他那双总是像含着水一样很明润的眼睛，只不过他的眼眶泛红，让我有点心痛。
　　总觉得过去什么时候，我也如今天这般久久地注视过他的眼睛。
　　我是犯痴了，犯傻了，我知道不应该，但我忍不住。
　　我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
　　“对不起，”我的声音发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舒服，进医院了，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一滴眼泪从盛子煜的眼角砸下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拥成紧紧一团，呼吸在我的耳畔打着抖。
　　“小澄......小澄......”他只是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也跟我道歉，“对不起，我想你。”
　　被他这么一叫，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你真的是我的亲哥哥么？”
　　“是，是，小澄，我的小澄，”他表情悔痛，松开我，一遍遍地摸着我的脸，“我跟你是同一个父亲，你是我弟弟。”
　　他又飞奔上楼，踉跄着冲下来，拿下一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小澄......你看......”
　　鉴定报告。
　　顾澄，盛子煜，盛进雄......
　　盛进雄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么？
　　那......我算是，私生子？
　　一行行扫过去，心中已没有震惊，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号啕大哭，只是在尘埃落定中感到一阵阵哀怨。
　　我怨莫振扬，莫振扬为什么要骗我，我有亲哥哥的话，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也怨我的亲生爸爸，为什么他不要我了。
　　我呆愣地看着盛子煜，感觉他的眼泪也流到了我的心里，难受得我忍不住撇嘴，“是么，为什么你们不要我和妈妈了。”想了想，这事怪不到盛子煜头上，又迟钝地修正自己的措辞，“为什么爸爸不要我的妈妈了。”
　　我的妈妈，未婚先孕，孤身一人含辛茹苦地养大我，遭受了多少非议和冷眼，在她苦苦挣扎在生活的泥潭里的时候，我的亲生爸爸原来过得这么好。
　　也不是怨他过得好，只是，他怎么能对我妈妈，这么狠心无情，这么久都不闻不问呢。
　　“这样不公平，我难受。”
　　“是的，是的，不公平，是我对不起你，是爸爸对不起你......”
　　我忍住酸楚摇摇头，扑进盛子煜的怀里。
　　“哥哥好，只是爸爸坏，我不怨你。”我哽咽着说，“你想着我，来找我。”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盛子煜讨厌起来，对他，好像天然有着好感和亲近。
　　我难过，可是也开心，原来我有家人，我有自己的亲哥哥，我不是孤身一人活着。
　　盛子煜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拨开我额前的头发，轻轻留下一个吻。
　　哥哥可以这样亲自己的弟弟么？
　　对他，对莫振扬，都有这样的疑问，不过，找到自己亲哥哥，还是开心，我多么多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哥哥，从小到大都是，我以为这是一个永远都实现不了的梦。
　　但是，命运终于眷顾了我一次。
　　被哥哥抱着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暖暖的，被人珍惜的满足，虽然莫振扬也是我的哥哥，但那不一样。
　　许多时候，莫振扬的怀抱会让我觉得密不透风，像沉重的枷锁。
　　盛子煜的臂膀，温暖而令人踏实，想到前些日子在莫振扬那里承受的斥责，心中委屈，我说:“我不要回去，我不想，莫振扬骗我，他骗我说只有他一个哥哥。”
　　“不回去，”他抚摸着我的背，“小澄，以后都跟我在一起，我保护你，这里就是你的家。”
　　......
　　盛子煜陪着我一起睡觉。
　　原来我的亲哥哥的房间是这样的，盛满了他从少年成长到青年的痕迹，小心地踏进去，害怕一切都是梦，但双脚切切实实落在地板上，才敢再一次确认:
　　我有亲哥哥，我有属于自己的家人。
　　我今天真的太累了，被盛子煜带上床的时候，眼皮已经重如铅块，他枕着胳膊，躺在我的身侧，眼神痛惜地凝视着我，再凑近一点，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我不想睡觉，我怕一觉醒来哥哥就不见了。
　　“睡吧。”盛子煜的手掌在我盖着被子的身体上轻轻地拍，“哥哥在这里。”
　　盛子煜身上不像莫振扬，总是飘着古龙水或香水味，刺鼻的霸道，他洗过澡，身上是浅淡舒心的沐浴用品的香味。
　　“我好害怕睡着以后再醒过来，你就不见了。”我惴惴不安地抓紧他的手指。
　　“不会不见的，小澄，我死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别这么说......”我呢喃着，却终于被这句有些过头的保证安抚了心，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面一场接一场的画面电影一样放映，我梦到和盛子煜什么时候一起说说笑笑地走在放学路上，越过他的肩头向前看，就是道路尽头的阳光，又梦见跟他在落满花瓣的小道上手牵着手散步，我在盛子煜晃眼的笑容里迷失，心悸。
　　种种记忆像小水泡一颗接一颗浮上水面，有一颗水泡破开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
　　还好，盛子煜没有消失。
　　他还睡在我的身边，夜色沉沉，小夜灯的光笼住了他的面孔，温驯柔软。
　　见我醒来，他眨眨眼，“醒了？”
　　“哥......”起初我有几分迟疑，“哥哥？”
　　“嗯，小澄，你不继续睡么，你才睡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么？
　　“还以为你走了。”
　　“怎么会。”
　　我在被子下面摸索到他的手，牵住，“哥，我以前跟你一起上过学么？”
　　“是啊，”他苦笑，“小澄，你还记得么？高中和大学，都跟你一起上的。”
　　“这么巧！”我又问，“上学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你弟弟么？”
　　他摇摇头，“我们都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你今天就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
　　一起上了这么久的学，最期盼的哥哥就在眼前，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埋在盛子煜的手心里笑:“哎，好搞笑呀。”
　　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心下又有些恼然和自责，“哥哥，我失忆了，我很多事情都忘了，但是我太笨了，过了这么久也想不起来，晚上经常做梦梦到，但不确定那到底是以前的事，还是只是单纯的梦。”
　　“问莫振扬，他也不告诉我。”
　　盛子煜的眉头微微抽搐，“你那天叫莫振扬哥哥？”
　　“嗯，他是我继父的儿子，我们一起生活。”
　　“......莫振扬对你好么？”
　　“很好呀，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只是，”我一想到那晚他斥责我不相信他的神情，还是心有余悸，“他凶起来真的好吓人，而且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他还骗我说我没有亲哥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盛子煜捏紧了我的手，没有说话。
　　“但是他温柔的时候很好的，我......我其实在跟他谈恋爱，最近我们还去国外登记了。”
　　“......登记结婚？”
　　“嗯，对呀。”
　　“......”
　　我以为盛子煜会为我高兴，但是他怔怔地看了我很久，脸上满是痛苦。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我用手指摩挲着他又浮上泪光的眼角，“莫振扬除了生气的时候，对我真的很好的。”
　　“没有。”他又带泪对我笑，“你觉得好，我就开心。”
　　可他万念俱灰的脸哪像是开心的样子。
　　我戳戳他的脸，“哥哥，你也有酒窝，我们真的是亲兄弟哎。”
　　“嗯。”
　　“哥哥，你说莫振扬伤害我，逼我，是真的么？”
　　我不愿意相信莫振扬会是这样的人，想不到动机，如果他这么对我，那就是讨厌我，可他讨厌我的话，就不会这么掏心掏肺地照顾我，我想我以前顶多只是跟他有过一些争吵。
　　“......”
　　盛子煜久久地望着我，喉咙像被哽住了似的。
　　他不是不说话，而像是说不出来。
　　我都差点睡着了，他才用很沙哑的声音说：
　　“没有，没有，那天是我着急了，口不择言，你就当我没有说过。”
　　那我就放心了，我这么信任莫振扬呢。
　　“莫振扬气死我了，居然这么骗我，”我往盛子煜的怀里直钻，“等他回来了，我要好好跟他问清楚，他还污蔑你是神经病，他不能这样。”
　　盛子煜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可是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什么我都想知道，我又问他：“哥哥，嫂子呢？”
　　“什么嫂子？”他满面愕然。
　　“就是那个怀孕的女孩子，我在医院看到的，她不是你的老婆么？”我不解地问他，“没有看到她，她应该是我的嫂子，对么？”
　　“......”
　　“我是不是快有小侄子小侄女了。”想到这个，心情好了一些，我喜欢小孩子。
　　盛子煜脸上的五官扭曲了一下，很快恢复原状。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小澄，你累了，你快睡觉吧，我陪着你。”
　　可能我的哥哥和嫂子吵架了吧。
　　......
　　一大早就被蒋易谦打来的电话吵醒，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我还睡在盛子煜的房间里。
　　所以，不是梦。
　　“澄澄啊，你跑哪里去了？”蒋易谦的声音万分焦急，“佣人说你一整晚都没回家啊？差点就要打给莫振扬了，幸好他们先打给了我。”
　　“我在自己的亲哥哥家。”
　　“什么？！”蒋易谦吼得我耳朵都疼了，“你哪来的亲哥哥？”
　　“我在盛子煜家。”
　　过了几秒，蒋易谦又大叫出声，“哎哟，我的祖宗，谁跟你说盛子煜是你亲哥的，你完蛋了你！你快点回去！被莫振扬知道了你又要被收拾了！别胡闹了，听话。”
　　盛子煜，是我货真价实的亲哥哥呀，莫振扬凭什么要因为这个收拾我？他骗我，不应该跟我赔不是么？
　　或许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的亲哥哥，感觉自己底气足了不少。
　　“我不要，我不回去，莫振扬骗我，我找到哥哥了，我要跟我哥哥待在一起，就是你来找我，他来找我，我也不回去。”


第53章 C49： 不愿离开你
　　“澄澄，你不要……”
　　蒋易谦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