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GL百合)——free的风

分类:2026

作者:free的风
更新:2026-09-17 04:11:25

  江丰年捕捉到她微微失神的目光,放缓了语速,轻声开口:“夫人,还记得东方流云吗?”
  陈瑞雪猛地回过神,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感念:“自然记得,当初分娩,危急关头,是他拼尽全力救下我和两个孩子,是我们母子三人的救命恩人。”
  “我身上这些物件,全都是他赠送的。”江丰年低声说道。
  陈瑞雪眼中满是诧异,小声问道:“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我们二人这般相处十分怪异吗?”
  江丰年轻轻摇了摇头:“不会。他和我的二舅许冒,已经相互陪伴十多年了。”
  听完这话,陈瑞雪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原来这世间,像她和江丰年这样离经叛道的人,还有很多。
  “上官璟和秀莲的故事,是真的,还是你用来试探我编织出来的谎言?”
  江丰年抱着陈瑞雪,认真说道:“她们二人的故事是真实的。也正因如此,我害怕步上官璟后尘,幸好夫人你不是秀莲。”
  陈瑞雪能感受到江丰年的后怕,她轻抚江丰年后背,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江丰年,柔声询问:“夫君,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听到陈瑞雪又柔声唤她夫君,江丰年差点激动地落泪。
  她控制心神,努力平和声音:“我需要去一趟定县。一是亲自登门向许放道谢,温泉山庄那夜,若无他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二是前去探望那些祸乱之中负伤的江家下人,顺便视察秋收农事。一切顺利的话,申时之前我便能赶回府中。”
  江丰年说完,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儿,“夫人是有什么打算吗?”
  陈瑞雪眼底藏着一丝浅浅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说道:“夫君,我想和你出去逛逛,为你挑选几身新的衣裳。”
  江丰年闻言,下意识道:“夫人,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足够穿了。”
  “夫君,你的衣服颜色款式都太过单调了。”陈瑞雪轻轻叹了口气。
  江丰年立刻扬声,唤来了江海生,有条不紊地吩咐:“你去城东王家丝绸布庄,各色花色、不同料子的绸缎,各样都采买几十匹回来。再去一趟颜记,把眼下当季所有新款胭脂水粉尽数买下。江家金铺那边,把最新打造好的全套首饰置办一份。赵家玉器店新到的那块巴掌大的翡翠白菜,不管多少钱直接买下,全部送到竹园夫人这里。”
  交代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瑞雪,语气温柔体贴:“夫人还是留在府中安心休养。但凡你需要任何东西,只管吩咐江海生总管去置办便可。府内养着一众手艺极好的绣娘,裁剪缝制衣物劳神费力,不必事事都要你亲自动手。”
  陈瑞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心底涌上来一层淡淡的失落。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派人大包小包买回一堆衣料首饰。
  她只是盼着可以陪着江丰年,慢悠悠走在街上,一路闲逛闲谈。逛街的乐趣本就在于沿途慢慢观赏,而不是差下人直接把整间铺子搬回府中。
  绣娘做出来的成衣再精致,也比不上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藏在布料里的心意。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江丰年整日思虑家业,脑子里都是权谋决断布局,哪里能读懂她这点女儿家细微的小心思。
  用完早饭,江丰年备好了一份厚重周全的谢礼,动身赶往定县衙门。
  许放见到专程远道而来的江丰年,满是意外,连忙上前:“表弟何必特意奔波过来一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表哥万万不可这么说。那日若不是你连夜带兵星夜驰援,我的妻儿、整个江家,都有可能遭逢大祸。这份恩情,我必须亲自登门道谢才能彰显诚意。”江丰年神色郑重。
  许放收下重礼,也不多客套:“正好,有一件事我正要告知于你,我很快便要调离定县。”
  江丰年微微一怔:“怎么这般仓促?你来到定县上任,才两年多,三年并未期满。”
  “朝廷调令已经下达,命我出任巡河御史,五日后便启程前往淮州赴任。”
  虽说巡河御史只是正七品,品级并不算高,手中职权却极重。
  巡河御史不受地方管束,专门巡查津杭运河整条河道。河堤修护、漕船通行、粮仓转运、码头税银、沿岸滩田,全都在他的监察范围之内。
  但凡河道官员贪墨工程款、偷工减料疏于修堤、勾结漕帮私收规费、克扣漕运粮草,他都有权当场查访取证,直接写成密折绕过层层地方衙门,快马递送到御前。
  同时还要核查沿岸各个码头账目,盘查官银流向,检举徇私舞弊的官吏,遇上紧急水情、河堤险情,可以先行调派沿岸兵丁抢险,事后再补文书报备。
  江丰年心底暗自一动。
  她刚刚接下轩辕明镜暗中托付、清查津杭运河祁家贪腐的重任,许放这边便调任巡河御史一职。不用细想,十有八九是轩辕明镜早早铺排好的一步棋。
  她不动声色,轻声问道:“定县下一任县令人选定下来了吗?”
  定县大半良田产业都归属江家,若是新来的官员生疏难相处,往后方方面面,又需要花费极大心力重新打点周旋。
  “新任县令,是你大姐夫李殊的幼子,你的外甥李砚。”
  江丰年心中了然,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朝中有人悉心布局,行事果然顺遂许多,轩辕明镜对待自己的心腹下属,向来宽厚周全。
  辞别许放之后,江丰年又去往城外的田地。
  秋日的稻田一望无际,沉甸甸金黄饱满的稻穗压弯了禾秆。江逸力正带着一众农户有条不紊地打理秋收各项杂事,江仲康的长子江琉也在一旁搭手帮忙,大小事务安排得井然有序,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
  查看完田间农事,她又调转方向,去往温泉山庄。
  山庄里飘荡着浓郁苦涩的草药气息,几十名在此养伤的江家护卫都安置在此。这些人不惜性命护着江家,就算再忙碌,身为家主,她也一定要亲自过来探望。
  其中最让她放心不下的便是江涟。
  二人从小一同长大,这一次劫难之中,江涟身受十余处刀口,还有三处凶险致命的贯穿伤,几乎是从鬼门关硬生生捡回一条性命,如今依旧卧榻不起,连下地走动都尚且做不到。
  王苑正守在床边,小心翼翼照看着江涟的起居。
  江丰年缓步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避免惊扰到床上的伤员,她看向一旁的王苑:“孙语嫣那件事,是你告诉夫人的?”
  王苑心头一紧,立刻屈膝跪在地上,垂着头惶恐请罪:“家主恕罪,是小的一时多嘴。”
  “不必惶恐。”江丰年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柔和几分,“我非但不怪你,反倒要谢谢你在夫人面前,替我分辨几句。那几天,江家内外辛苦你了。”
  王苑起身:“家主,这是小的分内之事。”
  随后她转头看向卧榻上脸色尚且苍白的江涟,语气郑重诚恳:“江涟,等你伤势痊愈,我亲自为你和王苑主持婚事,另外赏赐你们一套独立的宅院。”
  江涟心中又惊又暖,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连忙恳切推辞:“家主,宅院不必破费。我们世代都是江家的家生子,搬出府外,反倒诸多不便。”
  江丰年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定:“成家,总要有一处属于你们自己的安身之所。往后你们想住在哪里,全凭你们自己做主。”
  温泉山庄的事情全部处理妥当,江丰年便动身启程,赶回江源城。
  刚踏进江府大门,江海生便快步迎了上来,低声禀报:“家主,陈家派过来的十二位少爷已经抵达府中,已经妥善安排他们住在菊园歇息。”
  江丰年微微颔首,沉声吩咐:“明日一早,叫他们十二人都来书房见我。”
  说完,她快步走向竹园,身心雀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屋内静悄悄的,黄昏的斜阳透过窗纱洒落一地。
  陈瑞雪斜斜倚靠在软榻之上,膝头摊开一块银白色的布料,指尖捏着细细的银针,垂着眉眼,一针一线,认认真真地为她缝制新衣。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庭院里细碎的鸟鸣,屋内只剩下针线穿过布料细微的沙沙声响。
  江丰年放轻全部脚步,没有出声打扰,悄悄在一旁的椅子落座,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眼前的女子聪慧睿智,心性坚韧又不失温婉。
  江丰年静静看着,心口被一种踏实温热的幸福缓缓填满。
  她何其有幸,也能过上,在外奔波一天,回来后,家里有人等候,妻儿相伴,满是人间烟火气息,和寻常普通人家一样的安稳日子。


第83章 试药
  近日江府整顿人事,上下焕然一新,处处井然有序。
  先是陈家送来十二名年少子弟,愿入江家门下历练学习经商之道;紧跟着江氏宗族也举荐了十余名族中后辈;旁支亲眷、姊妹姻亲,亦纷纷遣来子弟投效,尽数托付在江丰年手中栽培任用。
  来人繁杂,资质良莠不齐,绝不能凭情面随意安置。
  江丰年不敢轻怠,连日静心考察,一一细究每个人的品行心性、笔墨才学、算账本事,乃至人情世故、处事分寸,半点不曾徇私偏护。
  摸清众人长短优劣之后,她依照各人能力,稳妥分派到津杭运河沿线各处码头、货栈、漕运分点各司其职。
  为彻底根除宗族裙带懈怠、仗亲恃宠的陋习,江丰年特意定下严明新规,对内对外一视同仁。
  码头众人的俸禄、红利、升迁、责罚,不论亲疏远近,只论实绩功劳。
  每年薪酬提成,全数依照各码头完税账目核算,但凡账目清晰、税绩丰盈者,可从当年完税总额中抽取百分之一作为个人红利。
  职位亦非永久固定,两年一考、两载一轮换,优胜劣汰,能者居之。
  若是有人在外惹是生非、偷懒舞弊、肆意妄为、败坏江家声名,轻则直接遣返原籍、永不录用;重则不论宗族亲戚,一律送官查办,依律处置。
  一番整顿下来,前来历练的宗族、姻亲子弟个个勤勉自律,再也不敢心存侥幸、散漫懈怠。
  府中人事安定,外头的应酬宴席却接连不断。
  赵必安离任的饯别宴、外甥李砚的新婚喜宴,一场接着一场。江丰年皆是独自赴席。
  她心中始终记挂陈瑞雪腹间旧伤未愈,不愿官场喧嚣、酒肉应酬扰她静养,故而这两场宴席都未曾带她同往。
  陈瑞雪本就素喜清净,向来厌烦宴席虚礼、人情逢迎。江丰年不带她去,于她而言反倒落得清净自在。
  这些时日,她安心养伤之余,大半心思都放在两样东西上——老妪留下的秘药,以及自己日日调试的祛疤养颜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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