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古代架空)——自由落体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7 03:26:59

  ——即使喝了三大杯酒,裴焕的脸上依旧瞧不出醉色,他牵着祝珈言穿过长街的人群,一直走到那个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摊位前。
  只有祝珈言知道,裴焕的手心正在逐渐变烫,又与自己的手紧紧地贴在一处,于是那热也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直到走近了,祝珈言方才看清,小摊买的是鲜花做的各种首饰。有玉兰花穿成的手环、石榴花束成的发簪、凤仙花制的项链……这些花朵的花瓣上还缀着水珠,依旧鲜妍、美丽。
  “是花啊。”
  二人在那摊子前站定,祝珈言听见裴焕喃喃道。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自己身侧的祝珈言。
  璀璨的灯火照在祝珈言秾丽漂亮的脸蛋上,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粉,是先前未能褪去的红晕。他被裴焕牵着手,正垂眸专注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眼眸盈盈发亮,看起来很开心。
  祝珈言还在看那摊主编着花环,却忽然感到自己被裴焕牵着的那只手被套上了一个手环。
  是茉莉花穿成的手环。裴焕抬起祝珈言的手,那一小截脂白的手腕上,松松垮垮地绕着那茉莉花手环,花骨朵只有指甲盖大,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裴焕像是很满意。
  一直到他们二人回到侯府,方才在天香楼被罗言一行人灌的那些酒,才渐渐地显露出威力来。
  他们坐在侯府的院子里。裴焕喝了醒酒汤,非要说自己头晕,枕在祝珈言的大腿上小憩。
  夜风吹来远处长街上隐隐的嘈杂人声,侯府内却依旧安静得有些清寂。池水潺潺地流淌,那几棵葱郁的石榴树上,传来几声聒噪的虫鸣。
  于是闭目养神的裴焕终于睁开眼。
  “好点了吗?”
  感受到裴焕的目光,祝珈言低下头,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裴焕的额头,那酒醉带来的热气清晰地传到自己的手心中。
  裴焕没有回答他。
  祝珈言垂首的时候,他胸前的那枚红玉扳指从他的领口脱出,在裴焕眼前摇晃着。
  夜色无边,明月高悬。那清辉倾洒在祝珈言的身上,就像他周身都笼着一层朦胧的、柔软的光华。
  ——那放在自己额头的掌心也是柔软的。自己枕着的大腿也是柔软的。
  而那股茉莉香,随着祝珈言的动作,钻进裴焕的鼻腔,也是柔软的。
  于是他伸出手,将那悬挂在祝珈言脖颈上的红玉扳指握在自己手中。
  祝珈言听见裴焕说了一句话,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皱着眉,像是醉得有些难受。
  ——那句话很轻,好像今夜的风就能轻而易举地吹散了。
  他说:“祝珈言,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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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


第36章 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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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婚宴上一别,祝珈言再一次见到嵇琛远,已经是几个月之后。
  秋风吹过桓威侯府庭院中那几棵石榴树的树梢,几枚沉甸甸的果子摔到地上,流出一地香甜的红心。又到了一年的秋天。
  只是这个秋天来得并不平静。先是从边疆传来消息,说是北边的鞑子西窜到了邳国。邳国与晋国结怨已久,多年来征战不断。十多年前,两国在焦州爆发一场血战。晋国大败,险些让邳国一路南下,攻向关城。后来邳国政局动乱,邳国军队元气大伤,攻守易势,最后向晋国割地十五城,再难成气候。
  这是边疆裴焕的部下传来的消息,京城内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与这个消息相比,南方爆发的蝗灾可能更令百姓忧心。正是秋收的时节,蔓延百里的蝗灾势必会对当地的百姓生活带来重创。
  但是这些消息似乎并未影响京中贵族们的取乐。京郊的画舫中,丝竹声日夜奏响着,不会由着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饥民而有片刻凝滞。
  八月初七是沛国公七十大寿。他曾与裴老将军交好,身为晚辈,裴焕自然要前往贺寿。只是令祝珈言没想到的是,自己也收到了一份请帖。
  沛国公是太后母家,在朝中颇有威望,京中凡是提得上名字的世家贵族皆前来祝寿贺喜,就连皇帝也御笔亲题“福寿康宁”,还赐下许多贺礼,一同送往沛国公府。
  沛国公虽年逾古稀,依旧精神矍铄,在前头叩谢了皇帝恩典,伴着一众宾客的道喜声,他被几个晚辈搀扶着站起身,那手刚一抬起,便被稳稳地接住了:“庞大人。”
  听见裴焕的声音,沛国公转过头,他眯起眼,看着身边扶着自己的裴焕,银白的长须抖动了两下:“裴小子,怎么叫人呢?”
  旁边几个晚辈有些不知所措,却听裴焕道:“二爷爷。”
  “这才对嘛。”沛国公笑得弯起眉毛,喃喃道,“哎唷,也是许久没见过你了,真是越来越像你祖父了……这位是?”
  他转头看向裴焕身侧站着的祝珈言,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困惑。
  ——自二人一同踏进沛国公府,祝珈言便能感受到周遭那种隐晦的、似有若无的视线。他们像是非常好奇祝珈言和裴焕的关系,却又怕得罪了这位凶名在外的桓威侯,不敢冒然上前。
  而那些或探究或恶意的眼神,不断地扫过祝珈言暴露在衣袍之外的每一寸肌肤,听沛国公这么一发问,一瞬间变得更加灼热。
  祝珈言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裴焕主动开口道:“二爷爷,这是祝珈言。”
  “祝……哦,这便是之前阿延同我说的那个孩子吧。”沛国公浑浊的眼眸从祝珈言的身上扫过,忽然又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来。他拍了拍裴焕的手,扭头招呼不远处的庞家大公子,“延儿,过来。”
  庞家长孙庞瑞延闻声走来。他客客气气地冲裴焕一拱手:“侯爷,殿下,二位随我来吧。”
  沛国公府今天特地请了玉熙阁的名角儿清枝和戏班子来府里唱戏。鞭炮的噼啪声响罢,那头又听戏子开了嗓,很快便被宾客们叫好鼓掌的声音压了去。
  一直走到厅外,庞瑞延才放缓了脚步。
  他与裴焕相熟,先前见到裴焕,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像是有话要告诉他。
  两人在穿廊站定了脚步,庞瑞延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裴焕身旁的祝珈言,压低声音道:“今天……他也来了。”
  祝珈言这会儿还在伸着脑袋听院子那头咿咿呀呀的唱曲儿,他摇摇晃晃地踮着脚,又怕站不稳,手指捏着裴焕的衣角,把那绣着暗纹的衣袂扯出些褶皱来。
  裴焕听了这话,那张冷峻的面容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男人微微垂首,便看见祝珈言肩膀上有一片紫薇花瓣,是方才走过垂花门时落下的。裴焕伸出手,轻轻地把那一片花瓣捻在手中,对庞瑞延道:“多谢告知。”
  祝珈言回过头,便听见裴焕的这个回答。待庞瑞延走后,他迫不及待地扭头去问裴焕:“庞公子方才告诉了你什么?”
  他今天戴了新的发冠,一头绸缎般的乌发束在那玳瑁穿丝玉冠中,又从鬓角垂下几丝,贴在那张漂亮而柔软的脸颊上。一双杏眼专注地望向身旁的男人,被那秋日的阳光照着,像盈着汪春水。
  祝珈言自己都没有注意,他对裴焕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无意识地撒娇。
  裴焕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瓣从祝珈言肩上抚落的紫薇花,又伸手捏住那张雪似的脸蛋,被打了手背,方才轻哼一声,收回手来。
  于是那烦乱的心绪又像是被什么抚平,重新平静了下来。裴焕微微一笑,他低下头,告诉祝珈言:“这里鱼龙混杂,你不要离我太远。”
  筵席上,觥筹交错,宾客尽欢,处处皆能见得沛国公府的深厚底蕴。
  二人甫一入座,便有一个婢子端着玉壶过来,要给裴焕斟酒。
  只是那婢女像是畏惧裴焕,她战战兢兢地跪坐在桌案边,斟酒的手抖如筛糠,一不留神,酒便从杯盏中满溢出来,差点淌落裴焕一身。
  “侯爷恕罪!侯爷恕罪!”
  那犯了错的婢女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地跪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裴焕像是对这种场景早已习以为常。他看都没看那婢女一眼,淡淡道:“不必了,换一杯便是。”
  只是这动静终究是引来了旁人的目光。
  那头一个与庞瑞延面容相似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对裴焕一拱手,面上满是歉意:“侯爷,在下管教不严,多有得罪了——还不赶紧给侯爷和、和殿下换一壶酒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催促着那跪在地上的婢女。
  闻言,裴焕抬起头。他瞥一眼来人,那黑沉沉的目光中像是酝着一团阴云,看得那人冷汗涔涔,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良久,才听裴焕缓缓开口道:“二公子客气了,不必多礼。”
  沛国公府的二公子庞瑞梁这才松了一口气,讪讪地站到了一旁。
  没等多久,就换上来一壶新的酒。
  一个婢女替裴焕和祝珈言斟满了酒盏,酒浆落入银杯中,散发出一股醉人的香气。
  祝珈言闻着嘴馋,便端起那酒杯喝了一口。酒浆顺着喉咙滚入腹中,那酒烈、醇厚,淌过的地方,像燃起一丛火,一直从他的口中烧到腹腔里。
  他许久未喝酒,半杯酒下肚,已然感到一些醉意。
  裴焕听见身旁人放下酒杯的声音,扭过头,就看见祝珈言正垂着脑袋,樱红的唇瓣紧抿着,在灯火下泛着水光。
  他先是呆坐了一会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桌案上的菜肴,像是在努力消化那直冲头脑的醉意。
  只消片刻,那腻白的脸颊上就浮起一层薄薄的粉,将眼尾也染上殷红,于是那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渐渐软了下去。
  “祝珈言。”
  裴焕托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祝珈言喝了酒之后的变化。他的声调虽冷,气息却灼热着,又慢条斯理地捏住那纤长的手指,一根根地揉了过去。
  感受着手心中温度的变化,裴焕勾了勾唇角,低声道:“怎么才喝半杯就醉了。”
  “——侯爷!许久未见啊!”
  裴焕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打断了。
  他眸色微冷,放下祝珈言的手,转过头去,便见到那靖安侯世子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
  那人喝得半醉,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他将酒杯往桌案上重重一放,却又没站稳,身后的仆从便手忙脚乱地把他扶稳站好。
  世子双手撑着桌子,死死地盯着裴焕面无表情的面孔,拉长了声音:“今天,我必须同侯爷喝上一杯!”
  他们那头闹哄哄地说着话,这头祝珈言还坐在原地,像是没回过神来。
  ——方才喝进肚子里的烈酒仿佛真的在他的肚腹中熊熊燃烧起来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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