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分类:2026

作者:祁十二
更新:2026-09-17 03:22:22

  左柳没说什么,侧身让出了进屋的道,“他在睡觉,麻烦动作轻一些。”
  姜匀声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他回头看一眼谢成济,他的男主角胳膊还吊着,面色怔愣,似乎和他一样遇到了不明所以的事,隔了几秒才缓缓带上房门。
  关于闹剧的起因,姜匀声没有任何头绪。
  丘桓像个不要命的,刀被谢成济踹到一边后,身手就不够看了。他变化很快,和上一秒能嗫嚅与人交谈、下一秒就发疯来杀人一样,被赶来的警方押进车里后,就缩着脖子一字不提,问什么都跟没听见似的,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
  事情发生在剧组,剧组就要担责。即使对方本身是冲着谷郁知私人恩怨来的,安保缺失和组内人员没筛查到位,作为导演,他难辞其咎。
  所以此刻再烦躁发愁,也不能让谷郁知爬起来上班去。他叹口气,把花放到桌上,只能无关痛痒地和左柳聊几句,试图在言语中挖出一点对方的身份信息。
  奈何左柳像深潭,滴水不漏,不疾不徐地应对着,只说自己和谷郁知认识很久,住在东港。
  “那肯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谢成济插了话。
  他认出这是之前在小区里见过的人,对方当时和谷郁知一起晨练,印象中态度很冷漠。旁听到现在,他脸上带着笑容,向左柳点头致意,“来易江一趟是要花点功夫的。我和郁知也是老相识了,他十六岁刚出道就一起拍过戏。”
  “不会。”左柳淡声道:“我认识他时,他还没出道。”
  谢成济惊讶道:“你们是同学?小时候的邻居吗?”
  左柳说不是。
  “反正能看出来。”谢成济道:“郁知平时很独立,连助理都不怎么让近身照顾,如果让人陪护,关系一定很铁。”
  这话听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客套,没任何攻击性,姜匀声却略带诧异地看他一眼,联想到了某种情况,脸很快皱了起来:“小谢。”
  谢成济将目光从男人身上收回,“怎么了,姜导?”
  左柳缓缓交叠起双腿,将随手翻阅的杂志放到一边。见过太多巧言令色和暗流涌动,谢成济的任何心思在他眼里,都像玻璃缸里养的鱼一样透明。
  他抬起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面前年轻的Omega。Alpha天生的领地意识让他能察觉到对方身上隐藏的爱慕气息,但他并没有感到气恼,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比性。
  于是他仅轻应一句,低沉的声音带着从容,“他的确不爱麻烦别人。所以,只能我多费心。”
  ……简直四两拨千斤。
  姜匀声揉了揉额角,他比谢成济多吃那么多年饭,简简单单就能看出暗火,也能从三言两语里品出理所当然的亲昵。左柳直接把朋友的界限模糊成密不透风的墙,将试探的人毫无余地地推了出去。
  谢成济笑意也敛了几分。
  再待下去气氛有点不对,见床上的病号迟迟没有要醒的意思,姜匀声干脆带人先回了。
  出了那扇门,他往口袋里摸两下,抖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搓着没点。
  还在医院,只能过过手瘾。
  顺着楼道一直往电梯的方向去,下了楼到了室外,他开口道:“小谢,你入戏太深了。”
  晚风吹得人发凉,谢成济心不在焉跟在身旁,否认说:“姜导,这和戏没关系。我分得清林夙和陈堪,也分得清我和郁知。”
  姜匀声问他:“如果你推开门看到遇险的不是谷郁知,也会那样直接冲上去?”
  谢成济想了一会儿,“如果看见的是您,我也会那样做。换成我的助理、任何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剧组成员,我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姜匀声欣慰地拍拍他肩膀,“好孩子。”
  话音一转,他像平常说戏一样说道:“但你对小郁太在意了,这不好。我不了解他,你也不了解他,我们甚至不知道许多艺人镜头外是什么样,私底下是什么样。
  “人和人隔着纱,我虽然拍的是悲剧,但还是希望主旨积极向上,传递给看电影的人更深的理想抱负,所以我拍林夙和陈堪,也就在拍他和你。我希望林夙和陈堪都好,也希望你和谷郁知都好。”
  谢成济没有反驳,因为正如姜导所言,他其实不了解谷郁知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的接触仅在九年前和今年,如果平常看到的谷郁知只是披了人设的皮,那他所接触的不过是另一个假角色。
  “你之前问我,结局没定,能不能好一点。但我们昨天开会,聊到剧情发展到现在,林夙和陈堪注定没什么好未来,作为导演、编剧,我们隔着镜头,不能为他们做任何事。既然他俩我帮不上什么,那转到镜头外,放到你身上,我该说的还是得说明白。”
  姜匀声又叹口气:“做这行入戏是常事,我看过太多太多优秀的演员,演一个角色就成为一个角色,你和陈堪贴切,所以我答应一定给你拍好,尽我所能,让这部片冲个奖,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入戏出不来。”
  并非离开镜头就出戏的演员不是好演员,就像并非所有入戏容易的演员就是好演员。
  谷郁知就属于极其清醒那一类。肯花时间钻研,也能把该做的都做好,这很省心。如果两个演员都不出戏,成就一番佳话算不错的事,可惜一旦一人入戏一人出戏,情况就不太妙了。
  姜匀声见过因此自杀的。
  他那会儿还年轻,觉得感情就像一个人去追另一个人,愿打愿挨的事儿,他只用把戏拍好就行。结果等杀青许久后,偶然得知其中一个演员走不出来,最后抑郁跳楼,他也为此悔不当初了很长时间,如果多疏导疏导,结局说不定真能改变。
  “所以现在看你有了苗头,我没办法不管。”
  姜匀声想起多年前的事,仿佛那句“好痛苦”还在耳边回荡,嗓子也不由得沙哑了,“总而言之,你得拎得清。拍完杀青,所有的都会结束,你让自己忙一点,别去联系他。”
  杀青后两三个月不和有感情戏的对手演员联络,是演艺圈大家都默认的事。
  谢成济本来还挺情绪低落,一长串听下来,变得哭笑不得,“姜导,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里有数。”
  掏心掏肺换来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姜匀声险些出的气比进的多。
  他半张脸都在抽抽,上了年纪的皱纹也挤得更夸张,手指划拉来划拉去,看到他胳膊上醒目的一片白,只愤愤在半空中点了点,“你最好是!”
  哎哟。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还得回剧组,商量主演缺席的这段时间怎么协调进度。
  没过多久,谷郁知的助理又跑来送了一次晚饭。
  护士正好查房,他被挂水的动静弄醒,痛觉先视觉恢复,一睁眼就看吊瓶在眼皮底下晃。
  睡得太久,头也钝得厉害。谷郁知晕乎乎地半坐起来,靠着升起来的床板喝水。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稍微醒盹后,半梦半醒的记忆慢慢回笼,又模糊很不真切。
  “嗯。你导演来过。”左柳放下平板,端起装了粥的打包盒,把剪碎的咸菜搅进去,“要帮忙吗?”
  谷郁知说不要,“你买椰子了?我想喝。”
  “先吃饭。”
  “……好吧。”
  谷郁知拿了勺子,舀进嘴里后觉得比中午带了味道,感动得险些热泪盈眶,“还是你对我好。”
  在一旁低着头瞎忙和的助理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昨天他是留下来睡陪护床的,今天差不多也到该擦洗的时间点了,那位却一直没有走的意思。
  他好急,看看天花板看看木地板,正鼓起勇气打算问需不需要去附近的酒店订个房间时,放在床头充电的破烂手机先响了起来。
  谷郁知设置过专属铃声,一听就明白谁打来的。
  知道他跑外地工作,所以项莺一般只给他发消息,问累不累、是不是又在熬夜、好好吃饭了吗?大多时间,她都安静守在屏幕另一侧。等他偶尔下戏早了,会拨去一两通电话,很少有直接打来的情况。
  等接通后,听见项莺的声音还是江南水乡般轻柔的,谷郁知悬着的那口气这才吐出去。
  避免被听出异样,他默默坐直了些,顺便给助理递了个颜色,指使对方把时不时滴一下的监护仪给拔了,“怎么了妈,这个点还没睡呢。”
  项莺在那头轻轻笑着:“在忙吗?我有没有打扰你……是不是又瘦了?”
  谷郁知想,真吃一周的粥那肯定是要瘦的。
  “不忙,该做的都做完了。我说了嘛,现在这个角色对身材有要求的,瘦了情有可原,拍完再补补就行。你呢,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项莺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听起来有些犹豫,“等我一下,小郁,妈妈把音量调大点……你刚刚说什么?”
  谷郁知愣了愣,才将话重复一遍。
  “我还是一样的呀。”项莺语速温吞,“药很有用,但我看东西有一点重影……今天电视里的脸都瞧不真切,不过你叔叔请人来配了副眼镜,所以过两天就没什么问题了。”
  她似乎在强调后面的好消息,以此来进行遮掩。只希望配好后,戴着不会不适应。
  先是味觉和嗅觉,接着轮到了听觉和视觉。
  比起骤然的疼痛,这种一点点被温水融走生命的感觉其实更容易堆积恐惧,她的头发也剃光了,有人过来探望,都要支起虚弱的身体戴上假发,将自己收拾得更为体面。
  但这些都没告诉谷郁知。她是长辈,亦是心怀亏欠的母亲,又怎能不做顾虑地倒苦水,无非是徒增烦恼而已。
  所以她平常只会说买了针织教程,状态好的时候做点可爱的东西;或是哪日天气很好,她和护工玩了几把纸牌。
  在那些描述中,除了每天吃不完的药和挂不完的吊水,她依旧是不为风雨困苦、长不大的少女。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到后来,项莺的声音枯萎下去,她像把一天积攒下来的力气都用来与谷郁知说话,气若游丝地隔着听筒:“小郁。”
  明显的哀伤落进谷郁知耳中,他立刻应道:“在呢。”
  对面却没了下文。
  隔了好一会儿,项莺又叫他一声,欲言又止。
  “……小郁。”
  谷郁知眼皮跳起来,以为是要给他催婚,劝他赶紧找另一半托付余生。他打着哈哈,“有什么话还不能跟我直说的?馋哪家点心了?我懂——医生说不能吃,我们可以偷偷吃一点点,你告诉我,我找人去给你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