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分类:2026

作者:祁十二
更新:2026-09-17 03:22:22

  看到撕裂的衣服、崩溃的尖叫,以及仿佛碎成两半的肉体。也看到手腕的淤青,脖子上的掐痕,最后绽成鲜花的血迹。
  林夙的声音颤抖,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与惶恐:“别烧它!我画了那么久,为什么?为什么署名必须改掉?”
  陈堪艰难地吞咽,他声音晦涩,只有记录仪冷冰冰地闪烁红光,记录着对话。他有意引导回答,但林夙语序混乱,始终不知所云,精神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说的话是不能算数的。
  吊水在林夙身上的作用微乎其微。就在陈堪以为触碰到林夙的软肋时,对面青年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林夙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陈堪身后的观察室。监视器里是他放大的瞳孔,就在一瞬间,他的眼神从纯真的学生切换回了十年后的恶魔。
  “我的养父太可怜了,生前创办学校,捐款无数,还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这么善良的人,到底谁会杀了他呢?”他和加快的语速一样逐渐裂变成另一人,最终视线聚焦,定格在陈堪的脸上。他强撑着痉挛的身体凑近话筒,修长的脖颈浮现道道狰狞的青筋,随后舔掉唇上冒出的血迹,“陈警官,你靠过来,我有一个秘密,只告诉你。”
  “保持安全距离,继续引导他开口。”陈堪的入耳式耳机里响起队长的声音。可他看着林夙挑衅又张扬的神态,做出了指令相反的行径。他靠过去,贴近了林夙湿润的唇。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耳骨包裹的皮肤上,林夙给了他一个吻——也许不能称之为吻,他张嘴咬住了陈堪的耳垂,像咬住猎物就不放的蛇,腥锈的气味瞬间填入空气。
  尖利的齿扎破血管,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肉。他在陈堪掏枪抵住他的头后顺势仰倒,和椅子一同跌在地上,后脑磕出闷响,表情因疼痛和癫狂变得丑陋又崩坏。
  林夙躺在冷色调的瓷砖上,一边流泪一边大笑。
  “好,这条过了!”
  姜匀声很满意。
  谷郁知维持原态,眨眼看着天花板。助理和一旁候着的场务一拥而上,急忙为他解开束缚带、清洗漱口。
  谢成济带着耳旁的特效妆,伸手去扶他:“有没有摔到?”
  “地上垫了东西,错位能摔到哪。”谷郁知揉揉脖子,把用力过猛产生的抽筋感按下去,顺便从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中抽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略微分神后,抬头冲谢成济笑了笑,“陈警官审讯时压迫感很强啊。”
  谢成济也笑:“还好到这结束了,不然我怕是接不住你的戏。”
  “这么早就开始捧杀我了?”
  “哈哈,我这叫实话实说。”
  剧本不是死的,拍到中后期,很多原先看不出的瑕疵陆续浮现。
  这场戏给了导演组灵感,姜匀声在一旁和副导商量了什么,随后宣布今天剧组放个小假,除了不能出厂区,他们爱干嘛干嘛去。
  周围一片欢呼,现在才下午三点,窝在一起煮点火锅打打牌,或者什么都不做干躺着睡一觉,都是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
  谢成济婉拒了几个邀请,转过头来,“郁知,下午你还要去画室吗?”
  从起初为了入戏到现在,谷郁知在画室的心境已经不同了。
  他在镜头前与林夙合二为一,进入画室便会条件反射地感到压抑。这种影响是必不可免的,他也不想神经绷得太紧,思考后摇了摇头:“不吧,下午不去。”
  “那能去我那边吗?”
  “嗯?去做什么?”
  谢成济蹙着眉,“陈堪对林夙的感情很复杂,可以说进入了关键转折期。我有几个地方理不通,姜导下午有事,有你对戏我应当更容易理解。”他想到什么,转而笑起来,“我准备了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谷郁知的第一反应:太敬业了您。
  第二反应:“哪来的蛋糕?”
  谢成济:“拜托厨房开了小灶,材料都很健康。”
  谷郁知没有拒绝的余地。两人先前也私下对过戏,不过都是在片场空房间里,双方收获颇丰。他思考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行,“唔,那我回去洗把脸再找你。”
  谢成济闻言笑容更灿烂,露着虎牙点头:“那稍微休息一下,我们一小时后见?”
  “好,一小时后见。”
  约完时间,谷郁知先去卸妆更衣。
  门卫大爷虽没给他们放出去过,但借了一辆小电驴。天冷后他女儿每天接送,电瓶车长期闲置,于是他就骑来,说是一两个月不跑伤轮胎,给他们在厂子里还能代代步。
  这样一来,谷郁知不用特地等厂车,每天戴着围巾往助理身后一坐,吱嘎吱嘎地上工去。
  出了厂房大门,冷风呼呼往脖子里灌。他把衣服拢严实些,等助理去车棚下推车的功夫,听到几米开外有人在挨批。
  定睛一看,不是丘桓还能是谁?
  小年轻垂着脑袋,站他面前唾沫横飞的人是秦念搭档,另一位片场负责人涛哥。
  江湖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谷郁知有过耳闻,丘桓起初没工作经验,该是与他们剧组无缘的。
  那为什么能进来呢?
  有人说是给涛哥塞了钱,也有人说是涛哥家亲戚,还有人说是涛哥的情儿。
  不过第三种说法没人信。
  涛哥长得挺帅,工作也可以,作为Alpha还算优秀。反观丘桓性格唯唯诺诺,天天缩肩驼背,性别甚至是平平无奇的Beta,实在挑不出闪光点。
  要说人勤快点就算了,结果他不仅特殊晚来两天,做事也拖拖沓沓,经常睡过头,一个多月下来也没见好点。
  背后有意见的人多了,丢面子的当然不仅他一个。
  刚才丘桓又漏拿东西,来回耽搁了不少时间,好在今天接下来的戏暂停了,不然还得捅出篓子。
  涛哥越想越气,正说他没大少爷的命偏偏有大少爷的病,情绪激动下胳膊一抬,往斜对角一指,“再有下次你就卷铺子滚蛋!老子天天光顾着给你擦屁股,剧组不养吃白饭的!”
  丘桓一动不动地挨骂,甚至连一句讨好的话都不会说。听到吱嘎吱嘎的动静,他才抬起头来,往谷郁知这边看了一眼,谷郁知却面色如常地收回了目光。
  不熟,没替人出面的必要。何况频频惹乱子是挺麻烦的,多长记性磨练磨练才好。
  他跨上小电驴后座,事不关己地扬长而去。
  “小丘又怎么了?隔三差五就看他被付涛拎出去谈话。”
  助理套着个瞧着就有安全隐患的头盔,夏款单薄,挡板只到鼻子,说句话得吃三口风。
  谷郁知听他叫得亲切:“小丘?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那啥,就片场看到过他,聊了两句。”助理解释说:“我这不在学为人处世么,又想着多个人脉多条路,万一人家现在不起眼以后飞黄腾达了呢?他还挺好说话的,要我说服个软道个歉,平常眼中有点活,也不至于这样嘛。”
  “知道什么时候丢掉脸皮,什么时候贴上去,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谷郁知悠悠道:“何况我可没看出他在为丢饭碗而焦急。”
  “……好像也是。”助理突然想起:“奥对了哥,《新村民》那边联系我,想问咱们有没有空参加圣诞节前的快闪开幕。”
  这邀请挺难得的。热门综艺的受众面很广,只播出一期,带来的粉丝就不少。谷郁知本来还在犹豫,假不好请,何况拍完后的宣发也很费时费力,电光石火间他猛然记起——他心心念念的芭蕾舞台剧也在那天!
  谷郁知非常果断:“不去,那天有事。”
  助理一心二用,随口问道:“什么事呀?他们说现场有剪彩和抽奖活动,网上想让哥返场的呼声还挺高的,估计这次就是看看热度,提前铺垫一下。”
  “我要约会。”
  “哦哦。”助理:“啊……啊?!”
  车轱辘在地上打了九十度的弯,头盔往后一转,露出一双被风吹得睁不开的眼。他好像那一瞬看到了堆积成山的舆论、打着灯追八百条街的狗仔,结巴道:“和、和谁啊,真是高、高高景——”
  谷郁知懒得喷:“瞎鸡儿扯蛋,还是闭嘴吧你。”


第53章 
  谢成济准备了蛋糕,谷郁知也不好空手去。
  他在冰箱里搜寻一圈,找到一罐没开封的蜂蜜柚子茶,打算带过去做个红茶特调。
  走廊里很安静,室外就显得热闹多了。有人不知从哪儿翻来个排球,此刻正在空地上打得热火朝天,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他在外等了大概一分钟,拖鞋踢踏的脚步才匆匆从门后响起。待面前的门敞开一条缝,鼻子先于视觉闻到了潮湿的沐浴乳气味,谢成济盖着浴巾,一脸歉意地擦拭头发:“我收拾得有点慢,郁知,你先进来。”
  他裤子松松垮垮,一排衣扣没系完,皮肤上未干的水浸湿了衬衫面料,隐隐能看见健康的肉色和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
  这放Omega身上似乎有点非礼勿视了。
  谷郁知想说要不他十分钟后再来,谢成济先一步退回卫生间,关上了门。
  空气里残存点点缱绻的晚香玉香气,布局与他的房间左右对称。他在原地驻足,未曾挪动半步。直到谢成济穿戴整齐地出来,诧异问怎么不到沙发上坐,他才笑着道:“怕弄乱你的东西。”
  “那有什么,我这里本来就乱。”谢成济拉着他进了客厅,见了那罐柚子茶,语气有点惊讶:“这是带给我的吗?”
  谷郁知摊手道:“别嫌弃。封闭这么久,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谢成济忍不住笑,“我一定找个隐秘的地方藏好,不让外敌发现。”
  “……倒也没珍贵到那种程度。”
  谷郁知环顾四周,只是临时居住的地方,现在也养上了盆栽、多了一缸小金鱼。他伸手逗逗含羞草,看一片片叶子害羞地蜷缩起来,“壶在哪?我煮点茶。”
  谢成济有幸喝过一次他做的椰子水创意牛奶咖啡,闻言拿果盘的动作都迟疑了一瞬,匆匆回身:“这个我来吧。蛋糕在冰箱里,刀只有一把我平常切水果用的,要不你帮忙切好装盘?”
  谷郁知还不懂自己被嫌弃了一回,“没问题,盘子在哪?”
  谢成济指指墙边:“柜子里。”
  平时大家碰面都穿戏服,谢成济的抑制圈就会摘掉。他见得多了,也往往会忽略性别,现在进房间看到摆设和那些印着小猫小兔子的可爱餐具,才终于有了对方符合Omega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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