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他乱七八糟的护肤产品足够占一个箱子，只能拜托助理替他断舍离，勉勉强强收好了行李。
　　反正对于他家，助理可能比他还要了解东西的摆放位置。
　　他上节目的次数不多不少，早两年还露过面，满十八后见识到赛道的拥挤，没背景生存艰难，缺像样的机会不说，各种诱惑倒是没少主动来敲门。
　　总之，对这种正儿八经有好口碑的综艺，谷郁知是头一回接触。
　　除名单公布的五位飞行嘉宾外，还有一位特邀嘉宾，没到碰面前他也不知是谁。
　　希望别是和他结过梁子的对家就成，不然镜头前一直假笑挺累的。
　　比起他的松散劲儿，随行助理紧张得多。
　　赵哥之前给他派的助理不怎么样，爱偷懒。连续几次拍摄中场休息找不到人，他干脆自己聘了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家政专业的Beta，相当心细，会照顾人。
　　甫一上车，这位Beta助理就递来早餐，开始汇报最近公司的琐事。
　　谷郁知休假代表他也休假，但他一天也没闲着，时不时往公司跑。没别的意思，问就是爱钱，打一日卡就拿一日基本工资。
　　这年头哪有人不爱钱呢。
　　谷郁知欣赏他这点，正是因为知道钱的重要性，所以才深谙拿工资就要干实事的道理。
　　“哥你知道吗？大八卦！”助理相当激动：“《梦里花落》原来主角都定了唐烁，试镜走过场而已，原著作者还关唐烁微博了，结果昨晚突然宣发成了万艺！”
　　谷郁知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他是进这个组。”
　　“对对。”助理道：“唐烁粉丝气疯了，已经和万艺粉丝对喷了整整十个小时。主要他俩都咱们公司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赵哥还去撕资源。据说昨天唐烁经纪人带着他去赵哥办公室说理，结果吃了个闭门羹，现在彻底闹僵了。”
　　撕资源不少见，有能耐的经纪人能为自己的艺人抢来很多优质剧本，但这种板上钉钉的事突然转变很不合理，就像他对赵哥的手段向来存疑。
　　果然，助理下一秒就抖出了内幕：“小唐哥演技很好啊，长得也更贴角色。万艺太柔了，适合弱不禁风的小白花，一点都不像‘小将军’。只能说还是胳膊肘拧不过大腿……赵哥前阵子私下和《花落》总导演联系上了，带着万艺和他一块儿吃了个饭。”
　　钱色交易就没什么好说的，谷郁知只是有点惊奇：“上次见时他不还在为抛弃他的金主寻死觅活吗？”
　　这么快就另攀高枝了？
　　“哎呀哥，上次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消息滞后啦。”
　　谷郁知：“……”两个月对于不留空窗期的人是挺久。可能当时万艺根本没为被甩哭，而是单纯为失去的靠山哭。
　　他问：“快递发出了吗？”
　　助理很靠谱：“我过来前刚找跑腿送出去，这会儿都应该送到了。按哥你的要求一分为二，我还特地用秤称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的误差。”
　　谷郁知竖起拇指：“那很严谨了。”
　　助理跟着也竖起拇指：“必须的。”
　　软件置顶的“A”没发来消息，这不妨碍谷郁知点进去翻看聊天记录，基本都是他在撒欢，大片大片地骚扰，左柳偶尔回一两句。
　　最后一条停留在昨天中午。他例行为解贞操锁而卖萌，因为日复一日地重复，所以左柳压根没理。
　　不懂由此想到什么事，谷郁知突然笑了起来。他留了个小惊喜，希望对方能度过美好的一天。
　　玻璃窗倒映出他得逞的笑脸，嘴角翘得狡黠，肩头轻颤，连眼旁那颗小痣都漾着坏劲儿。
　　助理扫过后视镜：“哥，你终于打算落井下石了吗？”
　　“我是那种人？”谷郁知慢条斯理地编辑短信，边道：“万艺男二位拿得不干净，就算赵哥能从唐烁那儿护得住他，也很难糊弄舆论。再者这么不给前辈脸面，公司帮他的人不会多，哪轮得到我使什么绊子？”
　　几乎每天早上都有和左柳碰面，所以没进行过晨间问候。
　　现在掐算快到对方起床时间了，他十分懂事地发了个表情，往提高Sub自身修养的目标迈进了一个小碎步。
　　谷郁知：[（可爱.jpg）]
　　谷郁知：[笃笃笃，有人在家吗？]
　　谷郁知：[勤劳的人已经在去工作的路上了，懒惰的人还未出门～是谁呢？好难猜呀]
　　不犯这个贱浑身不舒坦似的，修养又倒退一大步。
　　助理听了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煞有其事地点头：“此一时彼一时嘛，反正咱们只要做自己就好了。待会儿哥你化妆的时候我去给大家买咖啡，要不要捎点儿路上吃的面包？”
　　谷郁知拒绝了：“不用。我今天不喝咖啡，路上多补觉。”
　　“好的。”助理道：“感觉哥你还挺精神，之前起这么早直接上车就不省人事了……而且皮肤也变好了，要不咱接个护肤品代言？”
　　“护肤品水太深，如果有香水品牌找上门可以考虑一下。”
　　“好的哥，我会留意。”
　　谷郁知把玩起手机，片刻后忽然问：“你有没有当经纪人的兴趣？”
　　助理震惊地透过镜子看他：“我、我吗？”
　　“嗯哼。”
　　“我呃，那个不是不想，但就是，还有很多要学的呢，也不认识什么人，拎拎东西跑跑腿啥的还成，别的至少再沉淀个三五年……”
　　把孩子吓得都语无伦次了。
　　谷郁知笑了笑，眉毛微微一挑，“那就等你沉淀完，我三五年后再问。”
　　这话乍听轻飘飘的，实则含金量不小，他明摆着自信地能在圈内再畅游很久，同时也给出了一张空头支票。
　　未来谁都不知会发生什么，但小助理明显爱听这个，闻言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似乎从中得到了延续工作的热情和勇气。
　　“哥你放心，我一定多学习！”
　　抚恤完忠心耿耿的事业伙伴，车也抵达了目的地。
　　GLAR是一家坐拥整栋楼的专业化妆公司，为往来艺人提供便利。节目组包了一层，刚到门口就看见很多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也有不少在赶行程的明星们匆匆露面又消失。
　　从停车场出来后，谷郁知遇到了同期一位女Omega嘉宾。对方长相和声音都甜美，叫尤莉，在播出中的古装剧里出演天真烂漫的郡主，颇受欢迎。
　　尤莉平常话很少，但和左柳的不屑开口不一样，她说白了就是社恐——这在娱乐圈挺罕见的。
　　一旁随行的经纪人偏头和她介绍了些什么，她看向谷郁知的眼睛亮了亮，腼腆地叫打了声招呼。
　　“我听过你唱歌啦。”
　　谷郁知挑眉：“感觉怎么样？”
　　“很酷。”尤莉不好意思道：“就是看到本人还是挺惊讶……很难想象你会唱得那么，嗯——”
　　“野？”
　　“嗯嗯，我身边很多人都说你颠覆他们的认知了。”
　　“哈哈哈。没办法，比起流行乐我还是更喜欢摇滚。”
　　两人顺道而行，一路交谈愉快。
　　快进大厅时气氛明显热闹起来，行人更加匆忙，不断的问候和机械滚轮声嘈杂，相较下，几十米外处的队伍凝成了一幅默画。
　　安保人员看守的栏杆后站了十来个粉丝，无不穿着漂亮衣服精致地打扮过，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排成一排。
　　艺人行程一般保密，能出现在这里的粉丝都由站姐带队，经过千番筛选，听话也守规矩。
　　谷郁知远远看去，栏杆这端背对他们的男艺人身高挺拔，染了一头灿烂金发，跃出地平线的光一照，活像地上奔走的第二个太阳。
　　这氛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念头刚冒出来，一旁尤莉的声音召回了他尚未发散的思绪。
　　“我们也进去吧？”
　　她身段娇小，比谷郁知矮不少，人多了很可能就走散了。
　　走散其实无所谓，最终都要去往同一个地方。谷郁知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体贴地伸出手臂，“好啊，小心脚下台阶。”
　　“谢谢你。”尤莉高兴地将手搭上去，一头小卷发随动作一晃一晃，偷偷道：“如果做任务时分组能自己选的话，我希望是和你一起。”
　　谷郁知弯着眼，“我很乐意。”
　　反正没一个熟人，和谁组队都一样。
　　他现在只在意为什么左柳还不回消息，明明已经过这人雷打不动的起床时间了！
　　难道左柳没他想得那么金枪不倒，昨晚做累了，真睡过了头？
　　*
　　惨遭恶评的左柳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
　　在听到客厅有动静后他就起了床，只是没出卧室，和谷郁知几乎前后脚没什么时差地离开了小区。
　　整改完奈亚科技后，城市明面上也算风平浪静了一阵。原本暗涌的小动作消停了，一时间不少企业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烧刘茂实的一把火又烧到自己头上。
　　不过这不妨碍司法部加班加点干别的事儿。
　　法案需进一步整改，有了此次开头，更多不起眼被尘封的案子接连浮出水面。
　　有底气的群众开始陆续传递举报信，部门上下非但没得以清闲，反而更忙碌了。等左柳六点多到办公室时，整栋办公楼已经亮了很多灯，有人刚熬完通宵，颤颤巍巍地在进食堂觅食。
　　检察官小宋这两天在跑一起房产纠纷案，事情还得从一封寄到部门的实名信开始说起。
　　信内所提的案件在去年经过法院审理告一段落，期间纠纷没停，直到一贫如洗的原告向司法部申请了法律援助。
　　事情的经过结果都简单易懂——Beta姐姐高中辍学养育尚且年幼的Alpha弟弟，三十六岁时赚到了自己的一间小屋，却被年迈父母骗走房产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住所成为弟弟婚房。
　　这原本不归他管，但左柳按信一目十行地审阅了档案后，小宋就受令披上假身份，和街坊邻里了解实情去了，以至于上午十点多还没成功出现在工位。
　　因此，高景同窜门窜得畅通无阻。
　　放眼出现在部门的所有人里，只有这位高先生敢不敲门就进办公室。听见脚步，左柳头抬也不用抬，道：“来做什么？”
　　“来讨教工作心得啊。”
　　高景同穿的是当季时尚杂志封面的潮流服饰，脚上却踩着双便于长时间站立的黑色皮质马丁靴，鞋面上还带了些许跋山涉水留下的划痕。
　　宿醉一夜，头也晕乎乎的。
　　他叠着腿往待客沙发中一躺，嗓子沙哑：“咱们求的手串寄到老爷子那儿了，他让我给你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