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执酒白衣

分类:2026

作者:执酒白衣
更新:2026-09-17 03:21:34

  叶管家瞠目结舌地看着王昙滔滔不绝地将这番话说出。这位清河公一向是噎死人不偿命,平时鲜少与人交谈,又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哪里有人见过他这般口若悬河的模样?
  老人家本还在后悔不该带这位王家主来,谁知人家的口才可比他这笨嘴拙舌的老头子强得多。
  那舂大夫最开始听到王昙的话,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怒意,不过随后便将怒火压了下去,而是眼中带着嘲讽斜觑着他,像是在讥笑他还能说出些什么废话。可是随着王昙的话语,舂和益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了。
  他自祖父死后,数十年来隐姓埋名,即便京中在这些年来换了三家皇帝,他每次听完不过是讥讽一笑。在他看来这些皇族没一个好东西,就算争得你死我活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他看热闹还来不及呢。
  然而他们为了争那天下共主的位子,却一个个不将天下百姓放在眼里,因一己私欲挑动战争纷乱。他虽愤懑,可是作为一名医者,他又能如何?
  他只能尽己所能,治病救人。
  几十年来,他去过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见得越多,他便越觉得这个朝廷腐朽。他定下的那条规矩,一开始或许是为了他们一家的灭门之仇,可到后来,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他却觉得这些只会压榨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本就不配被他救,越发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后来天下四分五裂,不过这对他来说影响不大。他早就习惯了云游四海的生活,何况他一手医术高超,去哪都饿不死自己。但随流民们来到兖州后,他却发现了这里的确和别处不一样。
  明明一路走来,外面的百姓大都因战乱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地的豪强名门们一味地谋求自身利益,趁机大肆掠夺平民,欺压同胞的嘴脸竟与关外异族无异。然而兖州却像是这战火纷飞的大地上一处桃花源,百姓们安居乐业,尽管有贫有富,可至少能看出来他们的脸上都有着对生活的满足和对未来的希望。
  他明明那么讨厌世家,可最后他却留在了叶氏药堂里,因为他真的对这座城池十分好奇。
  他想知道,这位受到兖州百姓爱戴的叶州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向看不起那些只会倚仗家世谋求官职的世家子弟,觉得他们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浪荡子,难不成在这帮绣花枕头中竟还有异类么?
  可惜,这位叶州牧深居简出,少有人见。明明其体弱多病世人皆知,但却从来没派人来请他去府内为其治病。
  说是尊重他的看诊规矩也好,但舂和益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他心中冷哼,说不得是这位叶州牧看不上他这江湖游医的医术吧。
  王昙的话十分直白,可其中有几句话却偏偏触动了舂和益,对方这样有一说一不遮不掩的态度反倒让他更适应。
  他不得不承认,从他在兖州待的这几个月看来,这位出身豪门的刺史的确是个好官。
  这让他不由有些犹豫,若是叶州牧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这中原腹地上唯一的桃花源可还能继续存在?
  他闭口不语,一时间整个药堂里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良久后,他终是一闭眼,再睁开时心中已有了决断:“我随你们去府上。”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点晚哈,先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由于身体和现实生活影响,确实很难抽时间码字,暂时先缘更吧。


第162章
  兖州刺史前往冀州一事早就传扬了出去, 如今北方以叶池、王季两人势力最大,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何况叶池本就没想隐瞒,以他的身体不适合一路轻车从简去往别地, 数千人的车队声势浩大, 因此消息一早就传到了靳砀的耳中。
  对世上大多数人来说,那些与他们无关的事只是听过就忘,尤其经过数年后,更是再寻不到一丝影子。
  如今的靳砀手握重兵, 统领数十万大军盘踞在豫州、荆州两地,并与镇远侯、建安郡主等势力结盟。在他身上更多人能想到的标签是近几年崛起的新贵,至于十多年前他曾在叶池麾下效力的事, 早就像上辈子一样遥远, 哪里还有人会在意?
  就连知晓这件旧事的人也不会主动在靳砀面前提起。
  靳砀为了和陆泽与旧朝对抗, 举着新朝的大旗, 宣誓只效忠韩家正统。虽然明眼人都清楚这种言论不过是个幌子, 但因他实力强大, 自然没有蠢人站出来揭露, 就连许久之前“反贼将军”一词也几乎无人再提了, 不过野心勃勃还是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一位好不容易有了这等地位、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在他人看来, 靳砀当年在叶池麾下不过是从奴隶出头当个小队长这样的经历,若贸然提及岂不是在揭对方的短, 平白得罪人?
  甚至在许多人看来, 雄踞北方的两位刺史是靳砀的劲敌才是。就连他身边的人也是如此认为。
  至少, 在密探将此事禀告上来以后, 得知消息的萧隐就面带忧色。
  说是去为赵王世子庆生, 可其中的含义他们这些熟悉政事的人都清楚, 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赵王妄自尊大,自以为是在后的黄雀,但有心人都能看出来他不过是王季推出来的一枚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抛弃。
  与这样一位空有一个韩姓的光杆王爷相比,无疑权势更大、手握重兵、实力强劲的叶池是更合适的盟友。
  若是这两人真心结盟,今后北方岂不是成了铁板一块?对他们来说可极为不利。
  萧隐虽看出了这个隐患,但却没有开口。
  跟随在靳砀身边多年,他对这位主上早就深有了解。靳砀虽是奴隶出身,以武起家,却不似一般武将那样粗心大意。
  他心细如发,眼光敏锐,尤其把握局势上,经常能做到一针见血。
  这么明显的事他不认为靳砀看不出来,可既然对方没说,就说明此事在其看来目前并不重要,他也没必要多费唇舌。
  当务之急,还是盘踞在西南的旧朝更为紧要。
  先前建安郡主虽同意了靳砀送去的结盟之言,不过对方身处司州,刚刚收服京畿,旁边又有异族虎视眈眈,自然不可能放弃大好的局势,千里迢迢赶往荆州帮忙。
  说句不好听的话,虽然靳砀如今的实力不弱,手握二分之一豫州和三分之二荆州,却未必会被建安郡主放到同等的位置看待。
  他出身微末,白手起家,个人经历的确十分励志。可是对于建安郡主这等皇亲贵胄来说,如此低微的身份却是他无法改变的短板。
  世家与寒门之间的鸿沟存在了几百年,就连百姓都明白“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道理,这样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在所有人心中,想要打破谈何容易?
  靳砀自小受父母影响,对世家十分推崇,后来又好运跟随叶池,不过在公子身边时,他却见过许多世家中藏污纳垢的事。一开始的确有些无法接受,不过后来他便有些理解了。
  这就是公子所说的“阶级固化”,当世家子弟们即使无才无德,只要有个好姓氏便能身居高位,富贵荣华触手可及,其中又有多少人还会想着为天下苍生做事呢?
  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天生就是贵人,而那些百姓却是他们脚下的泥土,连看一眼都嫌脏。
  但公子又教他看问题不能过于偏激。他在心里默默点头,他明白,就像他所看见的那样,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世家子都是蠹虫,可公子却与他们不同。
  而且自从他手中有了地盘以后,他也发现了,让他手下的兵去征战沙场,和敌人厮杀可以,可要是让他们去管理一地的政务,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这些大老粗们在他的带领下只勉强识得几个字,能看懂军令和地图,可对于庶务和政事却是一窍不通。为了稳定后方,他不得不征召人手。然后他便发现,这些识文断字的人才竟大半都出自世家!
  少有几个寒门子弟家中也颇为富庶,否则哪里有束脩请得起先生读得起书呢?
  他在建立势力之初本不想与世家有牵扯,可最后却发现,想要和世家分立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那时的他终于明白,在公子对为他讲那些世家弊端时,他天真提议可以抛开世家,另立新政权时,公子为何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这的确是个大胆而荒谬的想法,他也清楚会有多难,但是一路走来,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名镇一方,难道就容易么?
  他想做到的事,总能找到办法去做到。
  那些世家贵族即使心里看不起他又如何?只要他能打下西南这片地方,扩张势力,他们还不是要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他深知如今自己的一切都仗着手下有兵,所以一直紧握军权,绝不放松。在打败荆州郡王联盟后,他停下脚步修整队伍,同时还在当地招兵买马,继续积累人手。
  经历过兵祸的地方,当地势力便会削弱很多,他依然采用和原先相同的方法,拔除地方豪强。这些家族仗着是地头蛇,与官员勾结,鱼肉乡里,不知招了多少恨。靳砀的这一手非但不会让人反感,反而还引来许多百姓拍手称快。
  当然,柿子要挑软的捏,现在的他是不能拿那些名门望族开刀的。
  骑在马上,他看着那些雄伟不输城墙的坞堡,冷笑一声,转过头。早晚,这些“国中之国”将不复存在。
  *
  当年使计杀了荥阳王这位王叔后,成都王也曾惶恐过一段日子,每晚都睡不好觉,梦中都是荥阳王被万箭穿心的模样。
  然而大权在握的感觉是那么美妙,很快他就对此飘飘然了,忘了自己做下的恶事。
  可是当解言放异族南下后,在听闻异族大军逼近京畿时,他忽然又想起了这件事,心虚、懊恼、恐惧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
  他不止一次在想,若是荥阳王没死,不就有守卫京城的人了吗?
  他是那样爱财的一个人,但他同样清楚,只有留下自己的命,那些钱财才属于他。
  所以他跑了。
  根本不敢正面迎敌,他在收到消息后,便命手下将这段时间在京城搜刮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物收拾起来,随后命亲卫护持他与妻儿迅速离开京城,向西南逃亡。
  为了尽快逃离此地,他当然没办法完全将消息封锁,很快京中官员们也都得知了这件事,于是大家统统开始收拾细软家当,恨不得插上翅膀离开皇都。
  就这样,这些皇家世族们仓皇逃跑,放弃抵抗,为异族留下了一座繁华富贵的城池,不去想它经过烧杀劫掠后满目疮痍的模样。
  在这个过程中,许多小世家未能来得及逃走,惨死于异族骑兵的刀下。而逃亡的世家和朝臣又很难将所有家当都带走,为了保命,不得不扔下许多金银细软。
  成都王手中有兵,跑回自家封地后,又拿小皇帝当大旗,过起了逍遥生活。说是摄政王,可谁不清楚,他才是旧朝最有权势的人。就连小皇帝也要老老实实给这位皇叔请安,还时不时会被训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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