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执酒白衣

分类:2026

作者:执酒白衣
更新:2026-09-17 03:21:34

  按理来说这该是件绝不能传出去的机密,但江蓠却毫不犹豫地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就连他们回程的路上遭遇到王季派人围堵都没有遗漏。
  裴炎一看她说得清楚明白,只好叹口气,对江蓠的话查漏补缺,思索片刻后又道:“州牧重病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别管王季当初在宴上是不是故意下药,可既然他敢派人阻挠,就说明他已经有所怀疑。而我们这般马不停蹄地紧急赶回来,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等他说完,王昙就接着道:“王季是个赌徒,只要有六七分把握他就敢动手。而失去了子衷坐镇的兖州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块美味的肥肉,他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在兖州情况稳定下来以后,叶池已经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继承者了。可是那些孩子现在的年纪都不太大,何况他们上学的时间尚短,还看不出品性如何。这不但是在为叶家挑选继承人,同时也是在为他们挑选新主公,岂能不慎重?而且想从中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总该叶池亲自看过才好。
  然而现在的叶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么?
  这些兖州的元老们一个个忧心忡忡,眉头深锁。他们虽然知道叶池的身体一向不好,可因为这些年来调养得当,尽管时常生病,却从未有过生命危险。
  他们本以为还能有不少时间进行权力的平稳过渡,可谁能想到不过是去参加了一次宴会,竟会发生这种事情?
  为今之计,最好还是要有个人站出来临时统领兖州才好。
  绝大多数人都将目光放到了王昙的身上。
  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地位,王昙都是不二人选。
  王昙也自知这一次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这个担子挑下。
  不过之所以他如此轻易就同意了这些人的提议,还是因为他现在几乎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担心叶池的病情上。
  虽说王季大概已经猜出了一部分真相,可是兖州却不能就这样大咧咧地将自家情况暴露出去。就连找名医前来也只能在私下里偷偷摸摸地进行。
  王昙一直都是这个小团体中叶池之下的第二人,有他坐镇,至少不用担心青州祖镝、冀州王家和安平公主反水。加上舞阳公主是叶池的姑母,也不必担心司州背刺。
  是以最重要的事除了提防王季趁人不备,前来偷袭外,再就是去寻名医为叶池治病了。
  然而这名医又不是大萝卜,遍地都是,何况为了防止叶池的身体状况被传出去,还不能随便将人带到刺史府里。
  焦头烂额之际,江蓠想到了当初留在城中的那位老大夫。
  凡是对叶池有益的事情,叶管家从未有一样做不好。他费尽心思,总算将那名老大夫留了下来。现在这位大夫在叶家下属的一间药堂里坐诊,每逢初一十五就为百姓们免费看病。
  老大夫名为舂和益,他有一样十分奇特的规矩,那就是从不给世家贵族看病,无论出多少钱都不出诊。不过因他背靠叶家,在兖州没人敢为此找他麻烦,最多在私下里骂上几句。而且为了让平民们能治得起病,他开药方一向都用更便宜的药,所以在百姓中名声很好。
  尽管他如今是在叶家的药堂里坐诊,但叶管家还真没有把握能将他请到刺史府来。
  这位老先生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就算想威胁他,也找不着人质。何况既然是想让人心甘情愿治病救人,怎么能用那等粗暴手段?
  叶管家虽在庶务上得心应手,可论起口才就拿不出手了。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找江蓠,然而半途却遇到了王昙。
  王昙正想从他口中得知叶池如今的情况,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离开。叶管家也清楚王昙与自家公子关系甚笃,于是便停下脚步将情况老老实实说明。
  他过于担忧叶池的身体,以往一向嘴严的他此时在王昙的面前没忍住叹道:“城中有位老大夫,传言医术高超,也不知他是否有能力治好公子。”
  叶池这场病病得凶险,加上他本身底子就薄,不敢下猛药将体内的热毒尽数拔除,就连郑御医也只能尝试徐徐图之。
  王昙对这等乡村野医并不算信服,可如今也清楚这大概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于是多问了一句:“那老大夫姓甚名谁,可知其传承何处?”
  叶管家道:“不过是前些日子跟随流民过来的,因为医术好留在了城中,好像是姓舂。”
  “舂?”王昙原本不以为意,听到这句话却忽然脸色一变,“可是舂米的舂?”
  叶管家见他变脸,也是一怔,下意识点头:“正是。”因这姓氏难得,他第一次听就记住了。
  王昙只觉得自己就连心跳都变快了,他对这位老者的身份有所猜测,但未见到人还是不能确定。
  可若真如他所想,那么叶池就有救了!


第161章
  王昙又详细打探了一番这位老大夫的名字和为人, 越是了解得多,他就越肯定自己的想法。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主动请缨, 要跟随叶管家去将人请到刺史府来。
  叶管家虽然很少和这位清河公打交道, 但也多少听过一些传言,知晓这位年轻的王家家主是什么样的性格,那是一张嘴就能得罪无数人。
  他有些害怕将人带过去反而弄巧成拙。
  不过看王昙这般上心,他也只好在心里祈祷, 希望对方能发挥好的作用,成功说服老大夫。
  一行人轻车从简,来到叶氏药堂。
  无论什么时候, 药堂里的人都不会少, 尤其是在老大夫前来坐诊以后。他平时看病的诊金不贵, 加上他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许多百姓都乐意来他这里看病。除了城里的百姓外, 就连附近的一些村镇里都有人听说了他的名气后赶过来。
  这位老大夫的脾气不好, 又生性古板, 若是敢在他面前插队, 只怕会惹恼了他。因此哪怕叶管家急得火烧房子,还是只能强忍心焦带人老老实实排队。
  他们来的时间不算晚, 但还是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排到。老大夫抬起头看了叶管家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王昙, 低下头去:“我的规矩是不给世家贵族看病。”
  他们尚未开口, 就吃了个闭门羹。叶管家正要解释, 就见王昙一屁股坐在了老大夫的面前。
  “据说您姓舂, 名和益?”
  老大夫抬头瞥了他一眼, “是又如何?”
  “和通‘禾’, 舂禾为秦,伯益之后所封国亦为秦,何况你又有着如此高超的医术,还仇视所有的世家贵族,这般明显的暗示,你的身份昭然若揭。”王昙依然是平时的那副冷脸,“你是魏朝神医秦芳的后代。”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对面的老大夫却并未因自己的身份被揭露而震惊,也没有急着反驳,相反却十分平静地回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昙道:“传言当年秦芳悬壶济世,结下不少善缘,因此在被幽帝满门抄斩之时,曾受过其恩惠的人偷偷保下了他的一丝血脉。”
  老大夫冷笑一声:“既然你清楚当年发生了何时,就该知道,我为何会定下这样的规矩。”
  自魏朝末期,世家林立,皇家就是最大的世家。秦芳因昏君而死,满朝文武明知其冤情,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他的后辈不愿再为达官贵人看病也属正常。
  这种心态的确可以理解,若在平时王昙也不会去在意一位大夫给不给人看病。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叶池正躺在床上生命垂危,哪怕有一丝机会,王昙都要勉力一试。
  他道:“世间百态,人亦如此,皇亲贵胄中未尝没有赤胆忠心之人,而平民百姓里也有大奸大恶之辈。”
  舂和益斜眼看向他,“老夫年过花甲,可不愿听小子讲课。若不看病,就赶快让开,后面还有病人排队等着呢。”
  他们一群人围在这里耽误时间,早就有人在后面嘀嘀咕咕,叶管家使了个眼色,身后跟着的下人随从立时去给后面排队的百姓递上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家公子想找老大夫去看诊,劳烦乡亲父老明日再来,药费和诊金我们包了。”
  叶府出来的就算是下人都穿着棉衣细布,比一些普通百姓穿得还好,这些人一看便知道这必定是达官贵人家的。而且人家话说得好听,事情也办得利落,于是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药堂掌柜在将人清空后,连忙在门口挂上歇业的牌子,一时间,整个屋里只剩下了他们。
  舂和益怡然不惧,见没了病人,他不慌不忙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王昙看着他,忽然道:“尔不及乃祖父多矣。”
  叶管家一听这句话差点跪下。他就说不该带王昙过来!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他有些慌张地看向舂和益,见这位老大夫放下手中的东西,冷笑:“你是在激将?”
  王昙依然一脸平淡:“秦芳曾言‘善行医者,智欲方而行欲圆,心欲小而胆欲大1’,谁知他的后辈竟然只会束手束脚,全然将先辈的苦心孤诣抛诸脑后。”
  舂和益盯着他,“你不过是一外人,如何能知晓我祖父的心思?”他嘲讽道,“无法说服我,就开始搬出我祖父的名字了么?”
  王昙不慌不忙,继续道:“‘进则救世,退则救民;不能为良相,亦当为良医。2’这总是秦御医自己说过的话吧?当年秦御医在狱中唯一的心愿是将亲手写下的医书流传下去,这应该不是假的?
  即便冤死于昏君之手,秦御医却并不因此而痛恨任何人,他只是惋惜自己不能继续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如果他知晓自己有后辈幸存于世,想必他也不希望子孙后代陷于仇恨,却将医者仁心抛诸脑后。
  舂大夫,你的仇人明明是魏朝皇族,却迁怒于所有的世家名门,难免有失偏颇。何况,你以人的地位分辨好坏难道就是正确的吗?
  兖州刺史叶池,你在兖州待了这么久,想必听说过他的为人。他自来到兖州后,大力发展州中经济,既然你是从别处流亡而来,当能比较得出,兖州和其他地方的区别。
  这样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却偏偏是你口中所谓的‘世家贵族’。其父乃叶氏叶乾,因其忠于前朝,在前朝废帝退位后发誓一臣不事二主,冤死于元帝手中;其母乃湖阳公主,更是深受元帝宠爱。
  只因为他的父母是皇亲贵胄,他有着显赫的身份,你便能见死不救?你可曾想过,即便你每天在药堂坐诊,一辈子能救下的不过数万人,可叶子衷在兖州所做的一切,救助的百姓何止百万?”
  王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话已至此,孰是孰非舂大夫该有自己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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